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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城繁花尽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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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无恙的男子?这个实在难找”喜儿面露难色,“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常晓摇摇头,喜儿八卦道,“莫不是你心上人么?”
她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喜儿噗嗤笑了,“少女怀春呀。”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林锦簇自然也不会唤常晓过去伺候,倒也清闲,她搂着自己宝贵的包袱,一刻也不松开。
阳光从窗口撒进来,暖暖照在常晓脸上,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无恙时的情景。
那时她在山中面对蜿蜒溪流,一抹鲜亮白袍闯入眼底,干净、轻盈,随着轻柔的暖风,肆意飘起拂开,晕染零落。
阳光过于刺眼,晃得她眸眼迷蒙,她怔怔看着,当时想,在十几年的生命里,她似乎从未见过那样的人,一抹茕茕孤影,干净温和。
她觉得,这一定是她的劫数,是她魂牵梦绕的心心念念。
啪嗒――瓷碗破碎,外头有些异动,常晓推开门。
“公叔离”林锦簇发狂似的哭喊声传过来,“我恨你!”
常晓看见公叔离掐着林锦簇的脖子,恶狠狠道,“你要去找他吗,去吧,看看他还要不要你?”
喜儿和乐儿趴在他脚边,一个劲的求饶,“姑爷,姑爷!求求你放过小姐吧,她会死的!”
“我不要的,他也别想要!我告诉你,林锦簇,你以为我拿你当什么?”公叔离冷笑道,“一条母狗而已,林锦簇,你就是一条母狗而已。”
如同风云残卷之后的寂静,喜儿和乐儿低声啜泣,只有林锦簇苦笑起来。
“我不信他爱我,他不爱我,才忍心作贱我。”她轻轻扶起倒地的屏风,“我嫁给他两年,两年,他没有一刻不拿公叔薛来作贱我,在他心里,我就是个那样不堪的女人么?”
常晓俯身收拾地上的碎片,林锦簇突然抓住她的手,“可以不爱我,可为何要伤我?他知不知道那种疼…是疼在心底,像一把刀来回刮割。”
林锦簇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慌了神,也无处发泄,娘家人在朝堂的势力锐减,已经靠不住了,娘只会求她讨好公叔离,讨好公叔府,她是一颗联姻的棋子,一直都是。
公叔离几日都未出入长青院,那个公叔薛的出现,似乎令他愈发焦虑起来。
公叔薛是公叔府的庶子,只是个卑微侍妾所生,虽是庶子,却在平阳名声大噪,人称百年难遇公子薛,年少便出任翰林学士一职,三年前与无欢公子同游,近日才归来,听说大少夫人林锦簇从前似乎倾慕于他,也正常,毕竟才子配佳人,也难怪公叔离会这么介意了。
“小姐,今日太后寿宴,您也不穿喜庆些?”喜儿将林锦簇的月牙色襦裙摆顺平。
“母亲仙逝不久,怎可穿着鲜艳,这是大不敬。”
喜儿点头,略微迟疑道,“小姐,姑爷会陪你过去吗?”
林锦簇目色一暗,“往年他不管对我多不满,面上却也做足了,如今…我也不清楚了。”
常晓同院里其他丫鬟一样,垂头恭送她们,快上马车的时候,却见公叔离正站在门口。
林锦簇一怔,喜儿识眼色,立马招呼公叔离,“姑爷,快上马车,别误了寿宴。”
公叔离点头,深深看了林锦簇一眼,“傻站着干嘛,还不快上车”
雕花的马车,连帘帐也是层层薄纱,清凉透气,车内的香炉升出缭绕的青烟,里头放着紫檀木山水纹小案。
常晓敛了敛眉,春圆从偏房出来,将木盆中的换洗衣裳塞进她手里,“往常皆是新来的丫头洗,你自然也不例外。”
她接过衣裳,春圆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主子不在,院里的下人也寻了些乐子,围坐在亭前赏赏花,喝喝茶。
管事的何嬷嬷架着脸将扫帚扑过来,一个小丫头吓得一头栽下去,“又让我逮着你们偷懒。”
众丫鬟散了,何嬷嬷舒宜的坐下,就着她们的茶水喝起来,看见常晓,嬷嬷面露愠色道,“还不快去洗衣裳!”
常晓走出长青院,还听到何嬷嬷的抱怨,“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这院里没一个聪明丫头。”
绣着锦纹的衣襟一点点浸湿,然后从盆底浮起来,她捻起衣角,皂荚的泡沫顺着冰冷的水一起滑进她的袖口,她止不住发抖。
她又想起那双冰凉的手覆在她的眉眼上,那张明媚的脸凑在耳边,笑着对自己说,“安然,我以后都叫你安然……”
“红豆羹是给微主子的…”
前头竟吵闹起来,“主子?什么主子,你是我府上的人么?”
清荇气得咬牙,“我是公子身边的人,公子是你们府里的二少爷,你说我是不是?”
“哟,我道是谁在这儿作威作福,原来是二少爷从外边带回来的野丫头,我可是秦姨娘身边的云枣,你知不知道秦姨娘最得老爷宠爱……”
“那又如何,我只知道这红豆羹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给微主子的。”清荇不甘示弱。
“微主子?”云枣噗嗤一笑,“也就是你叫她一声主子,连个姨娘都做不成,这府里谁将她当主子?”
“狗眼看人低”清荇刚到公叔府,还带着江湖儿女的气息。
“秦姨娘嘴馋了就想喝碗红豆羹,你若是不嫌麻烦,再去做一碗吧。”云枣推开清荇,步履轻快。
清荇嗤之以鼻,“这府里真没什么好东西。”
明黄色绣着龙身的大幔帐在点着龙延香的寝殿拂动,镀金镶玉的雕花大屏风刚好挡住螺钿圆角桌旁坐着的人。
“皇上,寿宴开始了”大内总管李福小声提醒道。
邑帝华禓放下奏折,轻轻皱了皱眉头,“皇后呢?”
“已在殿外等候多时,奴才…”
他摆摆手起身,李福为他披上外衣,“移驾――”
皇后沈姿依是右相沈查的大女儿,今年整好三十有一,保养得当,肌肤水嫩,看上去倒像个二十岁的姑娘。“皇上”她俯身请安。
“今日濯阳国有使者前来进贡,可有准备好?”邑帝毫无表情问道,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皇后,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物品,一道工具,一个仆臣。
“皇上放心,一切已安排妥当。”皇后的眼神无光。
宴席上,太后因这五十大寿而红光满面,和蔼的看着来者,尚书温闵与左相公叔代向来不和,开口道,“左相,听说你那个名满天下的小儿子回来了?”
“小儿不才,称不上名满天下,不过他的确是前几日回来的,怎么,尚书大人很是关心我的家事?”
“那倒没有”尚书大人摇摇头,眼神一挑,“就是没在这宴席上看见他,有些奇怪罢了,东华国向来推崇嫡庶不分,难不成左相大人府里格外不同么。”
“尚书大人多虑了,小儿游学而归,一身风尘,恐惊恼了太后娘娘,此乃一片孝心,怎到了尚书大人嘴里似乎变了个味?”
尚书大人面色一变,右相沈查轻咳道,“好了,今日是太后寿辰,这些家事还是往后再说吧。”
宫中乐官将弦器奏响,伴随悠扬的曲子,李福捏嗓道,“宣濯阳使臣觐见――”
众人将目光投过去,身姿火辣的女子走在最前面,足尖点地,腰腹的铃铛声声响起,她的手臂上刺着一只鲛人。
濯阳虽不如东华富足强大,却也是安居乐业,土地优渥,更何况,这个小国几百年来一直是女子当政,她们生活在沿海的地方,侍奉鲛神。
“濯阳使臣光舞奉女王之命前来祝寿,祝太后福禄东海,寿比南山,祝东华国泰安康,永盛不衰。”
她手腕轻转,弯腰恭敬行了濯阳国的大礼。
“女王特意奉上我们的神袛为太后献宝。”
说罢,光舞挥手示意,半人高的木箱被缓缓推进来,上头刻着濯阳的铭文,鲛人蜿蜒盘旋在木檐上。
“起!”
木箱的大盖被掀开,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遍布整个宫殿,似乎听到里头有轻轻的低哼,伴随着划水声,哗啦哗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木箱中慢慢伸出来,她的手指修长,手腕上挂着紫玲。
指尖的水滴顺着丝滑的皮肤划进锁骨,只看见湿润的黑发贴在轻轻颤抖的背上,木箱里的人慢慢抬起头,杏眼香腮,樱唇秋眸,蛾眉皓齿,深邃的绿色眼睛像一壶山间碧波,在场的人皆屏住了呼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
她眨眨眼,长睫毛上的水珠一闪一闪,好一副美人出水图。
“啊――”
尚书家的侍女叫起来,“尾,尾巴”
这个美丽的女人终于站起来,可以看见她身下的鱼尾随着身体的抖动轻盈摆动,她的眼神清冷,她的腰不盈一握,她的脸不可方物,可她的确不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