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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雾中深月 闻歌迷迷糊 ...

  •   闻歌迷迷糊糊地睡着后,迟凌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他们一起离席这么久,不回去周旋应酬,不是要生出多少事端。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熙攘人群。
      一间别致的雅阁。
      一个紫衣男子,华贵弥绕于举手投足之间,腰间配饰琳琅,拇指白玉扳指被他摩挲着转动。
      有人声在门外响起:“主子,影夜到了。”
      男子闭目,微一颔首,就有一颀长身影闪入,半跪于地。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男子坐在座椅上,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属下愚钝,不知主上何出此言?”
      男子挥手示意他走近,跪着的那人便跪挪几步,并不十分恭敬地看向他。
      “啪!”他左颊立即受了一掌,而他却像什么都没经历一般的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可知本王为何打你吗?”男子不可一世地问。
      “主上赐打,属下谢恩。”
      男子冷哼一声,抬手钳住他的下巴:“影夜,你可从没让我失望过,只有一件事,我对你,已忍耐到了极限了。”影夜勇敢地对上他冰冷的双眼,声调不改:“请主上明示。”男子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扼断,直到暴起旳青筋把皮肤撑得透明。他松手后,影夜只是轻微咳嗽几声,便再无反应。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要他生。”
      男子狠厉的目光一寸寸划过他的眼睛,最后终于狠毒地笑了:“好,很好。你竟可以为他,负天下人。”
      东风肃穆,荒诞不经的琴竹声靡靡不息。
      不是我可为他负天下,实在是天下皆不及他。
      迟凌向裴茗解释了闻歌酒醉已被好好安置之后,便又归座。宋清明酒意正胜,拉着迟凌一句一饮。迟凌端着酒杯,眼前浮现出闻歌与他缠绵的样子,轻笑着吟诗:“喋喋云中雀,玟玟陌上青。琐歌难解意,寄酒千万杯。”
      宋清明讥笑着问他:“今日莫非是酒喝得多了,把你的才学喝到八岁时候了,怎么想出这样老生常谈的句子?”
      其余人也连声附和着,等着他下句。
      迟凌并不介意,仿佛现下就只有他一人存在一般,悠悠而叹:“冥冥过曲水,静思如宁风。滑指过流鱼,弄唇抚蛾眉。”
      几位少年名士笑着要罚他喝酒,说他作诗空浅无依,冠冕堂皇。
      他也没推辞,举酒便饮。眸底凌然多了几分痛楚。
      宋清明听着这几句极为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正疑惑着,忽听得迟凌笑着对身旁人说:“你们没见过裴将军的剑法,若是见了,必不会如此嘲弄我了。”
      宋清明蓦然想到,昔日裴闻歌曾在树下舞剑,沐迟凌就是那时写了这四句,还为他做了一幅画,秘不示人。这句诗也是宋清明听他偶尔吟呕才知道的。
      宋清明知道他与近侍辰未交好,恐怕他与将军裴闻歌......
      裴家剑法世代相传,盛唐时曾有将军裴旻,剑术独步天下,与张旭书法,李白诗歌并称三绝,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裴闻歌的剑法,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他从不随意舞剑,五年来在关外也从未舞过,倒是常常修习剑术心法。由此一来,能观之者少之又少。
      迟凌略一沉思,开口说了最后四句:“本思追君意,奈何远山遥。绕树林中雀,孤枝无可依。”
      “好啊,曹子《短歌行》都叫你夺了来了,该罚,该罚。”宋清明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才笑呵呵地塞了酒盏给他,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恢复了平时的玩世不恭。
      酒入愁肠,千百相结,辗转萦回,怅然无人晓。
      冷雨窗前琉璃碎,入心雨意,相思曲轴何人知?
      沐迟凌满不在乎地饮酒,心思全然不在酒席上。总觉得闻歌似乎哪里不对,好像并不是真的想通了回心转意,仿佛仍有心结未解。可现在又容不得他想太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起裴将军的剑法,小弟倒是听家父提起过,势如雷霆快如光影。只可惜昔日随节度使进了边关,与闻歌相处一月却也不曾见过。”坐席中一紫衣男子缓缓道,说完还摇头微微叹息。
      迟凌的眸,在听到闻歌二字时蓦地抬起,看向他。
      似乎听见他低不可闻的一声冷笑,可他脸上,却是一贯的恭谨温和。
      气氛明显地不对劲。
      原来是陈昱,家中经商数代才出了他这么一个少年名士,父母都视若珍宝,格外疼爱。其父与官场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口中的节度使,应是与其父交好的友人之一,带着他进边境,也不是难事。迟凌与他并不甚熟,只是常在酒席上相见,点头之交。
      只是,他竟然和闻歌见过,彼此熟络,甚至可以直呼其名。
      迟凌淡淡一拂衣袖:“那倒是陈公子运气不好了,闻歌的剑法,天下无双。”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
      犹记得那时他在树下舞剑的身影,当真是美极。
      陈昱摇了摇手中折扇:“裴闻歌剑术不负其姓,歌声不负其名,大有响遏凝云之势,不知在座几位有谁听过将军之曲,当真是绝世啊。”
      迟凌端酒杯的动作没有一丝起伏,声如流水:“哦?陈公子连这都见识过?真是不错……”
      他这话里有不清不楚的意味,引得几人纷纷看向他。
      可他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坐在他旁边的宋清明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耳边仿佛又听见他喃喃细语,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我想为你一人舞剑,想……
      迟凌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他知道他的欲言又止,也懂得他想说的每一句话。
      坐在陈昱身旁的李颉良似乎不耐烦听些剑法一类的事,饶有兴味地问沐迟凌:“听说辰未最近不怎么理你了,可是你又惹人家生气了?”李家与沐家关系向来紧密,此时又不是在官宴上,坐席中离得近的又都是熟识之人,他问的也就随意了许多。
      “没有的事。”沐迟凌笑意不改,又指向宋清明,“倒是他,因为下月初杨文君的生辰,忙得不可开交,却还能往别苑里跑的那么勤,叫人嫌弃了不知多少次了。”
      宋清明耸了耸肩,剑眉一挑:“你倒是有心思调侃我,到时候酒宴,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是是是,宋少爷要弄大排场,咱们怎么敢缺席!”李颉良随声附和,大家一阵嬉笑,气氛又欢愉起来。
      迟凌面不改色地轻笑,品着酒香,却被刚刚李颉良提到的事提醒。
      辰未,没错,闻歌一定是因为他,才摇摆不定,患得患失。
      也因为自己对于过往的闭口不提。以闻歌的性格,只要自己不说,应该不会问。
      迟凌深深叹息,以自己的处境,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迟凌思索着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不伤了辰未,又不辜负了闻歌。
      他无法否认自己对辰未的感情,毕竟这一年来,只有他日日陪着自己,摆脱那些令人烦闷的纷扰世事。
      他也明知自己对闻歌的感情,虽说曾经两人年少无知,可给彼此留下的印记,却是无法磨灭的。
      就好比有人在你心中种下妖艳的曼陀罗华,生根发芽,饱蘸鲜血染成了彼岸花,最后又连根拔起,留下大片的空白,这时又刚好有人愿意将伤痕一一抚平,于是你接受了要抚平伤痕的那个人。可有一天,当种下彼岸花的那个人再回到你身边的时候,你依然会毫无顾忌地接受他,因为他带给你的那些回忆,你无法释怀。即便是最后的痛苦,也因曾经的美好而无法阻挡你对他的渴求。那么抚平你伤痕的人,你要他如何存在,他便会如何存在,因为他是毫无保留地爱着你的那一个,只是,那不代表他毫无怨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雾中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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