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青春》冬至北极

3、第 3 章

　　在我懵懂的年纪里我从未听过童话。
　　我八岁的时候开始思考生命和死亡，很多人一辈子也想不到这里，我似乎已经完成了一生要做的事情。
　　现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人，或许是我需要去爱上一个平凡的人，用他的平凡来拯救我。
　　—顾然《章序》
　　牧远航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客厅窗明几净，白瓷砖地板亮的反光，太阳西沉，余晖透过窗子氤氲在顾然身上，顾然正坐靠在沙发上思考，只有楼下过往的车辆的声音。
　　牧远航一瞬间竟觉得有些神圣，他被这个怪异的情感吓了一跳，突然觉得自己就这样租了房子是否有些太仓促，看样子对方生活上应该是很讲究的，同住一间房子或许不会好相处，但那人为什么非要少两百块的房租跟自己一起住，看样子他们根本就是有钱人啊。
　　“回来这么晚？跟朋友打球去了？”顾然收起思绪，依然斜靠着墙说。
　　牧远航说：“没，去修了个煤气灶。”
　　“你还会修这个？”顾然又问。
　　牧远航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说：“嗯，那家人看我是上高中的还少付了我钱。”
　　接下来相顾无言，顾然就是静静地看着他，牧远航却有些尴尬，又找了个话题问：“阿姨打扫的屋子吗？不好意思，我弄得太乱了，没来得及打扫。”
　　顾然坐直身子说：“我妈出去了，我打扫的，房子小一会就弄干净了，不像以前在剑桥的时候，好一会儿扫好了楼下还得蹬蹬蹬去楼上，我们一家子得弄大半天，每次大扫除我妈从来不请临时工，说是要让我爸感受一下一个女人为了男人牺牲了多少时间。”
　　牧远航听了有些伤怀，问：“你一定很伤心吧，因为你爸爸。”
　　顾然微笑着说：“是的，很伤心，我爸在的时候我妈还会做些干果面包呢，现在是吃不到了。”
　　牧远航：“……”
　　顾然哈哈大笑：“开玩笑的，你呢，你伤心吗？”
　　牧远航吁了口气：“我妈过世的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不懂，我对我爸挺有感情的，他是当兵的但脾气却不爆，他出事的时候我特别伤心，后来时间久了，悲伤就淡了。”
　　顾然微笑着说：“别伤心了，以后会有美好的事情的。”
　　牧远航对顾然很坦然，因为他觉得顾然对自己坦然，明明是第一次认识，却能把自己的伤疤揭给对方看，然而事实上顾然没有伤疤，他说的不过是些日常话。
　　晚上的时候顾妈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牧远航正在卧室里写作业，当然只是写一些后面附录的有答案的，看着答案囫囵写，其他卷子之类的可以星期日晚自习的时候抄别人的。
　　顾然在厨房打咖啡，他们母子俩都有喝咖啡的习惯，就让人送了个咖啡机过来，顾然本身是要做个拉花儿的，可是失败了，他端了一杯给牧远航拿去，听说国内的高中生晚上都会熬夜到很晚，顾然看见母亲也回了就也给顾妈妈端了一杯，他们母子来在客厅对坐，两杯冒着腾腾的热气。
　　顾妈妈放下手中的杯子，把信递给顾然：“BMO的。”
　　顾然略微一顿，拿过信，显然是拆开过了的：“怎么这么晚了才寄来。”
　　“你是第二名，但你不是英国国籍不能参与英国代表队选拔参加国际赛。”顾妈妈说：“但三一学院邀请你进入特训营，他们觉得你对数学很有天赋。”
　　顾然笑笑：“我对什么都有天赋，所以我不会去专精某一项什么，因为我能不断深入，那样我就会成为一个疯子，掌握真理的疯子。”
　　顾妈妈端起咖啡吹了口气，语气平和的说：“你很狂妄。”
　　“但你不会介意，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的好处就在于你们能理智的去接收对方话里的信息，如果我给英国的那些小绅士们说这样的话，他们一定会嘲讽我的。”顾然莞尔道。
　　顾妈妈在暖气里渐渐暖和了，就把风衣脱了折了一下放在腿上：“你真的要选择留在这里？”
　　顾然看着顾妈妈的眼睛：“我不能再思考下去了，我现在所有的理智都告诉我我应该去选择死亡，那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然而本能地保护自己才让自己去堕落，去成为一个平凡人，去做我现在做的选择，以前我总是不明白上帝为我打开这么多扇窗户却不为我挂上一道门，现在我才明白他一早就关了一道门，那道门把我阻隔在文明的下层。”
　　“你所有的失败就在于你意志不够坚定。”顾妈妈叹了口气：“或许有一天你会打开那扇门的。”
　　“是的，意志不够坚定，但我对于我现在的选择十分坚定。”顾然说。
　　这时牧远航喝完了咖啡出来洗杯子，看见顾妈妈回来了问了声好。顾妈妈把他叫住说：“下个周顾然会和你一起上学，就在你们学校读高一。”
　　牧远航有些吃惊：“读高一？看他的年纪我还以为他读初三呢。”
　　顾妈妈温柔地说：“我们顾然小时候有点自闭症倾向，在一个地方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
　　牧远航：“……”心想完全不像啊，连答应着会保护他不被欺负的。
　　顾然一头黑线，对顾妈妈说：“你一个学政治哲学的，总被那些学心理学的忽悠，真是特别丢人。”
　　顾妈妈不理他，提着风衣端起咖啡回卧室敲笔记本去了，她最近一直在忙着什么，教学生的时候顾然也没见她这么忙过，不过顾然到不怎么关心，现在他有要去关注的人。
　　牧远航把作业写了些七七八八的，就开始在垫子上做仰卧起坐。顾然坐在床上看一本乐谱，心想怎么有一种老夫老妻的错觉，被雷了一下，开口对地上的牧远航说：“明天有事吗，陪我逛一下城吧，这里我也没来过几次，哪儿都不熟悉。”
　　牧远航爽快地答应了。顾然放下书认真地看着牧远航，觉得他暖暖的，越看越好看，对方正艰苦地做着锻炼，不时发出“嗯，啊，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