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遗》此间无夜

18、Part.18 楚柯篇

　　我从未觉得病房的墙壁如此的白，白到刺目，让人只想闭上眼睛，逃离这个冰冷寂静的地方。
　　她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单薄的像一吹就倒的身形裹在宽大的病服里。她拿着一把梳子在沉默的梳头，每梳一下，都有一缕发丝落在地上。
　　别梳了，别梳了，别梳了。
　　我奋力地把这三个字转化成声带的振动，却发现自己似乎怎么也不能发出任何响动；我试图去握住那只依然在一下一下梳着的手，却意识到自己无法移动分毫。
　　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声嘶力竭的重复着三个字：
　　别梳了。
　　别梳了。
　　别梳了。
　　她忽然停止了动作，转过头来，僵硬的笑了。
　　那笑竟比哭还难看。
　　嘴角上挑，眼尾却是下垂的。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眼中只有空洞的悲伤，广袤的绝望，和一些我看不懂也不想懂的东西。
　　为什么不哭出来呢，为什么还在笑得若无其事。
　　在这个冰冷空寂的病房里，时间也似乎随着无边的沉默而静止，连彼此浅浅的呼吸声都几近微不可闻。
　　沉默的犹如置身于那个巨大、古老而寂寞的——远古的洪荒。
　　良久，我走上前去，轻轻的拥住了她。
　　“哭出来吧，哭出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甚至能感受到她胸腔的振动。
　　“楚柯，我早就已经——”
　　“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啊。”
　　我沉默的收紧了臂弯，把她用力地圈在怀里。
　　又是满室静寂。
　　我似乎在这漫长的沉默中听到了一句话，又好像没有听到。
　　“不如说，我早就忘记了要怎么‘哭’了啊。”

作者有话说

　　——想笑而不能笑和想哭而不能哭，哪个更苦？
——想哭的时候还只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