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遗》此间无夜

19、Part.19 子颜篇

　　从那天以后我开始不喜欢梳头发，每次遇到头发打结的时候不再像之前一样一梳到底，而是一点一点把结点扯松，理顺。
　　光是打理头发就要耗上近半个小时，但我并不吝啬这些时间。因为我无法忘记楚柯那天的表情。
　　那种混杂着惊讶、悲伤、无力、歉疚的表情，无论如何，我不想在他脸上看到。
　　楚柯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大部分时间冷静理智的近乎完美，偶尔会毒舌，会任性的熬夜、不吃饭，会在感冒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抱着平板看书，期间夹杂着与我争论的出口成章。
　　现在他却是那么的温柔，像对待一件精美的易碎品般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我，对我关怀备至。会在我闭眼小憩的时候轻轻替我掖上被子，会在我被呛到时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动作熟练地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那苏子颜原先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问题我曾思考过无数次，亦曾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逡巡自己的记忆。
　　原先的那个苏子颜，束着及腰的浓密长发。总是神采飞扬，各项成绩都能拿到优异，在人群中是那么的耀眼。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潮，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一个。
　　与三五好友嘻嘻哈哈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一样清晰，每一个细节、每一片衣角扬起的弧度都是那么真实。但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是绝对……不可能了。
　　现在的苏子颜，苍白、无力、阴郁、削瘦，一脸病容。黑色的长发已经不再浓密，散下来披在肩头——化疗的副作用。因为多日不见阳光，本来就白的皮肤也白得几近不似生人，嘴唇也似毫无血色，每一个细胞都弥散出隐隐的死气。远远望去，像被附着在这里的一缕幽魂，像隔海相望的国家民间传说中的地缚灵——你很难从这个人身上再多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气。
　　楚柯，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像原先的那个自己。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一步地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阖上眼帘，轻轻的笑了起来。
　　“一百四十三天前。”

作者有话说

　　本章虐点：楚柯前后的变化，子颜前后的变化，子颜清楚的记得总共入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