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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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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应这座城市的生活是件长久的事,相比之下有件事则需要安平更快去解决——练好普通话。这件事在安平办理宿舍入住手续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当他操着带有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跟宿舍管理员交谈的时候,宿舍管理员对他的态度明显带着些许不屑。如果说单纯的怕被别人嗤笑,安平也不会太在意,只不过他意识到在这样的大城市生活,必须拥有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才能流畅的跟别人交流。就像一个人出了国要懂外语一样,在这样的大城市普通话变得尤为重要。
安平高中是在老家的市里上的,虽然是市里可说普通话的人还是很少,大部分都是乡镇来上学的孩子,就算是上课的老师绝大部分也都是说家乡话。安平的普通话在老家听起来可能还算可以,到了这里之后发现跟真正大城市里生活的人差距很大,最重要的是他有时候说话别人会听不懂。
怎么练好普通话倒是难住了安平,刚到这他也不懂得去报个普通话班之类的,只能自己想尽办法苦练。安平给自己制定了计划,前一天到报摊买份晚报,第二天天一亮就跑到操场去读报。夏天天亮的早,加上学校的操场早晚都不锁门也给他提供了便利。
尽管早上操场上没人,但安平刚开始读报的时候还是有点张不开嘴。他只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偶尔在课上读课文,现在已经很长时间没读过东西了,特别是面对着无人的操场读报纸让他自己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就安平强迫自己站在操场的看台上读报纸,有时候自己读报的声音会越来越小,他还会强制自己大声读出来。每次站在看台上读报纸,安平都会面红耳赤,可他知道要趁着开学之前练好普通话,等开了学肯定会闹出不少笑话。
光是自己练效果不是很好,安平觉得自己应该多跟别人交流,这样普通话才会进步的快,反正现在很多宿舍的人都不熟,他趁此机会跑到别人宿舍去聊天。一般情况下突然跑进别人宿舍去聊天好像有点唐突,不过现在大部分人互相都不熟悉,主动找上门去聊天反而是种友好的表现,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遭到拒绝。读报纸只能锻炼发音,就算是说话再字正腔圆,真到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有些话还是得想一想怎么表达才能说,跟别人聊天刚好可以锻炼随机应变的能力。
安平只要一有时间就厚着脸皮跑到别的宿舍去找人说话,不仅锻炼了自己的普通话还交到了不少朋友,他自己都没想到练普通话还会有这种意想不到的收获。
趁着跟别人聊天的机会,安平也顺便了解了学校的情况。之前他只是粗略的听同宿舍的周桐说过,周桐刚来知道的不是很详细,宿舍里的老生们告诉安平不少学校和宿舍的情况。
关于学校,正如周桐之前所说,校舍、宿舍加上操场都是租赁的,唯一让安平欣慰的是,听说来这里给他们上课的老师都是从有名大学里请来的。宿舍里的情况,安平也了解了一些,之前带他看宿舍的那个宿舍管理员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还有一个宿舍管理员安平没见过听说叫“老张”。据说老王和老张的关系不怎么好,老王在这干的时间长,老张只是被安排到这的退休工人。
说起宿舍不得不提的是安平他们楼上住着女生这件事,安平听几个老生说,往年总会发生有男生冲上楼去,也有女生偷偷溜进男生宿舍的事。安平觉得都是那些老生瞎掰,学校怎么可能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他又想来这之前他很多事都不相信,或许曾经那些他的想法都会在这里被推翻。
如果是没来这之前有人告诉安平说话还学要练习的话,安平会以为别人在跟他开玩笑,这次他可是有了切身的体验。这座城市的夏季迟迟没有退去,就算是早上也很热,操场的看台正好处于阳光底下,安平刚读一会报纸已经是口干舌燥,他想过找个阴凉的地方,可学校就这么大总不能跑到教学楼或是宿舍里去读报。还好安平有点普通话的底子,没过几天就已经能很流畅跟别人聊天。
终于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让安平高兴了一阵,不过他觉得真想要融入这个城市,还得让自己的普通话有这里味道。安平没事的时候就跑到大街上去听本地人聊天,宿舍里也有几个早来的本地人,跟这些人聊天的时候也会注意他们的发音。可能是安平没什么普通话基础的缘故,很快就学会了这里的地方话,有时候他跟别人聊天,别人还会误把他当成本地人。
过了一个多星期,安平已经彻底改掉了自己普通话中的那些老土的口音,也不再羞于跟别人交流。刚来的时候安平没事总窝在宿舍,现在他一有时间就往别的宿舍跑。
安平从操场读完报纸回来,拿着报纸回到宿舍,周桐正躺在上铺看书,安平把报纸扔到周桐床上:“拿去看吧,这是昨天的报纸。”
“人家都是看当天的报纸,我整天跟着你看前一天的报纸。”周桐抱怨的说。
“那也没办法,早上报摊还没开门,我又买不到报纸。”安平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又出了宿舍。
周桐看安平出去了,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桶方便面,从床上跳下来拿起自己的暖瓶去水房打水。水房在厕所的入口处,打水用的水卡周桐早就办好了,不过现在用不着水卡也能打水。有几个老生把水卡弄丢了,为了免费打热水,他们想法把水房出热水的开关给拆了,就算是没水卡只要把手指头往前面一伸就能出热水。周桐站在水房里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用不花钱的方法打水。
打了热水回到宿舍,周桐把方便面泡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这几天安平总是往外面跑,差不多得到中午才能回来,周桐为了节省吃饭钱总是在安平回来之前先吃桶方便面,这样等安平回来他就说自己吃过了。闻着方便面的味道,周桐感到十分满足,就算是不起眼的方便面他在老家的时候也不经常吃到。
周桐掀开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拿起塑料叉子开始吃方便面。刚吃了两口,宿舍的门打开了,安平从外面又跑了进来,他看到周桐在吃方便面愣了一下。
周桐忙放下叉子说:“我以为中午你不跟我一块吃饭,自己又懒得出去吃就凑合着吃方便面。”安平笑了笑没说什么,在自己的床铺上找到手机又出了门。
安平走后,周桐看着面前的方便面有点难以下咽,他觉得安平肯定猜到自己是为了省钱才偷偷的自己吃方便面。如果是别的宿舍的人也就算了,安平以后要跟他住在一个宿舍,万一被安平瞧不起怎么办,周桐想要把方便面扔掉,但又觉得这样做并不能改掉自己在安平心里的印象,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剩下的吃了。
周桐刚又拿起叉子,安平推开宿舍的门,喘着气跑了进来,他把两个炸鸡腿放到桌子上说:“刚才我们出去吃饭的时候剩了两个,我想你吃方便面没菜就拿了回来,你要是不嫌弃就吃了吧。”
周桐知道鸡腿是安平特意跑出去买的,内心里充满了感激,很想对安平说句谢谢,可由于自尊心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别的宿舍还找我有事,你自己慢慢吃。”安平说着出了宿舍。
看着桌上摆着两个香味扑鼻的鸡腿,周桐倍感心酸,他明白安平是不像让他觉得丢脸才找了个理由走开。到了这里之后他百般小心的维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此时他又认为自己有些可笑。
安平直到晚上才回来,周桐看安平跟自己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跟刚认识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总算是放下心来。既然被安平看见过一次他吃方便面,周桐这次主动找安平出去吃饭,安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找地方吃饭的时候,周桐在心里琢磨着找个稍微上点档次的地方,到时候他来结账。学校这边算不上高消费区,但要是想找个上点档次的地方还是有不少的,每当走过一个饭店门口周桐都会想一想。周桐在老家的时候很少到饭馆吃饭,也搞不清楚到底什么地方贵什么地方便宜,那些外面看上去富丽堂皇的饭店他又不敢进去,怕一顿饭把整个月的生活费给吃光了。
周桐正犹豫着,安平说:“我看咱们别转了,还是到经常吃饭的那条街上找个小饭馆吃算了。”
周桐求之不得,忙说:“好,好。”
夏天许多饭馆都会在自己门前摆上几种凉菜,或是支上一个烧烤架,那些不愿意在闷热屋里吃饭的人,都愿意来盘毛豆和花生再来上一把羊肉串解决自己的晚饭。周桐和安平经常去吃饭的那条街上更是如此,他俩刚走进去就闻到一股麻辣烫和烤羊肉串的味道,街道两边还飘着白烟,几个脖子上挂着湿毛巾的男人正扇着烧烤架上的东西。
“天怪热的,要不咱们也来点凉菜肉串,喝上一瓶啤酒?”周桐看着那些在街边上吃饭的人说。以前在高中的时候,他们宿舍的人经常会在晚上爬墙跑到街上吃羊肉串,那时候总是听别人说一直没机会体验一下。
安平皱了皱眉眉头说:“在外面吃是挺凉快的,可是我吃那些东西实在是吃不饱,要不咱们吃完饭饭再吃点?”
周桐抿了抿嘴唇:“行啊,先吃饭吧。”
往里面走了一会,周桐和安平看见有不少人正围在一个面馆门口。两个人好奇的走了过去,看见面馆门口正有个男人一手拿着面团,一手拿刀朝门外的锅里削面。围观的人看削面的师傅技术高超,不停的发出赞叹声,周桐和安平也感到很新奇站在后面看着。
“刀削面嘛,以前见过。”周桐不以为然的说。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安平说,“我看咱们晚饭就吃这个。
周桐不屑的说:“面条有什么好吃的,找个好点的地方我请你吃饭。”
“下次吧,今天我太饿了吃碗面就行。”安平走进了面馆里,面馆的服务员很热情的招呼说:“吃面吗,几个人?”安平朝身后的周桐招招手说:“两个人。”服务员说了声“好嘞”,跑去给他们拿菜单。
安平看周桐不情愿的站在门外,笑着说:“别站着了,快进来啊。”既然安平都这么说了,周桐只好跟了进去。
一碗简单的刀削面让安平感触良多,特别是亲眼看到了门口削面的师傅之后更是让他感觉到了大城市生活的不同。在老家的小市里,很多东西看不到也吃不到,现在他终于有了机会去亲身体验,不仅如此以前那些只能在电视和书本中看到的东西,现在他只要花上车费和门票钱就能立刻见到。
“总算是吃到了正宗的刀削面!”安平感叹的说。
周桐“哼”了一声:“不就是碗面吗?”
“在我们老家很多人都打着某地方特产和美食的名号卖东西,其实做的一点都不正宗还很难吃,价钱确实贵的要死。”
这点周桐倒是很赞同,他们老家那也会有不少这样的情况,可是吃面总会让他想起自己偷偷吃方便面的事。他看安平低头吃面似乎并没有因为联想到他中午吃方便面的事,安心了点却不能完全释怀。
周桐说:“一碗面条就让你这么满足,你以后还怎么有出息。”
安平笑了几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干净嘴上的汤汁,吸了口气说:“我还真的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什么大出息,只要能安稳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周桐不赞同安平的话:“你这话在老家说说还行,到这种大城市思想得变一变了,不信你问问别人,谁到这来不是想混出点名堂。”
“你说的有点远,还是先上完大学吧。”安平喊了声:“服务员,麻烦给我们结账。”周桐早已把钱准备好了,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桌子上说:“你别往外掏钱,这顿饭说什么都得我请。”
“下回再说,这次咱们各付各的。”安平掏出零钱搁在桌子上,站起来说:“我到外面再看会师傅削面,你吃完了再出来。”周桐还想再说什么,安平已经走了出去,他把那一百块钱收起来,从兜里掏出零钱给了服务员结账。
吃完了饭时间还早,安平和周桐不想回宿舍就在街上闲逛。现在他们对周围已经比较熟悉,不用担心走的太远晚上找不到路,只要小心的避过那些他们不应该去的地方就行。安平想起晚上总是听到车辆的声音,就想去学校后面的马路看看。
他们沿着学校操场后面一路走到立交桥下面,这边刚好是个公交换乘点,车辆和行人特别的多。刚好又碰上是下班时间,安平和周桐看到不少人正挤上公交车或是从公交车上下来。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人个个都是行色匆匆,像是有急事赶着去什么地方,挤公交车的人也都是争先恐后,公交车的门关了还追着拍着车门。路□□汇处堵满了正要拐弯的车辆,因为堵车不少司机狂按着喇叭,还有人干脆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朝远处张望。
“这就是大城市啊!”周桐仰望着前方的立交桥心想。
安平看着身边的行人说:“过不了多久咱们也会跟这些人一样,整天挤公交车上下班,为了生活而奔波。”
“你怎么就不想想自己会有更好的生活。”周桐看着安平说。
安平问:“什么是更好的生活。”
周桐一时语塞,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来这之前他唯一想过的事就是写本好事争取一举成名,到这之后发现这种想法不是不现实似乎有点太小了。这时候的他脑袋里还没有什么物质金钱的观念,也不懂什么豪车洋房,只是一根筋的想着自己的成功。
周桐不服气的说:“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一座城市还没有你我一个地方。”安平笑着说:“会有的。”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头顶的高架桥周桐脑袋有点发蒙,他明白自己是被大城市的氛围给彻底震撼了,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可他不想承认,还是固执的认为自己很行。周桐没把自己的感受和想法告诉安平,怕安平认为这都是因为他是个农村来的孩子,见不得什么大世面,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安平现在是怎么想的。
都市的夜晚让人沉醉,但对于安平和周桐来说却充满了危险的诱惑。自从在小巷子里遭遇了那件事之后,安平和周桐尽量避免晚上出校门,过了晚上八点基本都是呆在宿舍里聊天。这几天安平和周桐混的很熟,能说的话题几乎都说过了,也不再像刚认识的时候说的那么兴奋,到了晚上没事的话很早就睡了。
安平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门被人打开了,有人走进来站在宿舍里说话,接着宿舍的等就被人打开了。宿舍管理员老王领着一个矮个男生走了进来,他们没料到安平和周桐在宿舍里,惊讶的说:“这么早就睡了?”
安平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晚上没什么事就早点睡了。”
老王没再跟安平他们说话,领着矮个男生在宿舍里转了一圈,两个人站在门口小声说话。安平和周桐以为矮个男生是他们的新舍友,可看矮个男生的年纪不像是新生。安平和周桐正想要不要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老王指着安平睡过的那个床说:“这床铺上怎么放了这么多垃圾,赶紧给我清理了,否则就把你们赶出去。
安平刚想解释那床铺上原来就放着那些东西,他们以为是之前的老生留下的,老王又说:“到了新地方就应该有新地方的规矩,不能再跟以前那么对边,知道了?”说完领着矮个男生走了出去。
“什么意思!”周桐反应过来从床上跳下来,指着门喊道:“他以为他是谁,宿舍我们是花了钱的,凭什么他说赶我们出去就赶我们出去!”安平看周桐要出去,拉住他:“算了,东西咱们收一收就行了,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你看他那是什么态度,就因为咱们是外地来的就呼来喝去的,也太不尊重咱们了吧!”周桐气呼呼的说。
安平心里也有气,那个宿舍管理员老王似乎特别喜欢找他们的事,前两天水房的开关坏了,第一个就找到了他们。老王这人特别喜欢冷嘲热讽,说什么让他们别把在老家的坏习气带过来,在这要守规矩之类的话,以前安平还听不懂,现在总算是搞明白了。
“不行,今天我得找他理论不可!”周桐嘴上这么说,脚下确实没挪动半步。
安平走上来劝他:“要想让别人看不起还是得靠自己争口气,跟这种人怄气根本不值得。”
周桐指着门说:“这帮小人,等我成功了一定收拾他们!”周桐在屋里有把老王骂了一通,好几次都差点跑去宿管办公室,安平一直拉着不让他去。安平是怕还没开学校就惹出什么事,到时候被学校处分就不好了。
周桐骂累了坐到安平的床上,他问安平:“你现在还睡得着吗?”
“好梦都被老王给搅和了,还怎么睡得着。”安平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九点,他对周桐说:“既然都睡不着,不如你带我去书摊上买两本书。”周桐想了想也没其他的事可干,站起来说:“走吧。”
安平刚来的那天就想让周桐带他去卖书的书摊,只不过这几天忙着练普通话给忘了,之前周桐借给他的那本书早就看完了,没书看的日子让他难以忍受。周桐说的那个旧书摊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商场前面,那里有个夜市,到了晚上不少商贩在街两边摆卖一些小商品。这个夜市的位置多少有点偏僻,又处在拆迁房屋的前面要是不用心找还真的难以找到。
安平看着夜市对面墙上那个画着红圈的“拆”字说:“没想到这地方还有个夜市。”
“我也是刚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周桐说:“书摊就在前面,我带你过去。”
两个人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来到书摊前,有个老头正在往外摆书。安平看了一眼书摊上的书,绝大部分都是旧书,他弯下腰拿起一本翻了翻看到书的扉页和封底上有些笔记,应该是看过的人写下的。安平转身对周桐说:“都是旧书啊。”
周桐蹲到安平身边:“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买到新书,再说旧书很便宜,一本新书的钱能买到好几本旧书。”
“也是。”安平翻着手里的旧书说:“以前想买本书太难了,就连盗版书的价格也很贵,现在随处都可以买到书了。”
卖书的老头插了一句:“现在书多了,看的人少了。”老头看周桐和安平像是很喜欢看书的样子,对他俩说:“看看吧,三块钱一本,要的多给你们便宜点。”
“三块钱一本?”安平惊呼道。
老头说:“看你要哪本,还能再便宜。”安平扭头看向周桐,周桐笑而不语,看样子他也觉得现在的书便宜的有点离谱。不过想想也说得过去,现在连旧书都很便宜更何况是旧书。
离开学还有四五天,安平认为自己有个两三本就够看了,周桐也想买两本,这样他们换着看总能熬过开学前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各挑了两本书,老头收了十块钱,周桐抢着把钱给了,安平也就没再跟他挣。
老头可能是觉得安平和周桐是个长期发展的客户,在他们走之前说:“你们要是需要什么书,写个纸条给我,我都能给你们弄来。”
回去的时候,安平笑着说:“到这之后发现什么都方便了,以前买书还得等放假的时候,有些书还不一定买得到,现在连旧书摊的老板都能弄到我想要的书。”
“最重要的是现在不用偷偷摸摸的看了,咱们有大把的时间看自己喜欢的书,这点让我最满意。”
安平略感担忧的说:“你现在还计划着要写小说?”
“那当然!”周桐很肯定的说。
安平说:“现在人们的观念已经改变了,书并不怎么被人重视,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坚持要写?”
“就算别人都不写,总得有个人写吧。”周桐说的时候自有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安平微笑着说:“走吧,我只是随便说说。”
学校还没有安排好课程,开学的日子一推再推,宿舍里那两张提前预定床铺的主人也一直没来。宿舍里还是只有周桐和安平两个人,他俩都属于那种不喜欢到处逛的人,再说现在天气还有点热,大部分时间他们都窝在宿舍里看小说。
以前偷偷摸摸在课上看小说的时候,安平和周桐从没想过小说还会看腻,现在整天没人管随便看又感觉没什么意思。两个人想找点别的事干,想来想去还真就想到一件事——消灭蟑螂。
安平和周桐刚搬进宿舍的时候,宿舍几乎已经被蟑螂霸占,特别是墙边的那个柜子,随便拉开一个柜子都会有大群的蟑螂跑出来。安平问过其他宿舍的老生,他们都说比起他们蟑螂在这的资格更老。有些蟑螂更是嚣张,不仅在宿舍里安家落户,甚至还繁衍了下一代,这也是宿舍里蟑螂越来越多的缘故。
一开始安平和周桐采取了最残忍的手段,直接拿木棍把蟑螂敲死,这种方法看起来有种砍瓜切菜的快感,效果似乎并不太明显。蟑螂的数量众多,而且生命力极强,往往是周桐和安平以为已经把它们消灭了,第二天还是会有更多的蟑螂冒出来。
周桐觉得宿舍这么多蟑螂,宿舍管理员应该想想办法,他去宿管办公室找了老王,老王答应给他们解决,事后派了那天跟老王一块到周桐他们宿舍来的那个矮个男生来处理。周桐和安平本以为矮个男生有什么神奇的办法,谁知道就只是在柜子门上抹了一点药。周桐让矮个男生多抹一点,矮个男生说药太贵不能抹太多,还说药效很强那么一点就可以杀灭所有蟑螂。
周桐和安平都觉得幸好矮个男生要是为灭蟑螂的药做广告的话,肯定会被买的人骂死,自从矮个男生抹了那点药之后蟑螂根本就没见减少。周桐又去宿管办公室找灭蟑螂的药,老王说都用完了,他们要是还要就得自己买。
既然老王不给解决,周桐和安平只好自己跑去超市买,他俩到了超市发现那种灭蟑螂的药小包装的不到三块钱,大包装的也不过七八块钱,于是一口气买了好几个回来。买回来之后,安平和周桐在每个柜子门上都抹上许多,还在宿舍的地上河床边抹了一些,经他们这么一折腾蟑螂彻底在宿舍消失了。
消灭了蟑螂,周桐和安平又没事可干,他俩有时候会自嘲的说,都是自己太着急不应把蟑螂灭的那么干净,现在好了又变得无聊起来。两个人又在宿舍呆了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个多月没学习的原因,安平对周桐说:“咱们找地方上自习去吧。”周桐也早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到没课本怎么上自习?“
正当两人发愁跟谁去借书的时候,有人自动把书送到了他们手里。之前那个跟老王到他们宿舍的矮个男生,有段时间总喜欢往他们宿舍跑。据说这个矮个男生以前当过兵,退伍之后没事可干才跑来上学,这人总是喜欢吹嘘自己,特别是在新生面前经常是口无遮拦。矮个男生姓史,名字挺拗口的,他说了好几遍安平和周桐也记不住,安平听老生们私底下都叫他“骨头”,好像是因为他总是跟在老王屁股后面,老王扔给他什么他都接着。
“骨头”为了表示对外地学生的照顾,经常会主动到宿舍跟安平和周桐谈话。“骨头”很有种成功者的姿态,又特别喜欢说起自己当兵时的丰功伟绩,把什么都还不太懂的安平和周桐说的一愣一愣的。“骨头”最喜欢挂在嘴边的有两件事,其中一件是他当兵的时候数次立功。每当说起自己立功的事,“骨头”总是眉飞色舞,经常会拍着桌子说:“你们根本就想想不到,那时候森林着火,漫天都是火苗,烟呛得我都睁不开眼,我和几个战友一共五个人先上了山,上去之后才发现凭我们几个根本救不了火,救不了怎么办火这么大我们又下不去。我跟战友们说,不用怕用手里的电锯把山上的树都给锯倒,战友们都听我的我们半个小时就锯出去好几公里。后来大火扑灭了,我把战友们带回去,我跟领导说怎么样我把弟兄们都带回来了,领导拍着我的肩膀说,给这个小子记功。”
刚听“骨头”说的时候,安平和周桐都被“骨头”的英勇事迹所折服,追着“骨头”问这问那。后来听得次数多了,“骨头”说来说去就是救火的那点事,安平和周桐又觉得这事的可信度并不高。
另外一件“骨头”经常提起的事就是他经常说自己是某报纸的专栏作家,每年都会接受报纸的采访。“专栏作家”这四个字对于安平和周桐来说像是个遥远的梦,从没想过在自己周围竟然会生活着这样的人。特别是周桐,他一直梦想着能当个作家,知道“骨头”有渠道可以投稿之后,简直把“骨头”奉为神人。“骨头”看周桐对他这么崇拜,还答应周桐会向报社推荐他的稿子,周桐听了对周桐感激不尽。
“骨头”可能就是那么一说,不过周桐可是当真了,只要有时间就趴在宿舍的桌子上写小说,写完了之后就拿给“骨头”看,让“骨头”帮忙指点一下。“骨头”这人本就好卖弄文学,只要周桐让他看自己写的小说,他都挑出一大堆问题,然后把周桐赶回来重新修改。周桐自己也觉得想要让自己的小说发表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不管“骨头”说的是废话还是可取的建议,周桐都会虚心听取。
就这么过了几天,这天安平刚从宿舍里出来就听见有人叫他,旁边宿舍的老生走过来说:“安平,干什么去?”
安平说拿起手里暖瓶说:“去水房打水,有什么事吗?”
“跟你说两句话。”那个老生指了指往地下室走的通道,安平跟着他走了过去。老生在拐角的地方停下,朝楼梯下看了看,觉得暂时不会有人过来对安平说:“这两天‘骨头’还是经常到你们宿舍去?”
“是啊,有时候晚上经常呆到半夜。”说起这件事还真是让安平头疼,刚来的时候他是听希望跟别人聊天的,可现在已经厌倦了“骨头”整天在他面前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
老生小声的说:“我劝你以后离‘骨头’远点。”
安平疑惑的问:“怎么了。”
老生用手遮住自己的嘴神秘的说:“我们都觉得那人脑子有问题,做人也不实诚,整天就知道自吹自擂。”
要是刚认识“骨头”的时候听到这些话,安平估计不太会相信,现在就算这个老生不说,他已经开始怀疑“骨头”的为人了,只不过周桐现在跟“骨头”打得火热,所以一直不好意思戳穿。
安平想还是谨慎点,不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彻底怀疑别人,他想起“骨头”说自己是某报纸专栏作家的事,问那个老生:“他说的话虽然不一定都是真的,但他拿给我们看的报纸总不会是假的吧。”
“他也把那份报纸拿给你们看了?”老生听了安平的话笑着说,“他是不是还告诉你们,他的文章没发表在那一期上?”
安平点头说:“是这么说的。”
“看来他又想用老办法蒙骗你们这些新生。”
“你的意思是他说的都是骗人的?”
老生小声说:“绝大部分人最初都有点相信,不过等到事后琢磨一下就会发现很多地方不对,而且他翻来覆去说的就那几件事,说的次数多了很容易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
“那份报纸总不会是假的吧?”安平问。
“我估计他肯定是从哪个偏僻的地方买了那么一份报纸,然后到处跟别人说自己是那家报纸的专栏作家。”
“这种事不能随便乱说吧,难道就不怕别人告他?”
那个老生看了安平一眼像是没想到他的想法如此单纯,笑着说:“谁会去告发一个根本就不曾存在过的人。”老生看有人下来了,拍了拍安平的肩膀:“话我就说到这,听不听那就是你的事了。”那个老生跟正要下楼的人打了声招呼走了,安平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要去水房打水。
安平打完水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桐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安平把暖瓶放到桌子底下问:“又写小说呢?”
“恩,有些地方我得再改改。”周桐说,“桌子你不用吧?”
“不用。”安平说了一声躺到了自己的床铺上,他斜眼看着周桐心想是不是提醒一下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说出口。闲来无事安平从床头抽下从“骨头”那借来的公共课课本看着,课本借来几天了,他却从来没去自习室上过自习。
“可算是改好了!”周桐满意的看了看自己写的稿子,拿着除了宿舍,没过一会又回来了,看样子又送给“骨头”去审阅了。
安平看周桐没有再写的意思,问周桐:“咱们一块去自习室上会自习去吧。”
可能是刚写完稿子心情不错,周桐说:“行啊,我到上铺把书拿下来。”
“骨头”跟周桐学的都是新闻,周桐从“骨头”那借了几本专业课的书,安平跟他们不是一个专业,不过所有专业都有公共课,他也从“骨头”那借了一本公共课的书。如果真要说这段时间他们从“骨头”那得到什么好处,就只有借到的这几本书。
学校的自习室都是半地下室,就算是白天教室和走廊里都得开着灯,不过往地下室走的楼梯那没等,要是眼神不好的人很有可能会摔倒。安平和周桐早就已经打听过自习室的情况,自习室一共八个,走廊最里面那个平时人最多,学习氛围也最好,而且靠近校园这边,白天的时候光线也不错。
安平和周桐拿着书站在走廊尽头的自习室朝里面看了看,现在还没开学只有零星几个等着考试的老生在里面看书。第一次来自习室,安平和周桐不太懂规矩,开门的时候弄出了些响声,自习室里的人都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坐在门口的一个女生摘下耳机瞪着他们,嘴里发出“嘶”的声音像是对他们的极其不满。
安平和周桐低着头快步走到一张空座位上坐下,趴在桌子上装作看书。周桐看其他人重新低下了头,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说:“我看他们没一个静下心来学习了,就那么一点响声就抬起头来,这要是换做是高中,这几个人都得写检查。”
周桐正说着,坐在门口那个戴耳机的女生转过头朝他看过来,脸上尽是不悦之情。等女生转过头去,周桐“哎”了一声说:“她到底学不学习,戴着个耳机还能听见别人说话。”
“小点声,赶紧看书吧。”安平说完打开书看了起来,周桐看安平要看书了,也打开带来的其中一个本书看了起来。
快三个多月没动脑看过书,周桐早就想提前学点课程,刚开始的时候特别有干劲,可是没持续多久他就有点犯困。今天吃过午饭之后他忙着改稿子都没睡过觉,现在自习室这么安静,他的眼皮已经有点睁不开了。周桐看安平正聚精会神的看书,强撑着又看了两页书,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看了快两个小时的书,安平总算是把公共课的第一章给看完了,他伸了伸懒腰看了看周围,已经有几个上自习的人收拾东西走了。刚想叫上周桐一块回宿舍,发现周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写了张纸条让周桐把书帮忙带回去,然后出了自习室到操场去活动一下。
安平走进操场的时候碰巧遇到几个人在打篮球,他以为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没敢直接上去问,只是站在旁边看。那几个人打了一会,有个戴眼镜的高个男生朝安平扬了扬手:“哥们,一块打会吧。”
安平正想着怎么开口,听见男生主动找他,活动着双脚说:“那就加我一个。”
高中的时候体育课少,到了最后一年更是直接取消了体育课,安平只有在放假的时候才运动,安平挺喜欢打篮球,当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篮球场比较普遍打的人也最多。
一个暑假没怎么活动,安平的手脚还有些放不开,再加上一起玩的人并不熟悉,他投篮的时候有些犹豫错失了几次机会。随着打的时间变长,安平才慢慢的活动开了,投篮也有了准星。夏天的傍晚依然炎热,安平又是很长时间没做这么剧烈的运动,打到最后身上的T恤像是刚洗过又穿上一样全都贴在了后背上。
打完了之后,有几个人直接走了,剩下两个人坐在操场边上休息,安平在他们身边坐下边休息边聊天。一聊之下安平才发现这两个人也是自己学校的,只是现在都住在学校外面。
安平问两人:“你们都毕业了?”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安平不解的问:“那为什么都从学校搬出去了?”
刚才喊安平一块打球的高个男生说:“这样的学校,估计很少有人能呆上四年吧。”
“那你们都在学校里住了几年?”安平问。
高个男生伸出两根手指,他旁边的人说:“我也一样。”
安平说:“你们为什么没毕业就从学校搬了出去?”
高个男生说:“刚进学校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挺新鲜,等时间久了就会有不同的想法,而且这样的学校想呆够四年挺难的。”坐在他旁边的男生接着说:“等你到了我们这个时候估计也会从学校里搬出来。”
“没毕业之前最好还是住在学校里。”安平笑了笑,他觉得自己的话应该没错。
高个男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来:“在这样的城市,人的想法每天都在变,更何况我们的学校跟社会没什么区别,等你在学校待一段时间就不会只想着看书考试了。”他拉起坐在地上的同伴说:“我现在在一家公司上班,我这朋友给别人做广告设计,现在我们都是边考试边干点别的事。”
安平还想再问点别的,两个男生已经穿过操场朝学校外面走去。夕阳的余热退去,夜幕悄然降临,安平站在操场看着远处,心里想着刚才那两个人说过的话,心里如波涛汹涌。在操场伫立良久,安平才朝宿舍走去。
晚上“骨头”又跑到安平他们宿舍跟他们谈文学,安平并不怎么想听但碍于情面没敢“骨头”走,周桐还是像以往那样听得津津有味。看周桐那么执迷,安平有些担心,想是不是把老生们告诉他的话也跟周桐说说,为了不打破周桐心中的幻想安平决定还是不说了。
“骨头”坐在安平对面的空床上,对坐在他旁边的周桐说:“知道你写的稿子为什么总是被退回来吗?”周桐一听忙问:“为什么?”
“骨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因为你写的东西里缺乏历史的厚重感,只是在不停的抒发着自己感情,谈着自己愚蠢的想法。”
安平听到“骨头”说了愚蠢两个字,心想“骨头”未免也太过分了,不过周桐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还问“骨头”怎么才能让自己的文章里充满历史的厚重感。
“要是我这么给你说你肯定会觉得很飘渺,这样吧我给你举个例子,小仲马写的《茶花女》你看过吧?”
周桐点着头说:“看过。”
“那你看出点什么没有?”没等周桐回答,“骨头”又说:“如果是浅薄的人肯定会觉得这只是个无聊的故事,懂的人却能看出这个故事所反映的时代背景,纵观那些大作家大文豪们,哪个人写文章不都在反应汹涌的时代潮流,你要希望自己的文章发表也得这样。”
“是,是。”周桐谦逊的点点头。
安平在旁边听着“骨头”的话,心想“骨头”这些话就像是从高中语文参考书后面背下来似的,按理说周桐应该能听得出来。其实周桐也听得出来,不过他盼着“骨头”能帮他推荐写的文章,所以一直顺着“骨头”的意思。
安平想着不能再让“骨头”这么大放厥词,岔开话题问:“师兄,都快开学了,我们宿舍这两个空床怎么还空着。”安平不能直接叫“骨头”,只好叫他“师兄”。
“骨头”摸着自己坐的床板说:“这两张床说是都有人订了,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那我就不知道了。”说完又对周桐说:“你的文章太单调,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太简陋,有空我拿我的文章给你看看,你得学着让自己的文章华丽起来。”
“好,我明白。”周桐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安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都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虽然第二天不上课,现在也早过了他们睡觉的时间。他和周桐困得都睁不开眼了,“骨头”还是精神亢奋,嘴上滔滔不绝的说着。安平知道周桐不好意思开口,只好自己当个坏人,放下手里的书对“骨头”说:“师兄,我看时间也有点晚了,要不咱们明天再聊?”
“很晚了吗?”骨头明知故问,学校十一点熄灯,现在宿舍的灯早就熄了。不过他也不傻,知道安平实在赶他,从床上站起来:“那行,今天就先聊到这,以后你们要是想聊文学随时找我,我就喜欢跟别人聊文学。”
“骨头”开门出去之后,安平从床上下来到门口的铁架上拿起牙刷问周桐:“你不洗漱吗?”
周桐爬到上铺,摆了摆手:“今天晚上不刷牙了,我实在太困。”安平看周桐爬上床,抱着枕头睡了,他自己跑去水房洗漱。
等安平洗漱回来的时候,周桐已经打起了呼噜。安平也困得不行,躺到自己床上准备睡觉,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睡着,可睡意像是跟他捉迷藏是的,他的脑袋一沾枕头边就又清醒了许多。安平翻了个身,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就能睡着,但翻了好几次身还是完全没有睡意。试了几次还是睡不着,安平睁开眼看向窗外,从他的方向刚好可以看到后面的操场。操场上黑乎乎一片,只是偶尔有车辆经过的时候才会有点光亮,瞬间出现的光亮并没有打破黑夜,反而有种被吞噬的感觉。
安平想起下午打篮球时从高个男生那听来的话,那些话对他的触动很深,在他来这之前唯一想好的事就是好好把大学上完,现在不禁要问自己是不是以后也会萌生出不一样的想法。“我到底想要什么,会怎么做呢?”安平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想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提前离开学校,进入来着经常所见的人群中。
周桐还是经常把写的稿子拿给“骨头”看,指望着某一天“骨头”能给他推荐到报社去,每次周桐都是兴冲冲的去又带着满脸的失望回来。“骨头”说把周桐的稿子寄给他供职的报社,可每次稿子被退回来的时候上面只有“骨头”一个人的批语,每当周桐问起他的稿子什么时候能发表,“骨头”总会随意的找个借口搪塞周桐。
一次两次每次都是这样,周桐也不再寄希望于“骨头”,稿子还是照写不过再也不拿给“骨头”看了。“骨头”有时候还是会跑到安平他们宿舍“聊文学”,偶尔还会问周桐最近写没写文章,周桐一直说自己没写,后来“骨头”可能也明白自己在周桐心里失去了地位,从此就很少出现在安平他们宿舍。
宿舍还有两张床铺空着,每天看到这两张床铺,安平和周桐都会想着将来睡在这两张床铺上的会是什么人。临近开学的前两天其中一张床铺的主人终于出现了,这个人的出现也打破了安平和周桐心里的某些想法。
吃了午饭之后安平和周桐没什么事,刚想拿上本书去自习室学习,这时候宿舍门被人推开了。宿舍管理员老王领着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男生走了进来,男生身后还跟着一个挺漂亮的女生。老王指着那张空床的下铺说:“这就是你提前订好的床铺。”
男生似乎有些不满意,超宿舍里看了几眼:“这四人间是不是有点太太小了,还有这床板怎么这么薄。”
“你来的晚点了,要是早点几天还能再到其他宿舍看看,现在四人间的宿舍都住满了,就剩这个宿舍的两张床铺。”老王笑容可掬的说。
男生说:“我还真是倒霉,算了,就这么住吧。”
老王说:“那你先整理东西,待会到宿管办公室办手续。”男生笑着说:“那行,您先忙着,我呆会过去。”
老王出门之前想起什么,对男生说:“你是本地人,以后多照顾外地来的同学。”老王说话的时候,眼神盯着安平和周桐。
“放心吧,老师。”男生对老王说。
老王一走,男生对他身后的女生努努嘴说:“给我把床铺铺好,我跟舍友们聊聊天。身后的女生听话的走到他的床铺前,开始帮他铺床。
男生宿舍里突然来了女生就够让人瞠目结舌了,等听到这一男一女的对话,更让安平和周桐感到大惑不解。安平和周桐都不自觉的盯着正在弓腰在他们对面铺床的女生,这时候那个男生走到安平面前,抽出一根烟递给安平说:“抽烟吗?”
安平摆了摆手说:“不会。”男生又把烟递给上铺的周桐,周桐也说不会。男生有点不相信的问:“真不会?”
周桐使劲摇了摇头:“真的不会。”
男生是个自来熟,拉过桌子下面的凳子坐下说:“我叫丁华宁,你们呢?”
安平说:“安平。”周桐指了指自己说:“周桐。”
“咱们既然住在一个宿舍以后就都是好哥们了,大家都互相关照。”丁华宁笑着说。
安平和周桐都没想到丁华宁这么好相处,放下心里的防备跟丁华宁聊了起来。丁华宁做事很圆滑,反应也很快,你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话,这点跟周桐还真有点不一样,周桐只有谈到自己熟悉或是喜欢的领域才会有话说,不是跟什么人都能谈到一块。
聊了一会,周桐看丁华宁一块来的女孩已经把床铺铺好了,小声问丁华宁:“这是你亲戚?”
“不是。”丁华宁说,“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安平和周桐惊讶的说。
“带个女朋友过来有什么惊讶的,你们俩没有?”丁华宁问。他看周桐和安平都摇了摇头,炫耀似的说:“这只是我其中一个女朋友,我还有好几个。”
丁华宁的话又让安平和周桐大吃一惊,周桐指了指坐在丁华宁床铺上的女孩说:“你就不怕你女朋友听见?”
丁华宁无所谓的说:“没事,她都知道。”
“都知道还跟你在一块?”安平惊异的说。丁华宁把叼在嘴上的烟点着,眯着眼睛说:“这不算什么,现在这种事很多。”
丁华宁的出现推翻了安平和周桐对于男女关系的所有认知,以前他俩一直认为一个男人只能跟一个女人在一块,不可能出现封建社会三妻四妾的情况,现在丁华宁的情况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也足够让他俩重新审视自己的观念。
丁华宁看安平和周桐不说话,把烟头扔到地上:“你们用不着这么吃惊,以后让你们吃惊的事多了去了。丁华宁朝坐在他床铺上的女孩挥了挥手说:“咱们走吧。”女孩乖巧的跟在丁华宁身后,丁华宁走之前对安平和周桐说:“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周桐答应了一声:“行。”回过头对安平说:“咱们又遇见一个牛人。”
因为丁华宁说晚上要请安平和周桐吃饭,安平和周桐就很实诚的呆在宿舍等着丁华宁。等到八点也不见丁华宁回来,周桐说要去吃饭,安平说再等等,丁华宁搞不好一会就回来。安平和周桐等到十点,两个人都快饿晕了,实在忍不住就出去吃饭了。晚上熄了灯丁华宁才回来,也没提请安平和周桐吃饭的事,周桐和安平都庆幸自己没有真等到丁华宁回来,否则晚上得饿着睡觉。
丁华宁一来宿舍就热闹了许多,丁华宁是本地人,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快很长时间,经常会给安平和周桐讲一些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最吸引安平和周桐的莫过于这座城市的那些著名景点,只要他们说得上名来的,丁华宁全都去过,丁华宁一边给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一边还总是说去了也没意思。安平和周桐都觉得,丁华宁是因为在这看得多了,所以才会觉得他们向往的哪些地方有些稀松平常。
开学前一天晚上,宿舍最后空着的一张床铺的主人也来了。晚上安平和周桐正围着丁华宁听关于这城市有趣的地方,宿舍的门被人撞开了,这次宿管老王没来,一个男生拎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跟丁华宁有点类似的是,他后面也跟着一个女孩。
这个男生进了宿舍之后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跟一块来的女生迅速的铺好了自己的床铺,把女孩打发走之后爬到上铺睡觉了。睡觉之前他跟宿舍里的三个人说:“哥儿几个,我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困得不行,有时间再聊。”没等安平他们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宿舍里的人本以为最后来的这人顶多睡个一晚上,没想到第二天还不见醒来,这样他也就错过了学校的开学。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送他来的那个女孩来送过洗漱用品,也从女孩嘴子知道最后来的这个男生叫王子豪,听说家庭条件不错。宿舍的人原以为女孩是王子豪的女朋友,后来才知道两个人只不过是老乡。
宿舍人齐之后的第二天学校正式开学,没有开学典礼也没有入学仪式,安平他们就这么入学了。安平、丁华宁和还在睡着的王子豪同是管理专业,只有周桐是新闻专业,当天上午宿舍的人除了王子豪都找自己的教室去上课。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就是班主任给讲讲话,丁华宁听到一半就跑回宿舍了,安平坚持着听到最后帮丁华宁和王子豪把书领了才回宿舍。
安平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桐和丁华宁正站在王子豪的床前,他把丁华宁的书递了过去,丁华宁说了声“谢了”。安平看周桐和丁华宁还站在王子豪的窗前,问他俩:“你们干什么呢?”
丁华宁指着王子豪说:“这哥们都睡了快两天了会不会就这么一睡不醒?”
周桐说:“不会吧,要不咱们把他叫醒?”
安平反对说:“我看还是不要,他不是说自己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吗,估计是太困了才睡这么长时间。”
“听你这话怎么觉得他像睡美人似的,难道咱们得到楼上找个姑娘来咱们宿舍把他吻醒?”丁华宁笑着说。
“你能上得了二楼我周桐两个字倒过来写。”周桐指了指天花板说:“就二楼那个门神似的宿管,看到女生上楼都会从椅子上跳起来,要是看到你上楼绝对会把你踢下来。”
丁华宁晃着脑袋说:“这话我信。”
“你们要是想要把他叫醒,拍他两下不就行了。”安平爬到上铺正要伸手拍王子豪,却被丁华宁给拉住了。丁华宁说:“还是别弄醒他了,万一他没睡醒情绪失控怎么办。”被丁华宁这么一说安平也有点害怕,高中的时候他们宿舍曾经有个人因为没睡醒差点跳楼,想到这些他把手缩了回来。既然大家都不敢把王子豪叫醒,就只能等着他自己醒过来。宿舍的人看王子豪偶尔还会翻身,确定王子豪没有问题,多少也就放心了。
下午的时候丁华宁在宿舍呆不住,拉着安平和周桐到外面溜达,在外面吃过了晚饭三个人才回宿舍。等回到宿舍之后,发现原本在上铺睡着的王子豪不见了,可是把三人吓坏了。
丁华宁说:“他不是梦游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周桐点头说:“以前我们宿舍也有人梦游,经常在夜里到处溜达,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什么事都不知道。”
安平爬到上铺看王子豪的东西都在,对其余二人说:“你们别瞎猜,搞不好他只是去趟厕所。”
三个人正说着,王子豪领着他那个老乡进来了,看见宿舍里的三个人之后:“哥几个都在啊,吃饭了没有?”
丁华宁笑着说:“吃过了,你这是去哪了?”
王子豪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说:“刚到这去买了部新手机,顺便换了个本地手机号。”他看安平趴在上铺又问:“你们在宿舍里干什么?”
周桐说:“正在想你怎么不在宿舍。”
王子豪像是知道自己睡了很长时间,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说:“我睡了很长时间吧,都怪我家里没给订特快的火车票,我折腾了快两天才到这。”
王子豪的老乡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子豪说:“你们聊,我先走了。”王子豪拉住她对宿舍里的人说:“还没给你们介绍,这是我老乡叶彤彤,你们可以叫他叶子。”
叶彤彤看上去是个挺干练的女生,长相又漂亮,安平他们私下里还议论过她,这会王子豪给他们介绍都脸上都露出憨憨的笑容。叶彤彤也笑了笑问周桐:“上次你说是跟我一个专业吧?”
周桐受宠若惊的说:“是啊。”叶彤彤弯眉笑着说:“以后借资料什么的可以找我。”周桐急忙说:“好,谢谢。”
王子豪把叶彤彤送走,回到宿舍坐在丁华宁的床上玩刚买来的手机,丁华宁坐在旁边问:“这手机我认识,前段时间刚上市的,现在得卖四五千吧。”周桐没想到王子豪手里不起眼的白色手机值这么多钱,也好奇的站在旁边看。
王子豪倒是没觉得什么,低着头说:“我找熟人买的,没花那么多钱。”
“那也肯定不便宜。”丁华宁眼馋的说:“给我玩玩行吗?”王子豪丝毫没迟疑的说:“行啊,等我先把手机卡按上。”王子豪安好手机卡,把手机递给了丁华宁,丁华宁谢了王子豪坐在床上开始玩手机。
王子豪来的最晚,还没跟宿舍的人认识,对其他人说:“我叫王子豪,你们都叫什么?”安平他们三个都说了自己的名字,这样大家就算都认识了,畅所欲言的聊起了自己的老家和以前的事。
让安平他们没想到的是,王子豪并不是应届的毕业生,毕业之后在家里呆了一年才想到这上学,也就是说王子豪跟他们虽是大一的学生却比他们都大一岁。听王子豪说像他这种情况学校似乎还有不少,他的意思是这种民办学校反正不用考试,不管你几岁都能来上。王子豪的话多少让安平和周桐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们都是应届毕业生,只是没办法跟其他人一样上正规大学没办法才来的这。
聊到宿舍熄灯的时候,宿舍里的四个人已经称兄道弟了,周桐提议大家按照年龄排个序,丁华宁说这种办法多少年之前就没人用了,强烈建议给宿舍里的人都取个朗朗上口的外号。虽然接触的不深,安平他们也看得出来丁华宁这个人喜欢讽刺和挖苦人,不过碍于刚认识也就同意了。
外号都得别人给自己取,丁华宁承担了给宿舍所有人取外号的任务。丁华宁看周桐带着眼睛,就给周桐取了“四眼”的外号,周桐觉得这个还算过得去也就没反对。至于安平,丁华宁给他取了个“平平”的外号,说是因为安平性格温顺很像个姑娘,安平也没反对让宿舍里的人随便叫。给王子豪取外号倒是难住了丁华宁,丁华宁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他心里盘算着王子豪家庭条件不错不能得罪,就以王子豪在宿舍年龄最大为理由叫他“老大。”
给别人都取了外号,宿舍里的人都问丁华宁给自己取什么外号,丁华宁在黑夜里竖起自己的大拇指说:“你们可以叫我贝勒。”宿舍里其他人听了都笑着骂丁华宁,丁华宁说自己上辈子肯定是王公贵族的命,坚持让大家这么叫他,不过可惜谁都没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