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八十三号》不夜猫

3、第三章

　　正式上课的前一晚安平兴奋的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刚过了六点他就拿着脸盆去水房洗漱。水房里挤满了人，看情况都是跟他一样急着开始大学课程的学生，安平看有人走了急忙到空地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还不到六点半，安平看宿舍里的人还睡着，用手敲着脸盆喊：“起床啦，上课啦。”周桐听见响声，迅速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了，丁华宁和王子豪却还是睡在床上。安平走到丁华宁的床前猛敲着脸盆，丁华宁捂着耳朵说：“我求你别敲了。”
　　安平拍了拍上铺的王子豪：“老大，别睡了，赶紧起来洗漱，八点半开始上课。”王子豪伸了个懒腰说：“真不想去。”
　　安平说：“这是第一天正式上课怎么能不去，快点起了。”王子豪又眯了一会，等周桐洗漱回来才下床洗漱。
　　丁华宁蹲在门前放脸盆的铁架前说：“坏了，我忘了买牙膏。”安平在床头上找上课要用的书，听见丁华宁的话，回过头说：“用我的吧，我刚买的。”
　　丁华宁也没客气，从安平的脸盆里拿上牙膏，又顺便在周桐的脸盆里拿了肥皂，在王子豪的脸盆里拿了洗面奶。王子豪去铁架上拿脸盆洗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洗面奶没了，问安平：“平平，你看见我的洗面奶了吗？”
　　安平说：“没有。”王子豪也没再问，跑着去了水房里。到了水房他看见丁华宁身边有个空地，走过去刚要刷牙看见丁华宁正拿着自己的洗面奶往自己脸上抹。没等王子豪问，丁华宁笑着说：“老大，用一下你的洗面奶没意见吧？”
　　王子豪往自己的牙刷上挤了牙膏，刷着牙说：“客气什么，用吧。”
　　等到宿舍里的人都洗漱完了，丁华宁提议第一天正式上课大家得吃饱了再去，于是四个人结伴去学校食堂吃早饭。吃早饭的人不少，安平他们凭着身强力壮的优势挤到了前面，安平和王子豪先买好了找地方等着丁华宁。等到丁华宁买了饭结账的时候，怎么都刷不上卡，搞了半天原来是他拿自己的银行卡往打卡机上刷，丁华宁说自己忘了带饭卡，后面的周桐很大方的帮他刷了卡。
　　周桐他们新闻专业在二楼上课，到二楼他找教室去了，安平、丁华宁和王子豪是一个专业他们一块到四楼找上课的教室。到了四楼安平才发现他们专业人数不少，很多学生正趁着上课之前在楼道里说话，安平他们穿过走廊进了教室。
　　学校这学期只开了三门课，两门公共课一门专业课。第一天上的是其中一门公共课，上课的老师已经来了正在讲台上跟班主任谈话。班主任看学生们都缩在了后面几排，鼓励大家都往前面坐，安平怕这么多人上课的时候看不清楚，跟丁华宁和王子豪坐到了前面。
　　上课之前班主任很仔细的点了名，点到安平的时候，他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喊“到”的时候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坐下之后安平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他所向往的大学生活，在他离开高中三个多月之后终于开始了。
　　大学课堂要比高中的时候增加了许多互动性，上课的老师也很会调节课堂气氛，安平也不用总是低头做笔记，只要用心听就行。之前来这学校的时候，安平还在担心学校设施这么差，老师的水平会不会不行，现在他安心了一些，至少能在课堂上听到许多闻所未闻的事情。
　　进入大学的第一次课，绝大部分人都用心听，班主任也一直坐在后面监督。不过公共课确实没什么趣味性，听了一堂课之后丁华宁和王子豪也加入了打哈欠和玩手机的行列，只有安平还瞪着眼睛听着老师讲课，生怕露听一个字。
　　上午快下课之前，有个别学生已经偷溜回了宿舍，丁华宁和王子豪也想回去，又怕第一天上课给班主任留下坏印象，以后要想逃课就难了，只好继续藏在桌子底下玩手机。
　　上午下了课回到宿舍，宿舍里的人谈论着自己的班主任还有上课的老师，又说了各自班里的情况。周桐还有点羡慕安平他们，他说自己班里总共只有不到四十个人，其中还有十几个人本来报的别的专业，只是人数太少开不起班才转到他们专业。宿舍里的人都撺掇周桐让他也学管理，周桐说就算安平他们班人再多，他也还是学新闻。丁华宁和王子豪都说周桐死心眼，安平却知道周桐心里还有个作家梦。

　　周桐怎么也没想到，开学第三天他就惹上了事！
　　正式上课之后，周桐他们班主任让班里的人选几个班干出来，周桐从上小学就一直相当班干只是没有机会，现在到了大学他想着当上班干会受到更多人的瞩目，所以头脑一热就参与了竞选。周桐平时不怎么敢在很多人面前说话，演讲的时候话都说不清楚，但是因为班里没什么人愿意当班干，他也就顺理成章的当选班长。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周桐急着想要表现自己，为了让办理人信服他在开班会的时候跟班里几个捣乱分子起了冲突。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周桐他们班主任告诉周桐第一次班会让他来主持，周桐满怀信心的答应了，可是等班主任一走，班里有几个人就开始大声喧哗，甚至有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
　　周桐觉得捣乱的人也太不把自己这个班长放在眼里了，气的大脑充血猛拍着桌子喊：“都他妈给我闭嘴！”周桐这一喊坏了，那说话的人当中有个带头的人站起来指着周桐骂：“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还敢骂我们！”周桐没想到还有这么不听管教的人，就想走下讲台跟那人讲道理，谁知道那人根本就不听还扬言要收拾周桐。周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当即就想动手但是碍于还在开班会只好作罢。
　　周桐气急败坏的回到宿舍，把书往上铺一扔，在宿舍里来回走着。丁华宁看了问他：“四眼，你这是怎么了？”王子豪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了坐起来也问周桐。
　　周桐犹豫着要不要说，在高中的时候他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那时候他都是忍气吞声，没想到上了大学又被人恐吓。他想了想说：“有个混蛋说要揍我！”
　　“他敢！”王子豪一听从上铺跳了下来，指着门说：“那小子还真是大胆，竟然欺负到我兄弟头上了，告诉我是谁，看我不去废了他！”
　　丁华宁在旁边也说：“就是，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他给欺负了。”
　　周桐正在气头上，看王子豪和丁华宁这么讲义气，心中一暖说：“那人太不讲道理，我是班长本就应该维持纪律，说他们两句怎么了，那小子竟然还敢吓唬我！”
　　王子豪脾气火爆，拎起宿舍里的板凳说：“你带我去找那小子，咱们今天必须把他给办了！”丁华宁看王子豪带头，也说：“对，找那小子算账去。”
　　周桐说出来只是想发泄一下，心里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可看见王子豪和丁华宁都做好了给他出气的准备一咬牙就跟着王子豪和丁华宁出了宿舍门。三个人出了宿舍，走到一楼大厅里碰见了几个回宿舍的男生，其中就有跟周桐起冲突的那人。那人也看见了周桐，示威的昂起了头。
　　周桐指着那人对王子豪他们说：“就是那人。”王子豪说：“中间那个染黄头发的？”
　　“对！”。周桐发狠的说。
　　王子豪二话没说走到那个黄头发的男生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说：“听说你找我哥们儿的麻烦？”
　　黄头发男生仗着自己身后还有三个人，翻着白眼说：“是我又怎么了？”
　　“怎么了？”王子豪回过头朝周桐他们说：“听见了吗，这小子竟然问我怎么了！”还没等周桐反应过来，王子豪一拳打在了黄头发男生的脸上，黄头发男生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趔趄差点坐到了地上。
　　黄头发男生身后的人看王子豪动手，全都围了上来，丁华宁和周桐怕王子豪吃亏跟那些人厮打到了一块。王子豪打架确实是把好手，三两下就打趴下一个，其他人都害怕的不敢近身，黄头发男生有点恼羞成怒什么也不顾扑向王子豪，跟王子豪打了起来。
　　安平去了趟自习室，刚进一楼就看见了王子豪他们，把手里的书一扔上去想拉开打架的人。他朝王子豪喊：“这是怎么了，你们都给我住手！”所有人都已经打红了眼，谁都没听安平的继续厮打。
　　王子豪知道自己这边人少，把拳头就朝黄头发男生身上招呼，打的黄头发男生嗷嗷叫，鼻子都被他打出了血。安平怕王子豪把黄头发男生打伤，拉住王子豪：“老大，别打了。”王子豪手一扬甩开安平，继续对黄头发男生拳打脚踢。
　　安平看了看周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围了不少人，没有人上来劝架，不管男生女生都抱着胳膊看热闹。安平怕惊动学校受到处罚，又去劝周桐，周桐的眼镜被人打飞了没认出安平，差点连安平一块给打了。
　　安平正着急怎么让周桐他们停下来，只听宿管办公室那有人喊：“你们在干什么！”周围的人都是一愣，打架的人也朝宿管办公室那边看了看，发现宿管老王争吵这边走过来。
　　围着看热闹的人怕惹上麻烦，装作什么事都没看见轰然散开，只剩下站在大厅里对峙的周桐他们。周桐他们也想逃跑，可又不想让别人以为他们怕了，只好强撑着站在原地。跟周桐打架的那些人跑了几个，剩下黄头发男生还有另一个男生。
　　老王走到周桐他们身边，大声的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子豪这种事见多了，理直气壮的说：“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你们为什么堵在门口，是不是在打架!”老王朝黄头发男生看了一眼，黄头发男生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摆手说：“老师，我们真没打架。”
　　王子豪他们看了黄头发男生的怂样差点笑出来，安平特别担心已经做好了挨骂受处分的准备。让安平没想到的是，老王像是没看见黄头发男生脸上的伤，指了指所有人说：“都是大学生做事有点的分寸，以后不准在这样，知道吗？”他看没人回答，背着手溜达回了宿管办公室。
　　老王一走，王子豪指着黄头发男生说：“以后别让我碰见，否则我见一次揍你一次！”黄头发没敢说话，跟王子豪对视了一眼灰溜溜的跑回宿舍去了。
　　丁华宁意犹未尽的说：“我看那小子还是没吸取教训，要不咱们去他们宿舍？”王子豪听了丁华宁的话，还真的想去黄头发男生的宿舍，安平拦住他说：“行了，你还真像去啊，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周桐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眼镜，镜片已经碎了，他把眼镜装进兜里，回过身对王子豪说：“老大，今天咱们也教训了他，还是算了吧。”王子豪听安平和周桐都说算了，也就没在说什么，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宿舍。
　　所有人回到宿舍之后，丁华宁兴奋的说：“咱们总算是替眼镜出了气。”他竖起大拇指对王子豪说：“老大，不是我奉承你，你打架是真厉害！”
　　王子豪说：“就那种杂毛，再来几个也不是我的对手，要不是安平拦着我，我非打残他不可。”王子豪言语中透着对安平的不满，安平倍感冤枉，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谁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平问。
　　丁华宁自告奋勇给安平解释起事情的起因，安平听完了之后觉得周桐他们太鲁莽了，但有不能把心里想的说出来，怕到时候舍友们说他不讲义气。
　　周桐感激的说：“今天谢谢你们了，否则以后那人肯定又得找我麻烦。”丁华宁笑着说：“谢什么，都是一个宿舍的好哥们儿。”
　　王子豪说：“那种人你不能跟他讲道理，只能让他吃拳头，我敢说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周桐觉得王子豪说的有道理，用力的点了点头。
　　王子豪打架没打痛快，对丁华宁说：“走，华宁上网去，我请客。”别人请客这种好事丁华宁当然不会错过，答应了一声跟着王子豪出了宿舍。
　　周桐爬到上铺，从口袋里掏出已经破碎的眼镜，试着往耳朵上戴了一下知道已经不能再用了。他是高度近视，没了眼镜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很不方便，想了想还是再去配一副新眼镜。周桐从床铺上跳下来，对正坐在下铺看书的安平说：“有时间吗？”
　　安平说：“怎么了？”
　　周桐有点难为情的说：“刚才打架的时候眼镜碎了，我想出去重新配一副，你陪我去吧。”
　　“行啊，反正我没什么事。”安平放下书说：“我把床头的书整理一下咱们就去。”周桐说：“那我到门口等你。”
　　学校附近没有眼镜店，他们只能跑到离学校很远的那条步行街上，步行街上的眼镜店从外面看上去似乎很贵，周桐摸着自己兜里的那点钱想着还是不要贸然的走进去。走了几遍之后，周桐挑了一家看上去最便宜的眼镜店走了进去。
　　眼镜店的生意有点冷清，一个穿着黑色裙装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椅子上照镜子，她看见周桐和安平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配眼镜是吗？”
　　周桐没答话，先把自己之前那副眼镜逃出来递过去问：“您看这眼镜还能修吗？”
　　中年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说：“都坏成这样了，没法修了重新配一副吧。她把周桐的碎眼镜往柜台上一扔，领着周桐和安平走到几个玻璃柜台前指着里面的眼镜框说：“这些眼镜框都是新款式，你看看喜欢哪一个，可以戴上试试。”
　　周桐没想到眼镜框这种东西还有新款式，傻愣着不知道说什么。中年女人随便从玻璃柜台里拿出两副眼镜框说：“这两款是昨天新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看上去挺好的。”周桐拿起眼镜框说。他对眼镜框其实一点都不懂，不管中年女人拿出来的是什么，他都会说挺好。
　　中年女人看周桐只是盯着眼镜框看，对周桐说：“戴上试试，我拿个镜子给你。”中年女人把她刚才照的镜子拿过来，周桐戴上没有镜片的眼镜框在镜子里照了照。
　　“不错吧。”中年女人问。
　　“是挺不错的，要不我就买这个吧。”周桐问，“这个多少钱？”
　　中年女人说：“原价五百。”“这么贵。”周桐差点把手里的眼镜框扔到柜台上。安平对中年女人说：“能打折的吧？”
　　中年女人点头说：“能打折。”周桐问：“打完折多少钱？”
　　“等会我给你们看看。”中年女人走进柜台找了个笔记本翻了翻说：“那款眼镜框半价，也就是二百五。”
　　周桐在心里反复念叨着“二百五”，想起还有镜片问中年女人：“镜片多少钱？”
　　“镜片的价位不一样，你要好点的还是一般的。”中年女人翻着笔记本问周桐。
　　周桐想着眼镜片还是买便宜点的，对中年女人说：“一般的就行。”
　　“一般的有三种，价格差不多都在一百八左右。”中年女人征询周桐的意思：“你想要哪一种？”
　　“还有没有便宜点的了？”周桐感觉自己的脸红的发烫，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
　　中年女人估计是猜出了周桐是个穷学生，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块镜片说：“这种镜片一对八十，不加膜不防辐射。”
　　周桐忙说：“好，我就买这样的。”
　　中年女人把镜片放回柜台里面对周桐说：“你明天来拿吧。”
　　“今天弄不好吗？”周桐还是第一次遇到配眼镜让第二天来拿的情况。中年女人说：“今天配眼镜的人太多，技师忙不过来。”
　　安平看店里就他们三个人，对中年妇女说：“您帮个忙，我们晚上还上课，我同学没眼睛不行。”
　　中年女人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那我进去问问，你们在这等着吧。”周桐说：“谢谢您。”
　　中年女人把周桐选好的眼镜框和镜片送进了后面的屋里，回到之后像是忘了安平和周桐似的又自顾自的照起了镜子。店里没有凳子，安平和周桐只好站着等眼睛弄好。大约过一个多小时，中年女人才把配好的眼睛给周桐，周桐给完钱本想把自己之前的碎眼镜拿回去，想了想还是没张口。
　　回学校的路上安平对周桐说：“以后尽量别打架，这次老王没管，下次搞不好就会告到学校去了。”
　　“恩，知道。”周桐想着今天打架的事还真有点后怕，别人都不知道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动手。这次打架是出了气，可他也付出了代价，眼镜碎了又花了好几百块钱，怎么想都觉得以后应该避免。
　　安平安慰周桐说：“你管他们是没错的，只是咱们的思想得转变一下了，现在大家不是初中生也不是高中生而是大学生，有谁上了大学还愿意被别人管着，你说是吧？”
　　“你说的没错，我也不愿意被别人管着。”周桐在心里琢磨着以后做事不能太冲动，他这次一冲动就花掉了半个月的生活费，要是多发生几次他差不多就得喝西北风了。
　　有人在宿舍大厅打架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想想也是巴掌大点的学校发生什么事别人立刻就知道了。周桐本以为班里的同学会对他产生坏印象，甚至躲着他，他没料到的是恰好相反班里的人反而一下子从心里服了他，不少人还主动找他说话。
　　事后几天周桐还一直提防着那个黄头发男生，怕他伺机报复，不过那个黄头发男生像是忘了他们曾经打过架的事，见了他不是傻笑就是匆匆走过，完全没有找他寻仇的意思。周桐自己还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仔细一想觉得还是王子豪说得对，有些人你必须镇住他，否则他一辈子都跟你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