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碎集》十酒殿

4、玉冠（四） “待我加冠

　　时至十五，深夜，漆黑的夜空中出奇的没有一丝月光，沉重的黑暗笼罩在京城的上空，静止般的京城显得格外寂静。
　　一个黑影在房顶上窜来窜去一晃而过，最后停在一栋府邸的门前，朱红的大门，上方悬挂着的牌匾上写着两个斗大的字“傅府”。
　　黑影一闪而过飞进了傅府。
　　傅瀚正在书房里，眉头紧皱却面有喜色的翻着桌上的账本。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
　　“什么人！”傅瀚大吼一声，手忙脚乱的将账本合好，抓起佩剑冲出了房门。
　　空荡荡的庭院里迎风站着一个身穿夜行衣脸戴面罩的消瘦男子。
　　“你是何人！竟敢夜闯傅府！”傅瀚心中一惊，后退一步拔出佩剑。
　　“江湖人称笑面杀，来杀你的人。”
　　“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单枪匹马的就要来杀本官，真是荒唐！”傅瀚冷笑一声，举剑正要出手，却见那刚刚还在庭院中央的男子就已到了身前。
　　眼前暗光一闪，傅瀚便再没了知觉，身体软软的瘫在地上，还算秀气的脸因恐惧和惊讶变得扭曲，瞪大了的双眼，似乎还不相信自己的死亡。
　　寂静的夜空中传来衣带与空气擦过的声音，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庭院上空闪过一个身影，刚刚还在庭院的杀手转眼不见。书房里的蜡烛还没有燃尽，幽暗的烛光从未关紧的门缝中透出来，落在地上傅瀚的脸上，向来注重仪表的傅瀚瞪大着双眼，因惊讶而微张的嘴角被人中匕首撕裂，乍一看上去，竟像是张大了嘴在笑。
　　黑暗笼罩在京城上空，压迫如棺材中的空气一般诡异。一个黑影在房顶上一闪而过，几起几落最后停在一家酒楼的屋顶上，稍稍顿了一下一翻身，从一个大开着的窗户中翻进酒楼。酒楼中似乎点起了灯，微微闪过一丝亮光，又转瞬即逝，整个酒楼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漆黑的夜幕渐渐沉下来，整个京城笼罩在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静中，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空气中慢慢扩散出的不安，让人无法平静，夜，黑的诡异。
　　坐落在街道尽头两条岔路交汇处的酒楼，渐渐被黑夜淹没，只隐约看得清，酒楼上方漆黑的牌匾上，写着三个鲜红的大字：醉欢楼。

　　已近黄昏，醉欢楼照旧开始打烊，林骁跨进醉欢楼，一眼便看到楼上向下望着的蒙面女子，嘴角不自觉的上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林公子。”红姨迎上来，林骁轻轻一点头，走向常坐的位子坐下。
　　“听说了吗？昨晚笑面杀又杀人了。”邻座热闹的讨论声传来。
　　“听说死的是吏部的侍郎呢。”
　　“听说啊，是今天早起洒水的丫鬟发现的呢。”
　　“听说死了一晚上才发现呢。”
　　“别提了，把发现的那个小丫鬟吓的不行呢。”
　　“这世道啊。”
　　“要我说啊，就让那笑面杀一直杀下去不就好了，只要他只杀当官的，跟咱又没什么关系。”
　　“哟，看你这话说的，天天死人这可不是啥小事儿啊。”
　　“我看啊，还不是官府不行，这么久都没查出什么来。”
　　“林大哥莫要在意。”林骁正听着四周酒客的讨论，尹洛已走到桌前坐下。
　　“无妨，确是官府未能及时破案。”林骁叹了口气，冲尹洛摇摇头。
　　红姨回头看了一眼尹洛，示意一旁的小二准备打烊。
　　“看来，我要去亲自会会他了。”林骁回头看了尹洛一眼，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下。
　　“你要怎么找到他？”
　　“不必，他在暗，我在明，但我始终有一种感觉，他会来找我。”
　　“感觉？”
　　“对，这一年来我时常感觉不好，自那笑面杀出现以来，我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之感。”
　　“定是林大哥你想多了。”尹洛忙伸手握住林骁的手。
　　“无碍的，洛儿放心就好。”林骁说着轻轻拍了拍尹洛的手。
　　“啊。”尹洛轻呼一声，手一颤，就要挣脱出来。
　　林骁心中起疑，抓过尹洛的手一看，却发现原本白皙精致的手上多了数道或深或浅的伤痕。
　　“这是！”
　　尹洛忙将手缩回来，掩在宽大的衣袖中。
　　“是尹洛手笨，本想着亲手为林大哥冠礼做件贺礼，却不想怎么也做不好。”尹洛垂下头，似是感到羞愧。
　　“洛儿。”林骁心中一动，本就心疼的心更加柔软。“骁不求什么贺礼，只要洛儿在，骁就已经满足了。”
　　“这怎么能行！”尹洛摇头拒绝“一生只这么一次，尹洛自然是希望亲自动手。”
　　“洛儿。”林骁目光一柔，伸手牵过尹洛衣袖中的手，十指相扣。“待我加冠之后，我娶你。”
　　“好。”尹洛微凉的手一抖，然后紧紧握住林骁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掩盖不住内心深处的欣喜。
　　此时的林骁不会知道，他将为这句承诺，付出多大的代价。

　　“小姐。”红姨推门进来，就见尹洛披着头发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块已经隐约成型的青玉。
　　“怎么了？”尹洛拿着刻刀正略有生涩的小心雕刻着。
　　“不过是个贺礼，小姐何必亲自动手，左右那姓林的也收不到……”
　　“红姨。”尹洛手中刻刀用力一放，回头声色严厉地打断红姨的话。
　　“红姨不过是怕你忘了你在做什么罢了。”红姨一愣，咽下未出口的话。
　　“我在做什么我心里自是清楚的，红姨莫要多管了。”尹洛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理红姨。
　　“下月初九便是老爷夫人的忌日，可是要我去准备什么？”红姨叹了口气，面色复杂的看着尹洛的背影。
　　“我自有分寸。”
　　“那红姨就先下去了。”红姨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红姨，怎么了这是？”匆匆赶上来的小二看着红姨难看的脸色，不由发问。
　　“无事，睡去吧。”
　　红姨走下熄了灯后阴暗的大堂，却不知自己该去做什么，楼上尹洛的房间里依然亮着灯，红姨抬头，看着窗上映出的身影，许久，终于落泪。
　　“唉……”
　　尹洛看着桌上的刻刀和未完成的玉雕，楞楞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