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探春来自痴情司》月如指尖砂

3、螺钿古镜 说来也有

　　说来也有些奇怪，自从七岁之后，道士们仿佛死了心，再不曾上门化探春出家为道，只是探春已经惯了每年入秋都要到龙岩寺暂住，她又是个能折腾的，贾母禁不住她闹，故此仍旧按照旧例，入秋送过去，深冬快过年时，再接回来。
　　时日悠悠，流水般几载光阴，探春已经十二岁，正是豆蔻年华，身形初长，笑容明媚，在龙岩寺住时，仍旧一身男装，顽皮好动。
　　几年前，东平王府在龙岩寺附近新修了一处别院，穆明远通常也是入秋就住过来，平日读书习武，隔几日过来寺中参读佛法，十分虔诚，若无大事，总要等探春回家之后，他才会回王府去。
　　荣国公府上，通常在腊月初八之后几日过来接探春回家，今年也不例外，故此一入腊月，探春身边的嬷嬷丫鬟们，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一日，正是腊月初二，冬日天短，探春也不曾午睡，正坐在暖阁里临字，端凝专注，心无旁骛，只听得窗上有人扣了三声，探春心中略有些差异，放下笔过去开窗，穆明远单手一撑，飘然落进屋里，反手关了窗子。
　　“有急事？”探春转身走回暖阁，悄声问道。
　　穆明远此人，但凡能守规矩的时候，他是不大会去做翻窗而入这类事的。
　　“马上就得走。”穆明远点头，接过探春递的茶，灌了一杯，缓声道，“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林如海，你的那位姑父，怕是有些不好了。”
　　“你要去扬州？”探春压下心中的担忧，挑出她心中的存疑之处，问道。
　　“是。大哥也是昨天半夜才知道，他走不开，所以只能我去试试。别担心，成与不成，我都会平安回来。”穆明远解释道，“回家之后先别提起，过些时候，林如海自己就该往你家送信了，他总要见自己女儿一面，到时候你再悄悄告诉你表姐，只是记得让她别声张出来。”
　　探春点头，知道干系重大，黛玉那里只能先瞒着。
　　“万一有事，派人去东平王府给石竹姐姐送信，我拜托过大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她总在府中。”穆明远交代完，又看了她一眼，悄然翻窗而去。

　　穆明远匆匆离开，隆冬季节里星夜兼程，一路往扬州而去。到了腊月初八这一日，探春吃过寺里的腊八粥，过了正午，就被贾蓉匆忙接回了家。
　　贾府里已经收到了林如海的信，称自己病重，要接黛玉回去，贾母忧闷落泪，满府里正匆忙打点黛玉起身，宝玉见黛玉离开，心中很不自在，只是人家父女之情，他也不好阻拦，只在一边跟着落泪。而林黛玉，早已哭成了泪人。
　　探春给贾母行了礼，把斗篷扔给丫鬟，也没换钗裙女装，一把拉过黛玉，两人躲进贾母内卧，宝玉一直看着黛玉，看探春如此举止，马上跟了过来，哽咽道，“三妹妹，我知道你担忧林妹妹，可是有什么话不能——”
　　话没说完，探春一眼横了过去，吓得他顿住，也没敢再跟过去。
　　探春把黛玉拉到床边，咬着耳朵悄声道，“林姐姐，事还不一定呢，事在人为，你先别忙着伤心，打起精神来，若你这一路上再病倒了，到了扬州，如何照顾姑父？姑父看了你如此，只怕病得更重了。”
　　事在人为？
　　父亲明明带信说病重，探春却……
　　姐妹相处五年，探春从来是有一说一的性子，这话既然说出来，就不是胡乱安慰。
　　林黛玉敏感的睁大了一双水眸，咬着牙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盯着探春。
　　“林姐姐，夏天时候，姑父写信过来时，还说一切安好，这才半年，怎么突然就病重了呢。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并非只是病，总得试试，你说是不是？”探春压着声音说话，一边看着黛玉。
　　穆明远是先皇后的亲侄子，天家内侄，他要匆忙赶去救的人，自然是天子亲信，既然能救，就肯定不止是病，要不然派御医就是了。
　　探春在龙岩寺里，都是被充作男孩养得，从小如此，更何况穆明远几年来费尽心思，一心要把小狐狸教得越聪明越好，所以探春心里，当然是要让黛玉明明白白才最好。什么黛玉年幼帮不上忙之类的事，她一时也想不到。
　　“跟老祖宗说？”黛玉本就是七窍玲珑之人，忧急智极，开始动起脑子来，想法设法要救自己的父亲。
　　“如果大舅舅知道些内情，不会瞒着我们的，如今看来，他也不知道。”探春无奈的解释。那边早就出了事，这边仍旧不知道的，就算能帮上忙，也十分有限。
　　而两府算上亲戚，最可能帮上忙的，也只有大舅舅王子腾，剩下的人，想也别想了。
　　“三妹妹，跟我来。”黛玉听了这一句，抹了眼泪，拉着探春回去自己屋子。

　　贾母带着凤姐张罗黛玉回扬州的事，又有贾琏几次来回事，众人忙乱着，除了宝玉，一时都疏忽了这两姐妹，她二人进了黛玉房里，黛玉命紫鹃守了在外间，谁都不许进来，把探春带进内间的碧纱橱里，层层的关了门，先让探春坐下，自去翻她收在床边的一个小巧衣橱。
　　探春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等了片刻，就见黛玉翻出了一个小匣子来，递过来给她看，探春接过来，掀开匣子，只见一个圆圆的巴掌大小的铜镜，拿出来反正都看过，是一个精美繁复的螺钿古镜。
　　“是今人做旧的？还是盛唐时的古物？”探春不解。
　　“那年我来的时候，正巧那时的北静王世子打扬州路过，看我孤身上路，就顺路护送一程，临到京城，停船上岸时，想起我自幼多病，说是古镜辟邪，就将此物送给我护身。”黛玉满怀希望的看着那螺钿镜，“世子曾允诺，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帮忙……”
　　五年前的北静王世子？
　　现在的北静王！
　　探春回忆了一下五年来北静王府对黛玉的特别之处。
　　除了自从黛玉来了之后，北静王太妃每年多给她们姊妹送几次吃的玩的，节日生日在一处吃饭时见见她们姐妹，好像也没什么。
　　好吧，她想多了。
　　那位北静王今年十九了，她的黛玉表姐也才十二。
　　黛玉自己的意思，恐怕是北静王世子当年会照顾林如海的女儿，想来是有些私交，所以此刻实在无法可想，才打算去求求这位身居高位的郡王。
　　她最近看那些狐狸鬼怪书生才子的小话本子看多了……

　　黛玉看探春不置可否，也知道自己这是在病急乱投医，但是此刻为了父亲，哪怕万分之一，也要试试的。
　　“只要此刻有人能救父亲，黛玉来日必然还他，刀山火海，万死不辞。”黛玉轻声道。
　　“给他送信？送得到他手中么？此事机密，万一中途被人翻看了，说不定会坏事。”探春最初是想劝黛玉莫哭，打起精神来好去扬州照顾林如海，没想到黛玉居然有这般打算。
　　她可还记得穆明远说可以让黛玉知道，但是也别声张的嘱咐呢。
　　“妹妹有办法？”黛玉郑重的盯着探春。
　　黛玉想到自己在这里五年，除了被外祖母带出去，从来不曾出过门，身边都是丫头嬷嬷，别的一个不认识，自己想送信，紫鹃出的去么？这府里人多口杂，就算她什么都不顾了，送信之事，也未必不出意外。
　　如果探春也没办法，那只能去求外祖母了。
　　“林姐姐的信，打算怎么送？”
　　“我本来打算让紫鹃带着古镜跟信去北静王府找人，我还记得郡王贴身侍卫的名字。”黛玉解释道，“现在看来，是不妥当了。”
　　“姐姐若信我，就把古镜和信给我，我替你送。”探春思量过后，承诺道，“不管那位王爷肯不肯帮忙，我有办法让他知道。”
　　“好，我信你。”黛玉也不犹豫，把古镜递给探春，看探春小心的藏在袖中的暗袋里，自去取了纸笔写信。
　　姐妹两个在房中待到晚饭时候，贾母就命人把两个人的饭送到了黛玉房中，宝玉放心不下黛玉，也命人将自己的饭拿着，好去陪黛玉吃饭，到了黛玉房中，看黛玉已经不哭了，等一众丫鬟仆妇摆了饭，三人安静吃过，宝玉有心哄黛玉说两句话，奈何黛玉一日之间心情骤然起伏，实在没有力气开口，强喝了两口茶，安静的坐了片刻，就自去休息了。宝玉看着还坐在那里的探春，想起她刚才横了自己一眼，像是不开心，忙又笑了，“三妹妹刚才生什么气呢，我也是担心她。”
　　“二哥哥，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陪个不是吧，骤然听到姑父病重，我实在担心表姐，一路赶回来，心里太着急了，没压住火气。”探春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宝玉抱拳失礼，也不等宝玉说什么，转身也回了房间。

　　第二日一大早，探春就把黛玉的信烧了，把螺钿古镜暂时藏在自己身边，让侍书给石竹送过去一个简单的口信。
　　这个口信是这样的，说是，我家公子听表兄说，北静王爷跟我姑父有些渊源，不知是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