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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疑似有仇 ...


  •   一年半之前,北静郡王薨逝,天子以初代北静王开国功勋最高,到水溶这一代,仍旧恩准他承袭郡王爵位。水溶接了恩旨,进宫谢恩,天子看他至孝至情之人,允他自回家中守孝,暂时不考虑夺情之事。

      水溶自此闭了门,就打算这么守孝三年,不问世事。

      今年初夏时,天子想着水溶已经守孝满一年,就将他调入工部中学习理事,将东平郡王长子穆明徽转调去了兵部。

      工部,顾名思义,职掌土木兴建之制,器物利用之式,渠堰疏降之法,陵寝供亿之典。

      穆明徽今年二十有二,比水溶年长三岁,在工部已经呆了五年之久。他经手的事不多,总结起来只需要一个词,抗洪抢险。

      穆明徽虽然在工部,却没有职位挂在身上,他也不大肯在京中呆着。

      雪水劈开山脉,大河沉积平原。

      有多少河流孕育文明,就有多少河流需要巡查修缮。

      非洪讯期,该修的修,该建的建,该疏的疏,该堵的堵,偶尔河流改道,还得负责协助迁移人口。到了洪讯期,几个月间时不时往河堤上跑,有时候需要常住,忙完回了家,那副样子,吓得穆王妃都不大敢认儿子。

      每到这时候,穆王妃都忍不住想问自己大儿子一句,儿啊,你是不是真傻?

      穆明徽倒是不真傻,但是他真固执。

      大有修河治水修桥补路三十年如一日的打算。

      头两年皇上还是挺欣赏这孩子这般执着的,一再跟东平郡王表示,孩子实在,你放心,朕知道该如何。

      再往后两年就有点,恩,意外了。

      天知道皇上忍得多辛苦,才总算没去跟小舅子吐槽,你儿子是不是傻……

      人家为国为民,你一当皇帝的就算觉得这孩子略那什么了点,也得端正态度。

      必须说,这世上确实有放着京城里锦衣玉食不要,愿意每年去河堤上住帐篷的,比如穆明徽。

      其实穆明徽本人完全没想这么多关于傻不傻的问题。

      他只是想把手上的事尽可能的做好。

      而他手上的事是把天下的河都修到旱有蓄水涝有固堤的地步,仅此而已。

      皇上当年让他入工部,本来的意思是,让他学学工部是如何运作的,仅此而已。

      结果歪打正着,给工部找了个这么个任劳任怨尽心尽力身份通天的人物。修河这事儿,牵涉民生,牵涉银子的地方多了,他来之后,想干事的官吏们顺利了许多,贪污的硕鼠也挖到不少。

      尤其后者,让皇上非常欣慰。

      穆明徽收拾贪官污吏的手腕总算证明他不是真傻。

      朕心甚慰。

      所以。

      ……你赶紧去兵部。

      就这么,穆明徽半年前去了兵部,在他意犹未尽的不肯离开,几次觐见皇上,试图阐述自己至少还需要再在工部干二十年未果之后。

      倒霉的水溶半年前进了工部,被一群大小官员围观了一遍之后,纠结的想我是不是也得去治水五年啊。

      当然,皇上真不是这么想的。

      穆明徽那副挺拔强悍的身板扛得住这么折腾,水溶那个玉树临风中透着清雅的就……还是算了。

      东平王穆家这一代两个儿子,北静王到水溶这里,可是独子。

      累死一个,名声多不好。

      到时候别人骂皇上排除异姓王还好说,好在这种事儿古来有之,也说得通,可是万一骂他舍不得郡王俸禄,干脆趁着人没儿子把人累死到绝嗣……

      那就真的难听了。

      不得不说,皇帝陛下果然吐的一口好槽。

      尤其吐槽自己的时候,特别带感。

      东平郡王低着头听完皇上这段吐槽之后,无奈的表示,您要是不放心,臣去说说。

      然后被皇帝陛下冷酷的拒绝了。

      你连你自己儿子都说不动。

      这事你听听就算了,朕也就这么一说。

      水溶当然没去治理河道。

      他安安分分按部就班的学起了工部的日常运作。

      他学的相当不错。

      水溶为人通透宽容,一贯与人为善,多能体察下情,润物细无声,一切都慢慢来,颇得几分道家上善若水、无为而治的意蕴。

      尤其跟进了兵部半年的穆明徽一比,皇上顿觉这位一点都不折腾。

      鉴于穆明徽刚到兵部,就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到一堆诸如士兵抗严寒装备进阶版研制、各边防驻地所需药材当地采集及外地调配调查调整诸如此类牵涉甚多又难以一时摆布开的乱事。

      水溶跟穆明徽虽然出身相似,但是性格天差地别,根本说不到一起去,所以明明一年见很多次,也只是点头之交,除了过年好、过节好、生日好、世兄辛苦了,世兄您也辛苦了这类应时应景、寒暄客套的吉祥话,根本没什么能在一起聊的。

      不提正事上的大相径庭,就说闲情上,这两人,一个多才感性颇喜欢风花雪月辞赋文章,一个作首七律诗到顶了,聊什么呢?

      好在他们平时也坐不到一起去。

      所以让谁看到当前这个场景,估计都会忍不住出门去看看太阳今天升起的姿势是否正确。

      此刻,穆明徽就坐在水溶的书房里,正跟水溶对弈。

      其实水溶自己也很想去看一眼太阳升起的方向,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穆明徽下午直接登门,说要跟他下棋,水溶倒也不拒绝,反正穆明徽才是喜欢没事给自己找事干的大忙人,他水溶又不忙。

      几局过去,互有胜负,对弈的两人安静极了。

      呆了大概半个时辰,穆明徽起身告辞,前后就说了几句话,憋得水溶连送他的兴趣都没了。

      终于走了。

      不过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水溶重新坐下,盯着残局,思量起穆明徽那句话。

      你跟兰台寺大夫林如海熟不熟?

      他平日除了大朝时候上朝,或者去工部走走,并不大留意朝中之事,林如海怎么了?

      水溶决定马上找人问清楚。

      首先,穆明徽再闲也不会专门跑来跟他说一句闲话。其次,他既然没往下说,那就是他知道的那些,不方便说。

      水溶这边开始着手调查此事,黛玉那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好第二天启程,探春把螺钿古镜悄悄还给了黛玉,告诉她信已经带到。

      探春看黛玉的奶娘王嬷嬷已经极老,如此跟过去也照料不好黛玉,索性跟黛玉说,让她将人留在家中,探春换给她一个年轻些的带过去。黛玉对自己奶娘从来是极好的,由此也不推辞,宝玉见探春如此,也过来要给黛玉添个照料她的人,也不需要换,反正他那里丫鬟婆子乳母都是最多的,随便挑。探春点头,觉得袭人就极好,照顾人无不妥帖的,宝玉听了,自去扭头气闷。迎春忙将探春拉到身边,苦笑道,林妹妹要回扬州,他正浑身不自在呢,你捉弄他作甚?探春看宝玉确实难以面对离别,整个人都憔悴的很,忙又改去哄宝玉。

      第二日贾母打发了贾琏黛玉出门,回来又落泪伤心,一众孙子孙女们在一边儿围了,哄着劝着,半晌方好了。

      如今马上就要过年,府里少了贾琏,凤姐就更加辛苦忙碌,三春姊妹倒是清闲。

      惜春刚得了一对儿黑兔,跟探春一人一只抱着,两姐妹缩在暖阁里,也不出门,探春给妹妹讲些修仙成佛的故事,迎春也在暖阁里,带着她的丫头们裁衣服,周瑞家的进来请安,说是来分送薛姨妈给的宫花,姐妹三个挑了一回。
      惜春拿探春打趣道,“三姐姐幸亏没学了道,要不这绢花可没处插戴。”
      迎春笑道,“傻了不是,道姑有头发呢。”
      探春素来嘴上是不吃亏的,狐眼一眯,摆了个颇有威仪的架势,冷哼道,“你们知道什么,我若当了女道,必得修自家的道观,到时候,峨冠博带,仙风道骨的,我还要这些花儿朵儿的做什么,清修的仙家,可不带这个。”
      周瑞家的陪着三姐妹说笑几句,又去给凤姐送花,凤姐忙的脚不沾地,连平儿都不在房中,周瑞家的把剩下的都交给凤姐的院中的小丫头,自出去了。

      荣宁两府上在准备过年,东平王府上,也在准备过年。

      这些年来,过年时候,从来只有穆明徽不在家的,没有穆明远不在家的,穆王妃骤然少了贴心的小儿子在身边,越发看自己那个八风不动的大儿子不顺眼起来。

      这一日,穆王妃忙里偷闲,正拉着石竹抱怨自家儿子们,什么大的不听话,小的更不听话,大的心眼少,小的又心眼太多,大的太固执,小的又太没脾气,总之一共两个儿子,心性太不相似,简直两个极端,两相对比一下,没一个是好东西!

      石竹这里添了茶,带了笑,饶有兴趣的听穆王妃中气十足的骂儿子,忽听得丫鬟来报,说是北静王府上请世子爷过府一叙。

      穆王妃诧异道,“可是活见鬼了,他们怎么说到一起去的?”

      虽然她家两个儿子性格南辕北辙,看似极难和气,但是其实很合得来,两兄弟从小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坏事干的多了去了,极少能让她抓到把柄的。但是说到那位北静郡王,其实年纪正在她家两个小子之间,但是从来玩不到一起。

      世人大多只留意到水溶跟穆明徽话不投机半句多,其实水溶跟穆明远,也是一样的。

      穆王妃诧异过后,思量着嘱咐石竹道,“你过去看看他,本来年底了没什么公事,好生调养,不说好好歇着,怎么倒招惹到北静王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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