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蔷薇（APH主好茶）》古月凝弦

70、第七十章

　　随着墙体爆裂的声音，大股风雪带着砭骨的寒冷涌入房间。呼啸的北风夹着冰渣子打在人脸上生疼，令正迎面对着的亚瑟睁不开眼。
　　原来，在刚才两人顺着墙根换位置的时候王耀发现有一块墙壁旁听起来外面的风声比较大，想来应该是有一扇因为天气转冷后被临时封起来的窗户。于是，一个新的逃离计划悄然生成。
　　王耀先是右手拖过自己之前不经意挪动过位置的椅子，趁亚瑟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右手和椅子上时甩出外衣左边袖管里的小刀，再用小刀拖延的两秒钟时间抡椅破墙。
　　等到亚瑟短暂的适应之后睁开眼，王耀已经带着背囊消失在墙上的那个破洞中。
　　亚瑟赶忙追上去探头张望，外面只有一片漆黑和风声在耳边打着尖锐的哨子。
　　“耀！耀！”亚瑟拼命地喊，大风就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令声音根本传不了太远。亚瑟急得剁脚，忽然踩到了一个硌人的东西。
　　亚瑟抬起脚，一把钥匙静静地躺在破口下积了雪的地板上。钥匙上系着一段红色的绳圈，那绳子是由几股细线编织起来的，非常牢固精美。他认得这种编绳，也认得这把钥匙——正是自己给王耀的蔷薇号仓库钥匙。
　　钥匙遗落在这里并不是意外，而是王耀有意为之。因为绳圈上的结并没有松脱，绳子直接被割断了。
　　对了！孩子！
　　亚瑟捏着钥匙立刻拔腿往船上赶——王耀要走，那一定会先去带走孩子。这么短的时间肯定跑不远！
　　谁知到了船上，所有船工一起把蔷薇号和周围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人，只在贺瑞斯的房间地板里找到了一个新开的窟窿。窟窿下面通着杂物间。
　　一群人跑到杂物间里，只见那里的一扇窗户开着，外面飘进来的雪将满地厚厚的锯末刨花都湿透了。
　　众人面面相觑，亚瑟算是看明白了——整件事情完全是有预谋的！孩子至少在两三个小时前就不在船上了，王耀砸墙逃走后也根本就没有回船上。
　　可恶！
　　亚瑟头皮发麻。
　　他设想过很多种王耀离开的情况，一直认为王耀的出走会不声不响选在自己毫无防备没有注意的时候，却始终没有想到事实会是这样在自己面前消失。
　　你有本事做到，而我没本事阻止或躲掉……吗？
　　王耀的话伴随着寒风的呼啸声在亚瑟耳边回响，亚瑟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操！去给老子把那群能打的懒鬼都揪起来！睡个屁！”亚瑟狠狠地抬腿踹翻了一个干瘦的杂工。
　　王耀躲在小树林里向渡口张望，摆渡的生意还没有开始。先前着急忙慌的跑路，一双脚踩在雪地上冻到了骨子里，停下来穿上靴子也没什么知觉。
　　虽然还是会很担心，但是王香藏身的地方是不能去的。
　　事情还没有解决，依照亚瑟的性格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亚瑟知道了帮鬼斧号出货的交易地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十有八九会去。
　　这情况看似很糟糕，实则不然——到时候两边人马对上头，如果亚瑟还有点理智就不会轻举妄动。只要以蔷薇号血蔷薇不计前嫌的名义帮鬼斧号促成这单生意，鬼斧再怎么浑也要给财路三分面子。
　　也算是我最后为蔷薇号尽一份心力吧！
　　王耀呵了口气搓搓冷到麻木的手。眨眼间，两年的光阴中有不少零碎的片段都涌上心头——悬板上浑身是血的抓紧王香硬站起来亚瑟、逗着王香玩闹的亚瑟、跟王香凑在一起吃糖的亚瑟……
　　他知道，多记得一个人的好总比记得一个人的坏要强。因为他沉浮过的千秋岁月，能爱的不多，而憎恶又总是更加顽固。只要能忘了恨，爱也不在话下，接下来就自然是在分道扬镳后岁月里淡然，渐渐相忘于江湖。
　　视野里出现了乳白色的天光，摆渡人的木桨已经下水。光阴匆忙，自胡元中期涅槃醒来的几百年至今一直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让他像赋闲的文人那样用来伤逝感慨。
　　他无比清楚自己之前跋山涉水远离中土和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唯一的根本目标——先把王香这个自己能找到仅有的王家香火教养成人，再看他立业成家。
　　“去亚拉科迪岛。”王耀掏出几个小钱塞给摆渡人。
　　十几个大汉占据着名叫“亚拉科迪”的小岛的滩头，土烟的苦辣辣的味道弥漫在阴沉的蓝眼周围，将眼球上熏出不少血丝。鬼斧丢下快要烧完的烟尾巴，望着远处灰白的天空发呆。
　　他不知道塞壬会不会如约到来，也不知道这场买卖的结果会怎么样，心里迷茫得就像老天的气色一样。
　　要是真如塞壬所说的那样成了，那将会是令人想想都有点按捺不住兴奋的数目。
　　“诶！来了！”
　　鬼斧顺着摩菲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筏子。
　　说实话，他对塞壬的如约而至有点不敢相信。毕竟“血蔷薇”在咸水上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没可能不记打。上回结下的梁子，换了是谁都很难说抹平就抹平。
　　小筏子靠岸了，鬼斧一眼就看见了王耀脸上的伤口。虽然王耀有意的放下一些头发遮挡，但人脸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超过四公分的伤口简直显眼得瞩目。
　　“你脸怎么了？”鬼斧伸手把王耀拉上岸，靠近仔细一瞧——新伤。
　　“摔的。昨晚回去走坡路打滑。”王耀很自然的回答。
　　“我还以为是血蔷薇怎么了呢！”摩菲凑上来搭住王耀的肩膀，栗色的瞳仁精光闪烁。
　　“哪能呢？我又没犯错。”
　　“也对，他哪舍得呀？”摩菲哈哈一笑。他才不管塞壬的伤究竟是不是血蔷薇所为，他只关心打探血蔷薇的态度。
　　蔷薇号的高级船员基本上都到齐了，一众人围坐在小酒馆厅里的长桌前。
　　其中不少人都听说了，天还没亮的时候船长不知怎么的突然急吼吼的跑到船上要找贺瑞斯，结果发现人没了。
　　贺瑞斯可是伊斯特医生的心头肉，而伊斯特医生不管是在船长眼里还是对蔷薇号来说都是顶顶要紧的人。事情的严重性不用说都明白了，非同一般！
　　船员们个个都绷紧了神经，一个个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一个不留神船长那属火药桶子的脾气就炸了——况且伊斯特医生不在，真要收拾起来根本没人敢说情拉架。
　　亚瑟交代部署完刚走，船员之间的议论瞬间炸开了锅。
　　“看来是鬼斧号那边有揪住孩子开刀搞事了。”
　　“这下搞不好要新仇旧账一起算！”
　　“抄足家伙干吧！反正也好久没动弹了。伊斯特医生说不定也在那，没了他往后谁管着咱治伤防病的事情？”
　　亚瑟回到楼上的房间里，看着被椅子砸穿的墙洞发呆。
　　会议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及过王耀和贺瑞斯的事情，只说今天去会会鬼斧号。即使有人问起，他也揣着一种类似“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直接说王耀出去办事还没回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王耀身边总是容易莫名其妙的冲动发火不长脑子。现在王耀一走，整个人好像血都凉下来了，很难受，很多事情和矛盾一下子豁然通达。只是眼下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接着反省自己的那些过分和无理取闹，有一些重要的事实必须要去一趟亚拉科迪岛亲眼查证。
　　耀，让我看看你的真心吧！
　　亚瑟挂上武器带，拿起帽子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