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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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手冢国一和国光一起出现在客厅里。
“早。”
“早上好。”
“早上好啊。”枝子婆婆笑眯眯地拿着茶案回应道，“老爷和国光少爷还是这么早啊，茶水已经泡好了，早饭一会儿就好，请等一会儿吧。”
“麻烦您了。”国光答道。
祖孙俩对坐着。
当！
庭院里，池塘边上取水的醒竹正好蓄满了水，“当”地一声敲击在湿滑的石头上。
手冢国一放下茶杯。
“今天也要去那里吗？”
“嗨！之前已经约好了，待会儿过去。”
“哦！”手冢国一看了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的孙子一眼，“既然这样，那就去吧，不过注意别给别人添麻烦。”
“嗨！”
吃过早饭，国光就出门了。
枝子婆婆站在庭院里，看着国光走出了宅子的大门。
“国光少爷连着好几天都这么早出门去了，是交到朋友了吗？”
手冢国一双手环胸，站在后面看着。
“算是吧。”
清晨的晨曦从远处的山后泄露出了几丝，淡金色的光芒在生机勃勃郁郁葱葱的绿野上跃动着。
国光走在田埂上，心旷神怡地呼吸着清晨田野间清新的气息。
“早上好啊！手冢家的孩子！”
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国光转过身去。
旁边的田地里，有一个正在锄草的老伯看着他。
“早上好，加藤爷爷。”
“放假了也起这么早啊，国光。”加藤爷爷从田地里直起了腰。
“是的，一日也不能懈怠！”
“真不愧是国一的孙子啊！像我们家的混小子，现在肯定还赖在床上呢。”加藤爷爷笑呵呵地看着国光。
“不过这么早，你是去哪儿啊？哦，是去钓鱼吗？”加藤爷爷看到了国光手上提着的钓桶。
“是的。”
“哦！那快去吧！”
“那加藤爷爷，再见了。”
“嗯嗯。”
提前到达了约好的地方。
山脚下，山林的入口，四周古木环绕，微湿的空气中浸润着几丝草木的清芬，气息更加显清净而澄澈。
少年仰起头，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晨风微微撩起了他几缕的茶色的额发。
再次睁开眼时，远处，已经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和往日一样的雪色和服之上多了几枝清雅的竹枝纹，穿着木屐，长长的黑发垂了下来。
在森林的环绕之中，似乎，隐隐有一种神圣而清净的气息从那个身影四周散发出来，而此刻那个身影正远远地看着这里。
国光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吗？”
我看着少年走近。
“没有，我也是刚刚到。”
“那就好。”
几日之前，我答应带他去一个山中一个现在罕有人迹的湖泊垂钓。
“那现在就出发吧。”我转过身，向山林的入口走去，“到那里还有一段路程。”
咔哒、咔哒。
木屐的齿磕在青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道旁，晶莹剔透的晨露在朝颜花上滚动着，似乎也沾染上了花瓣那浓丽欲滴的紫色。
露珠滚动了几个来回，终究还是从花瓣上滑落下来，“啪”一下砸到下面的草叶子上，然后倏忽没入了丛草间。
倏然，有清风从山道上自上而下地涌入。
长发飘飞起来。
我用手抚了抚长发，看了看一直安静地跟在侧后方的少年。
此时，阳光已经照射了下来，透过道旁的一棵大树的树荫，在树下巨大的青石上投下了闪闪烁烁细碎的金色光斑。
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我看到国光的额发间已经有细碎的汗珠闪烁着微光。
我停在了大树下的青石旁边。
“现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
“好的。”
国光走过来，在青石旁放下了手里提着的东西。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放在大青石上的一个方形的盒子。
“这是什么呢？”
“这是钓鱼用的鱼饵。”
国光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排像是真的小鱼一样的东西。
“哦？”我拿起了一个，“是假的啊，现在人们都用这个来钓鱼吗？以前我记得好像是用蚯蚓之类的吧？”
“这是最近一种新的用假鱼饵的钓法。”
“会有鱼上这种钩吗？”我把鱼饵转过来看了看。
“嗯，这主要是用来钓一些掠食性的鱼类，需要一些技巧。目前我的成功率还不高，不过我正在练习。”谈到这个话题，国光的眼睛看起来有点闪闪发亮。
“是吗。”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一边把假鱼饵放回了原位，一边轻轻笑了起来，“那我就期待着了。”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再次出发了。
距离要去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又向上走了有一刻钟的样子，远远地，就可以听到水流的声响。
“快到了。”
转过了前方一块巨大的山石，我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刚刚在山道上狭窄的视野霍然开朗。
入目——是一片绿意无边的秘境。
少年禁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转过山石之后，就恍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眼前的，说是湖泊，不如说是一泓碧潭，或者与其说是碧潭，还不如说是一块巨大无边的通体剔透色泽变幻的莹莹翡翠。
湖水于跃动的光线下，大部分呈剔透的蓝绿色，深处是沉沉的深蓝色，而接近岸边的地方，则是莹莹的鲜绿色，在至浅之处，光线直接穿透水面，在湖底留下波动的淡金色光纹。
四周生长着无数绿意盎然的草木，有的树木的枝干甚至倾斜着，蓬勃的绿枝低低触及着湖面，浅浅地没在水中。
偶有白鸟掠过水面。
然而，不止如此。
我招了招手，示意少年再往前走几步。
在前方，传来了瀑布的水流声。
湖泊的水在前方骤然跌落，形成了一片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琼珠乱坠，千姿百态的瀑布。
水流从层层叠叠的山石和草木间顺势而下，分成无数的细支，形成了高高低低的三级流瀑。
瀑布的水暂时汇聚在几处较平稳处上形成的浅泽，容纳不下后，又继续向山下流泻而去。
在瀑布上方向下望去，如同亲见千条白龙俯冲而下，没入水中。
水烟升腾，白雾缭缭。
初见时，身心易为之一夺。
“不是说要钓鱼吗？”
我走到国光的身旁，看着他脸上少见的神情。
从到达这里到现在，他手上的钓桶之类的都还没有放下过。
听到我的话，国光似乎才反应过来，仰着头看向我。
“还不错吧？这里。现在就算是这附近的村子里的人，几乎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嗯。”
这样答了一句，这个孩子又转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就用一个“嗯”来表达感想吗？我微微笑了起来。
嘛，虽然嘴上不说，他直白的表现已经能说明态度了。
国光在湖泊与瀑布的周围转来转去，终于看够了，才找了一个避阳的地方摆弄起了他的钓具。
我坐在一旁的一块青石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是那种静止不动，坐以待鱼的钓法，国光有规律地将线一抽一放，抑或不时左右摆动，又或者旋动竿尖，使鱼饵在水中时沉时浮，左右晃荡，上下旋转着。
观察了一会儿，我大概明白了。的确，这样的话，那种鱼饵也是可以引诱到鱼啊。
有时候，眼中所见的确可以轻而易举地欺瞒过其它的所有感官，人亦如此，更何况鱼呢？
有一些响动，向水面看去，钓线没入水的那一头溅起了大的水花，似有东西在拉扯着，左突右闯。
几经收放之后，哗啦一声，国光用力一提，一条巨大的鱼挣扎着破水而出，带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国光一手握着鱼竿，一手提着勾着鱼的钓线，转过头来。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成功了啊，挺不错的啊。”
“不，还差的远呢。”
虽然这说的这样沉着，眼神看起来却还是有点兴奋的啊。
我低头看着这个孩子，有点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不过，还是算了。
第一次成功之后，国光进步神速，后面就快多了。
“经常钓鱼吗？”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
“是的，祖父经常会带我去钓鱼。”
和祖父吗。看来和祖父关系不错啊，难怪小小年纪会是这种性格。
不一会儿，鱼桶里便又多了十几条鱼。
小小的鱼桶里挤挤挨挨的，虽然有水，但里面的鱼想要打个转身也难。
国光放下鱼竿，将桶提到湖水边，微微倾斜。
“不带回去吗？”
“这次就不了，今天只是来练习的。”
国光将十几条鱼哗啦啦地倒入了水中。
阳光，已经渐渐地快要移至头顶，到回去的时候了。
国光收拾好了钓鱼的工具，转过头来。
我站在湖岸边。
“带你去那边看一样东西吧。”
“那边？”国光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向湖面上迈了一步。
国光睁大了双眼。
湖面上只有浅浅的几处涟漪，垂在湖面的雪色衣角如同落在一面光洁透明的镜子上一样铺开，一点也没有沾湿的迹象。
我转过身向少年伸出了一只手。
“来吧，不要怕。”
居然，真的稳稳地走在了水面上。
国光睁大了眼睛看着脚下。
蓝色的湖水澄澈见底，枯枝，水草，卧在水底的树干清晰可见。
在水面上，每踏下一步，脚边就会有清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偶尔，脚下会有游鱼经过。
国光不禁将脚步放轻了。
眼前，是一大片莲花在水面静静绽放。
不是白色或者粉色，盛放于清透的水面上的莲花呈现出一种奇异美妙的蓝紫色。
清透的蓝紫色的莲花于晶莹剔透光洁如镜的幽蓝水面上，大片地铺陈开来。
立于水面之上望去，一时如同置身于奇异的幻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