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神明之森》春山浮

3、章之三

　　章之三

　　远霭缭绕在群山之间，沉沉的青黛山色，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山间，又起雾了。
　　雾气，悄无声息，一丝一丝从竹帘缝隙间潜入，袭上了垂帘之后的雪白衣角。
　　我从廊下站了起来，雪色的衣角随之服帖地垂下了。
　　［樱］
　　［大人？］
　　［有客人要来了，去准备一下吧。］
　　［是］

　　山林里，雾气，越发地，浓厚了。
　　在一棵古木粗壮的树根旁停下了脚步。国光低头，又一次确认了一遍手中的地图，上面简陋地画了一个神社的图案。
　　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少年抬头，环顾头顶。四周，依然是无数参天古木，碧色遮天蔽日，枝桠间云萦雾绕，难以辨别方向。
　　又前行了几步，仍然不见所寻之所的踪迹。
　　但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看着这里。
　　国光转过身，突然发现，就在身后的一根树枝上，有一只胖嘟嘟的山雀正站住上面。
　　见被发现了，它却并没有立刻飞走。
　　这只山雀头上有一撮明亮的黄毛，浑身却是灰扑扑的，此刻一点也不怕生地用圆圆的黑豆小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着眼前的人类。
　　山雀转了转小脑袋，突然，口吐人言：
　　“跟我来，人类少年。”
　　国光睁大了眼睛。，
　　居然，说话了！
　　然而来不及继续想下去，山雀已经一蹬树枝，向前方飞走了，国光连忙追了上去。

　　不知何时，山雾，渐渐地消退了。
　　翁翁郁郁的绿色，阳光从茂密的林子上空穿透下来，射下一道道浅绿色的光束。
　　追随着前方高高低低飞着的山雀，穿行在这绿光之森中的少年，终于又看到了那日的台阶。
　　山雀直直地向上飞去，小小的身影就快要消失在了高处重重叠叠的石阶之后。
　　国光连忙跟了上去。

　　来了啊。
　　伸出手去，山雀扑棱棱地从外廊飞入了屋内，落在了我的食指上。
　　我侧过头去，那天的那个人类孩子正好出现在了神社敞开的大门口。
　　那个孩子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走了进来，站在了廊下。
　　“请上来吧。”
　　少年进入了屋子。
　　“请坐。”
　　少年在我的对面跪坐了下来：“打扰了，今日是特地为上次的事情前来道谢的。”
　　少年将一个纸包递到了我眼前。
　　“这是...”我看着眼前这个用素色和纸好好包起来的纸包。
　　“是谢礼，一些梅子。”
　　“啊，是梅子啊。”我接过来，打开了纸包，“谢谢，那正好了，今日有好茶呢，一起吃吧。”
　　这时，一个身着樱色衣裳的女童出现在了门口，端着放有茶壶和杯子的木案进了屋子里。
　　女童将茶杯分别放在了少年和我面前，又执起茶壶，向少年面前的杯子倒满了茶水。
　　“谢谢。”少年道谢道。
　　女童向少年点头致意，接着为我倒上了茶水。
　　“辛苦了，樱，下去吧。”
　　樱向我行了一个礼，收起木案出去了。
　　我转过头，发现少年正看着我的肩上。
　　“啊，差点忘了它。”我侧过头，伸手抚了抚一直乖乖地站在我的肩上的小家伙的脑袋。
　　我从打开的纸包里拈出一颗梅子递到了它的嘴边：“这个就当做给你的谢礼吧。”
　　山雀衔过了梅子，扑腾着翅膀从屋子里飞了出去。
　　少年看着山雀飞走的背影。
　　“怎么了？”
　　“刚才...它对我说话了。”
　　“是我让它去带你过来，怎么，吓到了吗？”
　　“不。”少年转过头来，看着我，“一般的鸟，是不可能说话的吧。”
　　“那么，不是一般的鸟，你觉得...是什么呢？”
　　“是...妖怪吗？”
　　我微妙地笑了起来。
　　“如果它是妖怪的话，那么，你认为，我又是什么呢？”
　　少年沉默了一下：“我之前想，您或许是这座神社里的巫女。”
　　“那么，现在呢？”
　　“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
　　“如果...我说我也是妖怪的话，会害怕吗？”
　　少年低头想了一下，抬起头正视着我：“不会，您之前帮助了我，就算是妖怪，我也并不会惧怕您。”
　　我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类孩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而他毫不退缩地与我对视着。过了一会儿，我微微笑了。
　　“刚才那个小家伙，准确地来说，其实是具有‘灵’,但对人类来说，或许的确是‘妖怪’。但不用担心，它是不会伤害人的。”
　　“原来...真的是有妖怪的啊。”
　　听到这样一句话，我笑了起来。果然人类的小孩，都对妖怪保有着幻想吧，就算这个孩子，也不例外。
　　“是的哦，真的不害怕吗？”
　　“不，不会。”沉默了一会儿，少年这样答道，“可能刚刚听到的时候会吃惊，但，如果妖怪是像您和山雀先生这样的，我并不感到害怕。”
　　“这样就好。”我端起了茶杯，“其实大多数的灵，也就是人类说的妖怪，对人类并没有危害，也不像人类想得那样可怕，所以并不需要惧怕。”
　　“而至于我，刚刚你说，以为我是巫女，也不算太错，那么就继续这么认为下去吧。好了，不说这个了，请喝茶吧，要不就要凉了。”
　　……

　　“对了，差点忘记了还浴衣。”少年将一个包裹递了过来，“已经洗过了，谢谢您那天借给我。”
　　“这个啊，不用谢。”我接过来放在一旁。
　　提起这个，我也想起了一样东西。
　　“这个东西，应该是你的吧？”
　　这是？
　　少年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
　　啊！这个不是那天迷路时被水冲走的鱼竿吗！
　　“这个，怎么会在您这里？”
　　“看来的确是你的。”我把鱼竿给了他，“我记得，那天你说是在钓鱼的时候迷路的，就想应该是你掉落的东西。毕竟，这片森林里，这样的东西可不多见。”
　　“谢谢您。”少年接过了自己的鱼竿。
　　没想到还可以找回来，这根鱼竿是自己最喜欢的鱼竿之一呢。
　　“收好哦，可不要再遗失了。”
　　“是。”少年点点头。

　　我喝了一口茶，拈起一颗梅子尝了尝，嗯，味道不错。
　　“配着茶挺不错的呢。”
　　听到我这样说，小少年看起来有点开心。
　　“您喜欢就好。”
　　“一起吃吧。”我将纸包着的梅子向中间推了推。
　　“对了，你那天怎么会跑到森林里来钓鱼呢？我记得，那条小溪是会流出森林的吧，钓鱼的话，村子里的人不都一般是在那里吗？ ”
　　“啊……那个。”又想起了那日迷路的事，少年有点赧颜，“那是因为那天，我看着溪水很美，所以想向上游走一段，就进入森林，没想到会因为大意迷路了。”
　　“哦，那么，怎么样呢？森林里的溪水比外面更美吗？”
　　“是的，在森林里感觉不一样，更美。”
　　“这样啊。”我微微笑了起来，若有所思。
　　又这样坐着吃了几颗梅子，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道：
　　“那么……你想不想去看看那条小溪的源头呢？”
　　“啊，可以吗？”少年抬起头来看着我。
　　眼镜也遮挡不住他那微微发亮的睁大的眼睛。
　　这个孩子有一双漂亮的凤眼呢。
　　我笑了起来，站起身。
　　“当然，跟我来吧，人类的孩子。”

　　走出了神社，正步下青石阶。
　　我感觉到身后的目光。
　　“怎么了？手冢家的孩子？”
　　“我想，虽然您可能知道，但我还是应该说一遍，我的名字是国光。”
　　“哦？”我微微侧过头看了身后的少年一眼，又转了回去。
　　不喜欢被叫做“孩子”吗？自尊心蛮强的呢。
　　“那么，叫你‘国光’可以吗？”
　　“可以的。”

　　“还有不远就到了，累了吗？”
　　“没有。”
　　“看来你的体力不错呢。”
　　“还好，因为我平时也经常登山。”
　　“这样啊，是好习惯呢。”

　　“就是这里。”
　　我停下了脚步。
　　这是密林的深处。
　　微弱的阳光从层层枝叶间投下一道道朦胧的光束。
　　在周围高大的古树的合抱中，一股细细的清流从层层青石上修建的一个小小的神龛中静静涌出，注入了青石之下，从古树粗大的根系间流过。
　　在森林里浮动的隐隐约约的绿色光线中，晶莹剔透的泉水如一泓碧色在青石之间涌动着。
　　在这片密林中，一切都无比地静谧，连虫声都很少听见。
　　“怎么样？没有令你失望吧？”
　　我侧过头，看着他。
　　“当然不会。”
　　国光一直盯着从神龛中涌出的晶莹澄澈的泉水。
　　我笑了笑，走到一边，留他在原地继续看着。

　　一会儿，一头小鹿从粗大的古木之后转了出来，走到了我旁边，用头蹭了蹭我，望了望站在溪水源头的少年，又歪过头看着我。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不用害怕，过去吧。］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个鹿头，似乎把少年稍稍吓了一跳。
　　小鹿伸着脖子，去喝从神龛里流淌出来的泉水。国光连忙向旁边让开了一些。
　　看着专心喝水的小鹿，国光试探着向它的脑袋伸出了手。小鹿突然转过头来，国光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正要缩回之时，小鹿却抬起头，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远远地，也可以看到少年那发亮睁大的眼睛，虽然没有看到明显的笑容，但感觉他现在，是在笑着呢。
　　［大人，您居然把这个人类孩子带到了这里来，看来真的很喜欢他呢。］
　　［啊，算是吧，因为是个有趣的好孩子啊。］

　　下到快到山脚的时候，已经快要到正午了。
　　我在上次分别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送你到这里吧，剩下的路，你应该记得吧。”
　　“记得，谢谢您。”国光拿着鱼竿点点头。
　　“那就再见了。”

　　我看着国光向山下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
　　小少年转过身来。
　　“今天，真的谢谢您带我到那个地方去。”
　　“这个啊，不用谢。”
　　这个孩子，真的很有礼貌呢。
　　“那……以后，如果可以的话，我还能继续来拜访您吗？”
　　我低头看着这个人类孩子，一时没有回答。
　　“抱歉、如果不能打扰的话就……”
　　“可以，当然欢迎。”我微微一笑，打断了他。
　　“以后，你进入这里的时候，应当，不会再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