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情记》何从

28、这是你要的感情

　　和石恩东分手后，她一个人又走了一段路。
　　没有工作后她发现冗长的假期里多出许多时间，她想用这些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想在这些时间里试着去看清楚自己，去想一些从前不会去想的事。她找了家咖啡店坐下，耳畔乐声轻柔，她出神地看着玻璃窗外浮光绿影中形形色色走过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咖啡的香气拉回了她的神思。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再看外面时她清楚的感觉到设计是她这一生都想做下去的事。这一刻，她有了新的决定。
　　傍晚，沈彦打来电话。她正在市场选购蔬菜，一手接电话一手拎着食物袋向停车场走去。
　　电话那端沈彦问：“你在哪儿？”
　　“我在买东西，怎么了？”
　　“在哪儿买东西？”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她上车发动引擎，想到可能是他工作上出了些问题。
　　他一向如此工作上一有不顺，人就会烦躁。他喜欢倾吐他所有的不顺和苦恼，像孩子一样寄望得到同情和安慰。清华一般随他去，让他一个人在那儿倾吐发泄。有时他会抱怨清华太过冷漠，他心情已经那么差，工作上又不顺，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别人的女朋友那样软语相就，极力宽慰男友呢。有时他也会说清华你有什么烦恼也可以和我说说。清华笑笑，她并没有什么烦恼需要诉说，她的烦恼她能自己承担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诉说也没用。
　　当然讲出来也是一种排遣的好办法，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何况沈彦的烦恼时常有一堆，再让她把自己的烦恼加注到他身上，她做不到。
　　再者一个人自己的烦恼络绎不绝不能解决，怎么还有心去听别人的烦恼？或者说他并不是真心想听别人烦恼，他只是希望借此能更好的让别人去听他的烦恼。一种看似相互扶助，实质相互制约的好意。这让清华想到他可能只是想有人能专注聆听他的需求，给予他想要的反应。
　　不知今天他又遇到什么不顺心了？
　　驾车到家她看到沈彦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
　　昏黄路灯下，他绷着脸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他的样子。清华一手拎着袋子一手去开门，他站在旁边忽然说：“你好像不太欢迎我回来。”
　　“你不是在上海出差，怎么突然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你认为出什么事了？”
　　清华看他，猜不出他想说什么。她按亮电灯，拎着袋子往厨房去，沈彦跟在后面提声问：“我一走，他就回来了，怎么会那么巧？！”
　　她不可置信看向沈彦，沈彦继续说道：“他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去上海是工作，因为石恩东，你提前从上海回来？就因为这一点小事你抛下工作回来，你把工作当什么？”
　　“我不管，大不了不做了！”
　　清华扶额。
　　“他回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你打算重新和他在一起？”
　　“……那都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回来，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跟你无关！他回来就是为了你啊！黎菁说她老板请你们吃饭，她把她老板的照片发我看了，我一直在等你给我一个解释，结果呢！这几天来，你一个电话一个信息都没有！清华，他回来了你感动了是不是！你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男朋友！”
　　清华抬眼看他——她是怎么和沈彦从同学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她想到石恩东走后，她发现沈彦变成了第二个石恩东，经常有事无事来找自己，她明白他的意思也很明确地拒绝了他。
　　既然已经拒绝了，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她在心里问自己：那时候我为什么会接受？
　　毕业后她因设计比赛的作品被威臣录取。她有过犹豫，但威臣给予的平台是其他小公司无法比拟的，她不想错失这个机会。她没想到的是沈彦也到威臣面试，两人就这样成了同事。他在公司会表现亲昵地和她打招呼，会时不时带一些出差回来的小礼物或者好吃的送到设计部，设计部人人都知道沈彦是为了她才如此照顾周全。很快从设计部到整个公司背地里无人不知沈彦在追求她。他的照顾周全、他的温柔体贴、他的出色优秀一一展现尽致后，许多人冒出来撮合他们。
　　开始只是一个误会，因为她不善于解释，误会便不再是无误。
　　当整个公司传闻他们在一起时，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在一起。那是在清华为威臣设计一季夏装大卖后，公司开庆祝会沈彦当场表白，她看着捧花的沈彦想到自己的事业已经稳定，想要获得的东西也都基本实现，一般人在她这个年纪正是恋爱嫁娶的时候。顺应实事，她应该选择接受；顺应自然，此刻出现的沈彦便是自然。
　　“你怎么不说话了？”沈彦的声音传到她耳里。
　　她想了想说：“我没有打算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打算和任何人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
　　“我和你并不合适，我不是你理想的那种女朋友，我们还是算了吧。”
　　“果然！因为石恩东回来了……你以为他会忘了你，你没想到他、他会那么长情，你心动了你想甩了我和他再在一起。清华，”他抓住清华手，“我绝不同意分手！”
　　在感情方面她觉得自己糟糕透顶，她太不会处理这种事，她看着沈彦好一会儿只说了句对不起。
　　沈彦不明白自己一直那么努力追求她，爱她，对她好，到头来原来只是一厢情愿的傻子。气到想笑，他放手清华走出门外。外面路灯照得他眼晕，他在灯下手盖住眼睛一动不动站了好一会儿，很庆幸此刻周围没有人。
　　清华走进浴室洗了把脸，玻璃镜里印出一张寡淡木然的面孔，只有眼睛里有坚定的光亮。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每当自己不能把握感情的时候就惯性地用回避的态度冷漠的言语逼退他人，虽然对沈彦心怀歉意，但她的确从来没有爱过沈彦。婚姻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如果一直在威臣做下去，她会顺应自然和沈彦结婚。但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她有了新的想法有了另外想做的事，在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人生里，她积攒下的资本让她有足够的力量重新出发去做自己想做的。
　　不是人人都能够这样，所以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就算有爱也要为此靠后，更可况其中并没有爱。
　　第二天起来，厨房煮着咖啡，她在房间整理行李和一些设计稿，一边思索给姚沁的结婚礼物。她没想到黎菁会一大早打来电话。
　　“学姐~~”她在电话那端兴奋的说，“我在我老板桌上看到一张玫瑰色的婚帖，你知道是谁的吗？！”
　　“谁的？”
　　“是安家的婚帖，就是很有名的服装设计师薇薇安的老板。我老早就想买她设计的衣服，可惜没有钱。”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清华问，一边把书收进纸盒。
　　“如果我和我老板说我喜欢薇薇安的衣服，你说他去了会不会带一件回来送给我？你觉得我这样做会不会不太矜持不太好？”
　　“……这个婚礼我也会去参加，我可以帮你买一条回来。”
　　“你也去参加？！学姐你有朋友和他们认识？”
　　“新娘是我同学。”
　　“哇！！你这位同学好厉害，一定是位白富美……一般人那里会有机会嫁到那种人家。”黎菁在那端艳羡，“我要是有这种机会就好了！唉~学姐，你可别真帮我带啊了我可没钱付。我就是想试探一下我老板，有没有可能喜欢我。如果他送，就表示他也对我有意思；不送就表示他对我没想法咯。”
　　“总爱把心思用在这种地方。”清华无奈。
　　“你觉得我没希望？”
　　“好好珍惜江慕不好么。”
　　“学姐，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差劲，但我、我不想只能和江慕匹配，我想为自己努力一下，我想要我想要的爱情。”
　　“你不差劲，你只是看到喜欢的人也想被喜欢的人喜欢。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人如果没有喜欢上你……”
　　“我觉得我机会还是比较大的。当然万一他是有可能不喜欢我的，那我就会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是不是他有喜欢的人了。如果是，我还是会想努力一下。”
　　“你自己的事要自己想清楚，虽然没人强迫你一定要和江慕在一起。至于、你老板，你喜欢人家没问题，但也要去确认一下人家的心意是不是，光幻想光自认为是，我怕你会失望，我不想你为此受到伤害。”
　　“谢谢学姐……学姐你什么时候会走？”
　　“明天。”
　　“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清华挂断电话，看着收拾了差不多的屋子，走向厨房。
　　她没有告诉黎菁，她和沈彦的事，她的私事她向来不喜与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