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情记》何从

22、天涯沦落人

　　车子开在路上。
　　十字路口跳起红灯，清华撑着额看着前路，行人车流在夕阳的晕黄里显得有些失真。她心绪复杂。石恩东的提前回来，为什么石威臣会不知道？电光火石间她明白到——他是故意的，这是他一贯作风。故意告诉石威臣下个月回来，其实是在看他们会怎么做，给别人一个措手不及。他在打算告诉石威臣的时候人应该已经回来了。
　　绿灯亮起电话突然响了，她一怔，低头看是沈彦，放下心。沈彦到了上海来电报平安，清华与他寒暄片刻便挂了。
　　另一边车里黎菁在翻看石恩东车中杂志，都是些与服装设计相关的。她好奇问：“你是念MBA的怎么会对服装设计感兴趣？”
　　“业余爱好。”石恩东说，过了会儿他装作若无其事随口一问：“对了，早知你学姐有约会，你还约她？”
　　“才不是，她肯定是真的工作上有事才不能和我们一起。她男朋友是我学长，现在在上海出差，她哪来的约会啊。”
　　“也是永邺的……”
　　“是啊！他叫沈彦，你认识吗？”
　　石恩东笑笑，不在说什么。
　　天边晚霞渐逝，月牙挂在枝头，疏斜枝影浮映清华书房露台。她在露台长椅上小憩忽然一阵暖风吹来，周遭隐隐草木清香钻入鼻中，她深嗅了嗅闻到一片海水味，睁开眼看向四周，金沙碧海、漫天晚霞，椰子树高大翠绿，这里风光旖旎瑰丽没有其他人，安静地只有海水起伏声。她走近海边，脚泡入海水里，凉凉的。
　　“清华。”
　　她闻声回头看到石恩东，他没怎么变只是人成熟了。
　　她莞尔一笑：“原来你也在这里。”
　　石恩东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笑。
　　是啊，都这么久了大家都累了，感情消耗人能量。她垂目思忖，石恩东伸手向她，她看着那只手……手机猛然响起！！清华自梦中咋然转醒，有片刻得茫然，她拿起手机看到方郁电话，现在已经是深夜1点。
　　她如约去酒吧接方郁。到的时候包间里没有别人，她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王总喝高了倒在那里。这位王总给人的印象是中年谢顶，肚子硕大却爱穿窄脚的裤子标榜时髦，为人油腻。此刻他衬衣敞开，一手搂着半醉的方郁，在她身上又亲又摸地揩油。清华拿手机电筒照他，把他推开，扶方郁起来。
　　他酒醉三分醒，看清来人是杜清华口沫横飞地说：“清华来了，也过来喝一杯。快！”
　　“王总，你司机在外面等你。”清华尽量维持礼貌，“方郁，我先送她回去了。”
　　“唉？这算怎么回事？你们石总让她给我暖被窝，她走了我怎么办？” 他半怒半笑着开玩笑。方郁这会儿有点清醒过来，看着清华她拉了拉裙角。清华这才看清她裙上斑渍，面色一沉，把钱扔到王某座位边。
　　“这是我们石总让我给你的，有什么需要你自己去解决吧！”清华扶方郁出去，那姓王的要爬起来去抓人，一个不稳又栽倒沙发里，人胖，深深陷着难以再爬起来。
　　方郁坐上车后座，整个人缩在一角，后视镜里印出残妆暗容的她。现在的她像鬼怕光一样怕镜子。
　　清华发动车子。
　　“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谢谢。”方郁闭目说，忽然又开口：“你刚才那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明天我开始休假，你把责任全推给我就是了。”
　　方郁一阵低笑：“他要回来，清华你一定不高兴。凭什么他回来，你就要放弃工作去什么狗屁进修，对吧。”
　　“我是不想放下工作，不过进修也没什么不好的。”
　　“清华啊，我真真羡慕你。”
　　清华想了想才说：“你有选择的，可以不做这份工，不用这样委屈自己。”
　　“你是个很不错的人。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任何难听的话。我知道你是想说我干嘛这样作践自己，全公司都知道我是什么货色。我的工作是怎么来的，我的业绩是怎么来的，换分工也是换汤不换药，何必呢。” 她说着用手擦眼泪，“我知道自己长得美，这是天生的我干嘛不物尽其用呢。再熬一熬吧，在这里比较容易找码头，等我上岸了就该轮到你羡慕我了。”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愿意这样，这是哭了很久以后，风平浪静下做的决定。人过别人这关容易，过自己这关才难。
　　方郁不想太伤感，借此说：“我小睡一下。”
　　这晚夜空静谧，繁星几点。大家都各怀心事，无心欣赏这片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