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情记》何从

17、无可奈何

　　天气渐热，他们俩在一起的消息也被扩散得很热。连看宿舍的大妈都知道他们的关系，经常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自由出入。不过一般他只在宿舍楼下等，有时帮清华宿舍的女生拿东西上楼但他并不进门，他有他的分寸。
　　那会儿方郁已经不住宿舍，她们宿舍李薇心直口快，温海妍内秀敏感，许晓娜心思比较多她是第一个‘借故’让石恩东帮忙提东西的人。对于石恩东的帮忙她会回请一下饮料，找个话题说说话；她会在石恩东等杜清华的时候告诉他自己买了特别好吃的东西让他上来尝一下味道；她还会当着清华面对石恩东眨眨眼说，清华你要去制版？那我让石恩东请我去看话剧，你不介意吧？这种时候清华通常会笑一下，目光经过许晓娜看向门口摇下头表示不介意。石恩东对于她明显的‘借故’一般也不介意，他会眉头一挑看清华似在说：你看我多受欢迎，还不看紧我。但是清华不去她要跟着去的这种情况，石恩东就不能接受了。再说清华的不介意也难免让他有些失落，正好温海妍提着热水进来，他趁势把票给了她问她有没有时间去看，海妍愣了愣点点头。
　　许晓娜看看他俩，笑呵呵地跟清华说：“你看石恩东在这明目张胆约海妍呢，清华你都不管管他的么。”
　　“你胡说什么呢……”海妍脸色一变，抬眼看石恩东。
　　清华不善解释，对这种事也不善处理，尴尬中她拿眼横石恩东，石恩东朝她抿嘴笑。
　　“清华你看，他还笑呢。”
　　“我笑是因为这一张票也没浪费，还帮你找了个可以一起去看的伴，这下两全其美了，你也不用谢我。”
　　清华在那儿快速收拾材料往包里装，她是真觉得待不下去了。许晓娜的矫作，海妍的误会，石恩东的刻意，正是把这些看得太过清楚她才万分尴尬。走出宿舍外，石恩东有意无意地拿眼瞟她，她抬眼去看他，他马上假装看别处。
　　“石恩东。”
　　“嗯？”
　　“不是说好，不会给我惹麻烦。”
　　“我做什么了？我来约你去看戏，你没空不去，我自然也不想去了。许晓娜说有兴趣想去看，我把票给她，然后她想让你的男友我和她去看，你觉得合理吗？我当然拒绝，我又不想和她去看。恰好温海妍有空愿意去看，我把另一张票给她让她们俩去看有什么错？你觉得是我给你添了麻烦？清华同学你对我公平点好不好，这整件事跟我都没什么关系，我还亏了两张票，按道理你应该安慰我再另行补偿我才对。”
　　“你这样‘故意’会让那两个女孩子有所误会。你和不和晓娜去看戏另说，你把另一张票给海妍……我们宿舍气氛又会奇怪起来。”
　　“这也怪我？”
　　“你这样做你不觉得有什么，但我会觉得累。被无聊的人关注、被拿来当话题、被不断询问打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觉得很烦。之前我们说好的，如果你做不到，我们还是算了。”
　　“你们宿舍的人到现在还会向你问东问西？”
　　“如果你不那么故意，我想会少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行，这次是我不好我注意。不过、如果我和许晓娜去看戏，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他问，从她的眼神他看得出她是真的不会介意。失望归失望他却很会安慰自己，慢慢来一切会好的。
　　他伸手去拿清华的袋子：“给我吧，我来拎。”
　　“不用。”
　　“不对，你应该说好然后直接甩给我。在有男友的情况下就算你拎的动，也要假装拎不动，给男友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说不用。”她看牢石恩东。
　　他两手往后一背：“其实我最讨厌那种大包小包不管轻重都让男友背着拿着的女人。我女友就是好，心疼我，什么都不用我帮忙，真是太幸福了。”他笑着靠过去，“所以我才会——那么喜欢你。”
　　“还是你拿吧。”
　　他忍笑接过袋子，心满意足地一晃一晃走在她身边。路上两人各怀心事，石恩东希望这段感情长久，想让清华喜欢上自己。清华另有想法，她让石恩东得到了他想要的，她希望时间一长他厌倦了就无心再玩下去，所以她必须让石恩东尽快厌倦自己，可这个厌倦到底需要多久？！
　　她心烦地看石恩东一眼，已经到薇薇安的店外他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你下午没课吗？”
　　“没有，怎么你想约我我有空。”
　　“我要上班，你回去吧。”
　　“薇薇安去美国的时候跟我说店里人少，让我没事也来帮帮忙。你看，你没空约会，我到店里帮忙顺便这样约个会不是挺好。”
　　“别玩了，这是在工作。”
　　“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进去吧。”
　　她站着不动看着他：“待在店里你不会觉得无聊么？”
　　他忽然很认真地摇摇头：“不会，和你一起我就不无聊。”
　　清华看向门内。隔着玻璃娜娜在里面笑望着他们，她推开门说：“你们俩到底进不进来啊？在外面亲亲我我说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进来说。”
　　“样衣送过来了吗？”清华岔开话题。
　　“还没，等下我打电话去问一下。”
　　“我去吧。买手店的人来联系过，晚上他们会过来看。”
　　“好。”娜娜目光投向石恩东，他挑了个最好的位子坐下开启电脑。清华已经上楼，此间两人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她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怎么谈的恋爱，一点都不亲昵，一点都依恋，他们真的是情侣？趁着没客人，她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不敢问清华但她敢问石恩东：“哎，你们俩真的在恋爱？”
　　他抬眼看了下娜娜，手没停。
　　“跟你说话呢！”
　　“哪那么多话，好好干活去。”
　　“去！我这就去干活！就是不知道清华知不知道你跟薇薇安早就认识？”
　　嘘！他食指抵在嘴上，那双桃花眼笑眯眯地望着娜娜。
　　“跟我说实话，清华真和你在一起了？”
　　“你看不出来我和清华已经在一起了？”
　　“说真的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的事多了，看门口。”
　　娜娜怀疑他心虚打岔拿眼瞪着他。送样衣的车子在外面按起喇叭，她一怔，忙起身手拍石恩东叫他一起帮忙拿衣服上楼。两人来回搬了两趟才把所有衣服拿上了楼。清华在楼上一件件的对货看款，有一条连衣裙取出来她对了一下薇薇安的设计稿，这条墨绿底橘纹连衣裙外不规则的拼接了打褶的白绸缎。薇薇安说这款设计的时候她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成衣样但刚才看到样衣她觉得不对，和稿子一对，样衣错了。她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设计稿叹了口气。
　　娜娜上楼来瞧她面色不对问她怎么了？
　　她把衣服和图给娜娜看。
　　“这样衣做错了！”
　　清华点头。
　　“怎么办？薇薇安不在徐师傅他们肯定做不好了。薇薇安知道一定不高兴，主推款还做错了。这要怎么跟人家解释啊，太尴尬了！”
　　“我想时间还有，我们重新做一件。”
　　“料子不成问题，店里有。可是这个版不好打，连徐师傅都错了，你觉得我们自己来没问题么？”
　　“尽力去做一下，这样也是给人家一个交代，就算不成功起码我们尽力了。”
　　“行！我来帮你，我先下去让石恩东看一下店。”她说着看到石恩东站在门外，不知他什么时候上来的，正要跟他说明情况，他一副已经了然的样子。
　　“你们放心去做吧，我会在楼下看店会帮你们点好下午茶，你们就专心做你们的。”
　　娜娜忙夸他太贴心了！他不在意地笑笑。清华和他说了声谢谢，他头靠着门框一只手抚在心口一脸心领神会的甜蜜蜜。娜娜忍不住笑他。
　　他走后，清华开始铺纸取料。娜娜看着她忽然替石恩东觉得有些不公，她觉得清华有些过于冷漠了，口里在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手上已经开始帮清华一起画图，长尺按在纸上提笔画下线条。倏然过去的两个多小时里她们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又在人型台上试着立裁。脖子低久十分酸，想说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娜娜揉完脖子又揉眼正哀叹间看到一直专注于设计图认真制版的清华，她额上也有汗，她也会不时揉一下脖子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图稿，看着全心身心投入的她，娜娜心里升起一阵佩服。她重新鼓足气坐到清华身旁看她画好的版，还欠白绸的部分没有画，她提起笔帮她赶工。
　　画完左侧她递给清华：“你看这样怎么样？没问题的话，我把右边画了，马上可以做了。”
　　“娜娜，”清华皱了下眉，“稿上这里写着0.2-0.5。弧度和踩线的距离只要有一点不一样整个型就会有差别。”说着拿起橡皮把那条边擦了，“这里也不行，你对稿子的设计理解有问题，还是别画了你去休息吧。”
　　“我觉得没问题，跟稿子对的上，是你理解错了吧！”娜娜有些不悦，她觉得她在义务帮忙就算不感谢自己，清华也不该这样一本正经指责自己。
　　“你看这条边拉过去踩进里面，你自己想像一下肯定不是稿子里的效果。不信你可以去做，但明显是在浪费料子。”
　　这话听在耳里似在说她扯了后腿越帮越忙，娜娜的脸色一下变了：“是！我浪费料子，你做就不是！那全部你做吧！”她把尺大力一甩，走出门外。
　　石恩东拿着下午茶上来，她一脸怒意也没给石恩东好脸色腾腾腾走下楼。
　　“怎么了？”他看看周围放下茶点，清华站在桌前低头看着版没说话，“休息一下，喝口茶。”
　　静了一会儿，她摇了下头：“还有好多要做，你和娜娜去吃吧。”
　　“你要一个人做完它？那要做到什么时候？人家不是晚上就来拿。”石恩东拿起桌上稿子看起来，“娜娜下去了，我来帮你吧，你说怎么做我来。”
　　“你又不会，我一个人可以，你下去吧。”
　　他拿过娜娜的那张版，用尺子画下漂亮的肩弧，随手拿过布按那个裁下来。
　　清华看住他：“你学过？”
　　“懂一点点，我们家那些女人都很喜欢买衣服做衣服。不过我没什么专业技术，只能帮你打打下手。”清华还在犹豫，他拿过画好的版裁起布。
　　“石恩东……”看他坐在桌边裁起布有模有样，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什么好，道了声谢谢。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谢我，我并没做什么。在这里帮忙最久的是娜娜，她不像我我做这些是有目的，”石恩东抬眼看她说，“为博取你好感。她是纯粹想帮你，想帮你分担一些。”
　　“我知道她是好意……我有些急，不想再做无谓浪费……”
　　“不要急，你会做好的，交货时间不是阻碍你去做好它的限制。做好它和拿它交货，我相信你更看重做好它。把这里可以交给他们的准时交给他们，这一件不能完成就告诉他们明天来取，延迟一点时间完全可以商量。”
　　石恩东的话点醒了她，她的心平静下来。
　　“娜娜在这儿做得时间久了人累了难免有点脾气，你的支持对她来说很重要，下去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听听她的想法然后和她说说你的想法。一点点小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有娜娜帮你事半功倍。”
　　她看着石恩东出了会儿神，石恩东也看着她，她回过神笑了笑：“我下去一下。”
　　他点点头，继续做手上的事。没一会儿楼下传来娜娜笑语声。
　　那晚从店里离开已经很晚，走在路上她跟石恩东说不需要他每天来接。这一次他倒是爽快地说了好。
　　第二天清华下班，他果然没来。春末的晚上温和带着点雾，她走在半明半昧的梧桐小路上，远远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看沈彦从后面快步走来。
　　他看看左右说：“今天你怎么一个人？石恩东不接你？”
　　“我这么大个人，不用别人接。”她说着往前走。
　　沈彦跟在她身旁带着点嘲讽说：“你叫他不用来他就不来？不像他的作风啊。”
　　清华心里一顿，但没说什么。
　　“我和你一起走吧，女孩子晚上一个人走夜路还是有个伴比较好。”
　　她看向别处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走回去。
　　沈彦没有察觉她的情绪还在那儿问：“你和石恩东现在怎么样了”
　　她看沈彦一眼，淡淡地说：“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和他谈恋爱应该很有意思，你看上去并不排斥。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一般人辛苦追一个女孩子也打动不了女孩的心，他们只需要说几句动听的话，投其所好地送东西就能得到。钱真是好东西，让他们做人可以这么轻松。”
　　清华不语。
　　他还继续：“但是和石恩东这样的人恋爱是很累的，一旦你认真了他就不再喜欢你了。像我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喜欢。清华……”
　　“沈彦，”她打断他，“你只是不甘心。想要的没有得到，这样太负气了。”清华一语揭穿他。
　　他语气一下变了：“石恩东才是这样！”
　　清华想：我希望他这样。
　　“清华不相信你就等着看，石恩东有的我都会有。”他这样说着。对面马路走来一个人，灯光落在那人脸上，是石恩东。他心突然一阵火恼：“我先走了。”他和清华分开，往另一个方向去。
　　她在原地看石恩东走来，这样的夜色下，雾气淡淡，她让他不用来，到底还是来了，他的作风。
　　“我没去店里接你。”他怕清华责怪，马上解释。
　　“所以呢？改成在半路等？”
　　“你看，还好我来了，不然有人要趁虚而入。”
　　“玩笑开够了没。”
　　“走吧。”他和清华并肩走，走着走着手自然牵过杜清华的手。清华愣了一下，看他。他直视着前方一派自然。两双相握的手不是十指相扣，而是简单的相握，一种庄重的亲密。
　　过一会儿他忽然问：“干嘛看我？”听清华说没什么。他浅笑了一下，手握得更紧了些。
　　清华有些意外，他的尊重他的耐心他的付出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游戏，那么她只要等石恩东腻了就行了。可如果不是呢？她不想亏欠石恩东感情，别的都可以还，感情呢？可以拿□□还的话，她也不是保守的人。但石恩东要的不光是身体，他还要心。身体容易得到，交心太难了。
　　清华知道，她自己交不出心。
　　他们刚走进校门，石恩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下时间快11点，接起方郁电话，方郁在那一头说话颠三倒四显然喝了酒，很有点醉意。
　　他看清华有点无奈的说：“她喝多了，想让我去接一下。”
　　她点点头：“注意安全。”
　　“你都不拦一下？那么放心我？我都不放心我自己，要不我们一起去顺便也喝一杯。”
　　“石恩东！”
　　“……开玩笑啦，我去了。”
　　她点头向宿舍走去，石恩东一直在原地想她会不会回头看一眼自己但她没有。
　　他到酒吧时，方郁和一男的在纠缠。他帮她摆脱了那男的，两人走出门口她扶树蹲下想吐，长裙拖在地上，露肩的低领暴露出一半□□，路灯下清楚可看她脖子、胸口上多处吻痕。
　　石恩东一边看着她一边去打车。过了一会儿她好过了点，啷呛地走过去倚在他身上，一双眼睛水亮得望着他。车子好不容易来了，的士师傅看她一副要吐的样子慌忙拒载。他没办法扶她走了几步，她整个人软趴趴地根本立不住，无奈下他背起方郁。
　　“我们去哪儿？”她趴在石恩东背上娇嗔：“去开房么……”
　　“真喝多了？”
　　“别装傻了，你不想要我么？”
　　“我不至于那么没见过世面。”他哭笑不得。
　　“那你来干什么！”
　　“来接你回家啊。”他原想说是你让我来的，看她喝多了懒得和她较这个真。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只是因为打赌才追的她，你根本不喜欢她。”
　　“别乱动好不好。”
　　“你心动了？”她笑起来：“你背过杜清华吗？”
　　“没有。”
　　“这次便宜让我先占去了！她会妒忌我的，对吧？”
　　“她不会，她才不吃醋。”
　　“你骗人。”
　　“她要肯吃我的醋到好了。”石恩东见她要吐，忙放她下来让她靠树吐。
　　她干呕一阵，眼眶红红，石恩东看她伸手要抓什么，以为她要纸，递过去时她一把抓住他手抬眼瞪着他，口齿不清地说：“为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选她！我一直在想一直想，我到底哪里比不过她！我不要听什么我有我的好，她有她的好这种鬼话！你以为你这样说就不是在伤害我吗！全校都知道你要追的是我，结果呢？现在她们都在看我的笑话。石恩东你不说清楚我永远过不去，你不说清楚你这才是在伤害我！如果你不想看我这样难受，你就告诉我，我要听真话……拜托，告诉我一句实话好不好？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
　　当女人说要听真话的时候不是真的要听真话，她只是想听她想听的真话。
　　石恩东心里有歉疚感，自己无心伤害她，却害她一直耿耿于怀。以前他觉得无聊追追女生打发日子并不会伤害到什么人，现在他明白到自己的无聊之举也是会伤害到人的。他很希望方郁能回到从前。
　　“为什么不说话了？”她蹲在地上看住石恩东。
　　石恩东扶她起来，重新背上她，走在橙黄灯光下不疾不徐地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清华，”她靠在他肩头一声不响听石恩东说下去：“因为她是我理想的恋人。我小时候看纪录片有两棵树在一片无际的原野上不论狂风暴雨还是骄阳烈日，它们相互依存一起熬过许多灾难。我一直渴望找到像两棵树一样可以相互支撑并肩依靠的恋人，而不是一方是树一方是花，花依赖着树，树为花支起一片天。我知道你想要这样的模式，可我不是，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恋人。”
　　她明白了，石恩东喜欢独立自主即使没有他也一样能好好的人，而不是依赖他不能没有他的人。她却不是这样，她需要一个照顾她保护她满足她想要的一切的男人。尽管她爱石恩东，但石恩东不是她理想的那种男人。
　　她不得不放弃了：“你放心，”她伏在他耳边默默落着泪，“我只失态这一晚，明天起我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