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情记》何从

18、多生歧路

　　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毫无波澜的过去。
　　一边完成课业一边和喜欢的人去做喜欢的事，这样的生活石恩东很满意。
　　周五他还打算约清华去钓鱼，去她们宿舍的路上，小道拐角上险些和对面女生撞了个满怀。那女生刹住脚，上身还是因为惯性撞在他怀里。他扶了扶女生往后退了一步。那女生抬起脸，霞光把小道浸染昏红那女生的脸也染上了一片晕红。
　　他认出那是温海妍。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她直道歉。
　　“你要去干什么，那么急？”
　　石恩东的声音安抚了她，她抿了抿嘴小声说：“也没什么……就是今天遇到了挺开心的事，太高兴了所以……”
　　“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开心。”
　　她一直挺文静挺容易害羞，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不熟悉的人并不清楚她在想什么。这样的女生是要通过长久接触才能慢慢了解到她内性思想的。
　　石恩东因为她这一句话，对她有了新的看法：“比中彩票还开心的事？哇有这种事，那肯定要分享出来，中彩票么要独乐这种事越分享越开心。”
　　她想了想说：“我写的小说被录用要登刊了。”
　　“那我要赶紧请未来女作家先帮我签个名。”石恩东替她高兴。
　　“别开我玩笑了。”
　　“不开玩笑！我请客，为你庆祝一下好不好？”
　　“你请我？”
　　“是啊，叫上大家一起，你想想你想吃什么告诉我。”
　　“不用了，一篇小说而已我不想让别人知道……麻烦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她看着石恩东抿了抿唇，“你现在是要去找清华吗？”
　　他颔首。
　　温海妍笑了笑，跟他挥手再见。
　　他去宿舍找清华一起吃饭，顺便约好了周五的钓鱼活动。
　　到了周五，清华带着温海妍一起来，他小小诧异了一下目光投向清华。海妍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不去了，你们约会我跟着多不好。”
　　清华看向石恩东问他：“你不介意吧？”
　　他心里在说我能不介意么！但口上微微笑说：“当然不介意，上车吧。”一路上，有机会他就目光瞥向清华，以眼神示意性的问她怎么回事。她不明所以地看一眼石恩东目光转向窗外。
　　车子到了郊外农庄，趁温海妍上洗手间他忍不住问：“她怎么跟你一起了？我以为就我们两个人。”
　　“总是两个人不觉得很闷么，人多一点不是更好。”
　　“你跟我一起很闷么？”
　　清华带上她是因为那天她回宿舍告诉了清华她遇到石恩东的事。她说石恩东听闻她小说刊登想请她吃饭庆祝，不过她不好意思拒绝了。她说她很羡慕清华有这样的男朋友。清华听来她对石恩东颇有好感，不经想到或许石恩东对海妍也有好感。她觉得也许两人多接触几次，彼此相互喜欢了，她和石恩东就可以分手。这是她的私心她没办法和石恩东明说这次带上海妍是她有意给他们创造机会。看到海妍走回来，她松了口气可以不用解释什么了。
　　三人一起逛了农庄，吃了可口的午餐，下午在湖边大树浓阴下三人坐着垂钓同时享受着徐徐柔风，闻着山林间草木的清芬，偶有鸟声幽幽天空万里无云，如此宁静。清华涌起困倦，这些日子以来她的一颗心都专注在即将开始的设计比赛上，现下放空下来，睡意不觉涌来，她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也就真的睡了过去。
　　石恩东挪动椅子坐近她身边，温海妍的目光投向他们，他朝海妍笑了笑。她正要说什么，石恩东一个手势打住了她的话头。他目光极温柔地注视着清华，过了一会儿放空向湖面。
　　不知过了多久，风一吹，她惊醒过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睡醒了？”石恩东的声音传来。
　　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脖子，一边自嘲自己怎么睡过去了，一边看了看桶里，里面没有一条鱼。
　　“怎么没钓到？”
　　石恩东收起垂在水里的钓竿给她看，钩上没有鱼饵。
　　“鱼都吃了饵游走了。”
　　“你不把它们钓起来？”
　　“我一动钓竿，你不就醒了。知道你最近比较累想让你多睡会儿。”
　　清华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味道，站起身往两边看，温海妍不在她不禁问石恩东：“海妍呢？”
　　“她说太无聊，所以先回去了。”
　　“……那、我们也回去吧。”
　　石恩东看住她有点不高兴，人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走出两步回头看，石恩东别转头重新在钓竿上装上鱼饵挥向湖面。
　　“你不回去？”
　　“你看不出我在生气么？”
　　清华想了想：“对不起，害你没钓到鱼。你继续钓，我还有几张图没画好先回去了。”
　　“干嘛不等我一起走？！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想一个人赶快走？”
　　“什么意思？”她哭笑不得。
　　他拿着鱼竿站起：“我对你室友的好感不是男女之间喜欢的那种好感。她说她有一件比中了彩票还开心的事。我听她这么说我就知道一定是梦想了很久的事达成了。这种成功跟有多少钱回报没有半分关系，我很高兴听人这样说，我也很喜欢有这种想法的人不过这跟‘爱’没有关系。”
　　“爱很难说，爱是会改变的。我听海妍说了以后能感觉到她对你有好感，双方都有好感的交往比只有一方在单方面付出的交往来得更好不是么。也许你现在还没有喜欢上她但有想为她庆祝的这点好感，你们相处多一点也许你会发现…你喜欢的是…”
　　“你认为我是一个很容易爱上别人的人？！”
　　“那为什么是我？我枯燥乏味是个很无趣的人，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如果你要说爱一个人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你是我理想的恋人。”石恩东打断了她的话，“我从小看着我父母，我父母不是不恩爱，他们也会关心对方我妈会把我爸的日常生活照顾周到，我爸虽然忙各种节假日一定回家给我妈各种惊喜礼物，我们会偶尔一起出游，我不好好学习他们会联合起来一起训我。不可否认他们是一对好父母，但从我懂事起我就跟我自己说我长大后绝不要成为像他这样的男人。我也不会娶一个像我妈一样的传统女人，因为生活无忧除了把丈夫儿子的日常照顾周全余下就是喝茶逛街包容丈夫在外面找各种小女朋友。我也不喜欢只想找人倚靠不能自力的女孩子。我以为我不会找到，我以为理想只能是理想，结果我们遇到了。”
　　“石恩东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有很多比我好比我优秀的人，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是，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独立优秀的女人，她们比你优秀比你好可那又怎么样呢？我遇到的是你，那些再好再优秀的都不是我喜欢的，我喜欢的是你杜清华。你甚至比我理想的还要好，理想死沉呆板而你是生动可以触及的。你说爱会改变，你要知道人也是在不断改变的，它们在一起变化，所以不断改变的我一样会爱上不断改变的你。是不是像我说的这样，就让时间来证明。”
　　“石恩东……”
　　“咬住了，你看！”鱼竿颤动的厉害，他一把收起，一尾银鱼腾出水面。“清华，我们既然说好了试一试的，”他看向清华，“就要全心全意，你不可以作弊。像今天这样的事，我会很生气。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事你不如提前问我一下，这样也不会伤到人家女孩子。”
　　这一点她确实没想到，当时她只想到自己可以抽身出来却没有考虑到他们的感受。她正想和石恩东说对不起，看到迎着柔阳扭动的鱼身，四溅的水花中鳞片泛着五彩的银光，清华眼睛亮起。
　　“晚上吃鱼吧，我做。”石恩东的声音传到她耳里，她仍望着那条鱼没有办法回应他。他笑起来靠过去：“车里有纸和笔。”她点头立刻向停车场去。
　　夜幕降临。
　　月光下虫鸣呦呦，山林间温热的草木气弥漫周围。两人坐在竹椅上喝着米酒，小桌上一盏灯和几个残留着些许剩菜的碗碟，鱼碗旁有张画纸，清华放下酒杯拿起笔在纸上涂改了几笔。
　　石恩东手背支着头看那张画，画上的女模特穿着一字肩收腰长摆连身裙，袖子似披肩敞开叠缀。衣料上她画的纹路似赵无极的画，还标注了色彩：银灰，月白和古铜金。
　　“袖子上垂着的是什么？”石恩东问。
　　“我想缀古铜的金穗。”
　　他听了点点头又问：“后面呢？和前面一样吗？”
　　清华想了想在纸上画出后侧款型：“我想要露出整个后背但是不要包紧身躯，是这样垂荡的效果，”她在纸上着重画了两笔，继续说：“后肩两侧再用银白和古铜的珠石相串链接，整条裙子带着复古时髦的味道既优雅又张扬像……。”
　　“像Marchesa，我脑中有幅画，穿着这身衣服的女爵牵着豹子逛街。”
　　“太夸张了是不是，太不实用了。”
　　“衣服要实用，但艺术不需要实用。”
　　清华点点头，喝了口酒，目光落在月光照亮的湖面，这粼粼波纹就似她想像中衣服的料子，又一灵光在脑中闪过。往日思索半日到处去寻求也不得的灵感，今天思涌不断。她余光移向石恩东，石恩东拿酒杯碰了碰她杯子。
　　她想到：你不讨厌一个人，不代表你就爱他。
　　和石恩东分开，她走过青杏影子投落的阴晦小道看到在宿舍大门外徘徊的温海妍，马上想到石恩东说的话。她让一个女孩子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投入了一份感情，她觉得自己太差劲了。
　　温海妍看到她时立刻迎了上去。
　　她轻声唤了声海妍。
　　“你回来了。”温海妍温温柔柔地声音传进她耳里。
　　“恩。你在等我？正好我也有话和你说。”
　　“什么事？是石恩东说什么吗？”
　　“我觉得你对石恩东有好感，所以我想让你们能多接触一下。我没有考虑到你和他的感受，我很抱歉。”
　　“你为什么要抱歉？”海妍低下头小声说，“你帮我，我才有这个机会，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海妍，你真的确定你喜欢石恩东？”
　　她点点头：“他不喜欢我？……是不是？”
　　“他对你的喜欢是同学之间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清华，”她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清华，“你还会帮我是不是？”
　　“我没法帮你。”
　　“拜托你再帮帮我，清华！”她抓着清华手，“你不是说你和石恩东不是真情侣，你不喜欢他的么？难道现在变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给你造成了一种以为有过多接触就能萌发感情的错误想法。海妍，感情这种事……我不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法是这种事不是勉强可以勉强出来的。”
　　“那你和石恩东呢？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你还要勉强和他在一起？！”
　　“我和他不会一直在一起，很快我们就会分手。如果你想通过努力去让他喜欢你，我虽然不会帮忙但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我想你要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石恩东这个人还是你喜欢的不过是你想像中的石恩东。他不是你看的那些小说里的男主，他是一个真实的人并不是你理想中的完美恋人。”
　　“我虽然不了解石恩东，但你也不见得了解他吧。”温海妍生了气，“算了，就像晓娜说的你是故意的，用我来试探石恩东。清华，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
　　她看着温海妍跑进大门里，那种疲累的感觉又来了，她想和石恩东分手的心更加深一层。
　　另一边石恩东回到家，没想到他老爹石威臣在家正等着他。
　　石威臣见到儿子便是一顿斥责。
　　石恩东坐在沙发上看着老父边听边点头，脑中在想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人也不小了整天瞎混日子像什么话，大学是用来混日的啊！你给我收收心，倩丽下个月去巴黎，我也帮你安排好了，你先送倩丽过去再转飞英国。”
　　“我可以送倩丽，但我不去。”
　　“我说去你就要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说不去，这是我的决定。”
　　“在你吃我的用我的衣食住行靠我的情况下，你有什么权力做决定。别的事也就算了，这是关系到你前途的事，没商量。”
　　他已经想好清华在这里他也会在。前途，没关系，在这里一样可以有。
　　“我说了我不会去，你打算怎么强迫我？我不是七八岁的孩子，我今年二十二了，如果你要我听你的我做不到，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的事我自己决定。你不能接受你要我离开这个家的话，我现在就走。”
　　“我要你离开这个家干什么？”石威臣笑了下，“你巴不得我赶你走好任由你自由自在，你倒是想得美。石恩东，我不怕你跟我较劲，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抗尸我也要把你扛过去。”
　　“你非要这么凶残，那我也没办法。我累了我睡觉去了。”
　　石威臣看着儿子走上楼，他了解石恩东如果他反映激烈说明冷静后还有余地；现在他表现异常平静说明他不会轻易改变想法了。是什么让他不愿意走，石威臣给校长拨去电话。
　　第二天石恩东的东西被人搬出宿舍，很快退学申请也批了下来。送石倩丽去法国后他被困守在家，处境黯然。他给清华打去电话，她没有接，信息也没有回。后来手机欠了费他没钱充，活动范围又只能在小别墅。天气渐冷他穿着短袖照常每天在小花园里不是踱步就静坐，手边常拿着一本克里希那穆提。
　　时间拖到了入冬，他吃得见少，衣服倒不见加厚，鼻涕咳嗽没几天齐全了。石威臣问他这是要干嘛。他回答：“锻炼精神，只有充沛了精神精减了□□，才方便被人携带。”
　　石威臣听了气得不行，面上到忍住了：“你这样不肯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女生？”
　　他闭目点了点头。
　　“你没前途，人家还会跟你在一起？小孩子气！”
　　石恩东明白他老爹的意思。他也知道一个人连独立的能力都没有，又谈何有能力去维护住自己珍贵的感情。再者再美好的感情落到生活的实处如果没有能力维持只会磨损掉那份美落得彼此相看两厌。到时不说清华看不起自己，他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唯有自身能独立才能保护好最美好的感情。道理他懂，但他还有一个无法直言的隐忧。
　　他婉转说道：“她跟不跟我在一起，是她的事。我跟不跟她一起，是我的事。即使我有前途，她要是不愿意也不会跟我一起。”
　　石威臣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只气得想打他但看他病成这样，手猛地拍在了桌上：“你是在像蓝家易学习是不是！你们果然是好哥们，好的不学，学这些！可我不是蓝苏萍，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不会送你走，我说过抗尸也要把你扛出去！”
　　他想回嘴但已经病到没力气，侧过身不去理他算是抗议了。
　　“我听说你那个叫方郁的女朋友挺漂亮，你知不知道漂亮的女孩子吃不了苦，漂亮的女孩子吃了苦就不漂亮了。你再好好想想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啊，你现在是一时情热，出去外面看看，好看的女孩子要多少有多少，那个方郁不算什么。”
　　他忍不住了打断老父：“我女朋友叫杜清华……”
　　石威臣以为自己儿子是跟那个校花方郁谈恋爱，并不知道还一个杜清华。他看石恩东这个样子，决定不在石恩东这里浪费时间。
　　第二天周五下午他腾出一点空来到学校。在去校长室的路上他看到方郁，方郁主动过来和他打了招呼。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叫石叔叔，她说你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石威臣含笑。
　　“听说石恩东要出国留学？他已经去了吗？好长时间没有在学校看到他了。”
　　“还没有，就快了，不说他了。我记得你，你叫方郁，这名字很好。”
　　方郁低头说了声谢谢，把一侧头发绕到耳后。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学公关的对不对？你们校长跟我说你是这一届拔尖的优秀生，毕业后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威臣工作。”
　　“这算不算特殊待遇？”
　　“这怎么能算特殊待遇，是你自身条件优秀。”
　　“那我先在这里谢谢了。”她似笑非笑看着石威臣，不经意脱口说：“您跟石恩东很像。”
　　“谁让我是他爸爸。”石威臣笑，拍拍方郁肩往楼上走去。
　　走进校长办公室，杜清华已经在里面。他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个面容素净身材纤长高瘦的女生。这个女生面容沉静没有波动，从相貌上看她属于刚毅果敢型。石威臣不明白自己儿子喜欢这女生什么，她远没有方郁来得漂亮。
　　一阵客气寒暄后校长借故离开，他让杜清华坐。
　　清华坐下，过了会儿听他说道：“希望你能明白一个做父亲的心。”
　　这话叫她心里有了些数，她继续听石威臣说道：“你和石恩东恋爱的事，我知道了。你别担心你们年轻人相互喜欢恋爱，你们又是大学生了我并不反对。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他要去英国留学的事，要你们热恋中的年轻人分开确实这是件让人难过的事，不过么这关系到他的未来前程，我希望你明白。”他说着目光观察着清华。
　　清华礼貌性地颔首笑了下：“我很赞成您的想法。他应该去留学，不光是为了一个好前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以更好的开阔眼界学习到不同的文化，这是一件好事。至于我我和石恩东，我们早已分手了。”
　　石威臣没想到杜清华这么明事理，他一项喜欢明事理的女孩他决定给清华一点好处不让她吃亏。“听你这样说，我知道你理解一个父亲的心了。你们老师给我看过你的设计作业，我觉得很不错。听说你也参加了这届服装设计大赛，作品在展示中很得人心。其实威臣早想招一名设计师，”他含笑说，“不管比赛结果如何，威臣都欢迎你来。”
　　“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我想去威臣工作，我相信我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去。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直接说，我认为是我该去做的我会去做，不需要任何优待和好处。”
　　石威臣有点明白儿子为什么喜欢她了。但她这种类型并不讨人喜欢，他觉得儿子品味挺特别。
　　“我看的出石恩东很喜欢你。我这个儿子太固执，我希望你去劝劝他。”
　　清华想了想：“我可以试着去劝他，但他不一定会听我的。”
　　“他那么喜欢你，”石威臣顿了一下，“拿感情威胁利诱他。”
　　清华不可置信露出诧异。
　　离开办公室她在外面碰上方郁，方郁全听到但她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和清华挥挥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