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情记》何从

13、消失踪迹

　　方郁没有选择离开，她留在衡平过年。
　　大年三十的午间阴晦的天空飘下雪花。购物中心的咖啡馆里她捧着摩卡看着窗外人流车辆稀少的长街，几棵缠挂着金色灯链小红灯笼的光秃树木在点点纷飞的白片中显得既喜气又萧瑟，不一会儿看见石恩东从树下走过，她嘴角轻轻勾起。
　　石恩东推门进咖啡馆，没几个人的店里方郁依然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他脱去外套坐到她旁边，没有点咖啡的意思。“新年快乐。”他说着把小礼物从桌上轻轻推过去：“新年礼物。”
　　“哇！”她露出惊喜神情，“好开心，是什么礼物能拆开看吗？”
　　“你的礼物你当然可以拆来看。”
　　“你会送我什么呢？”她自语着抽开盒上缎带，拆去黑色包装纸里面是一瓶祖马龙香水。不知怎么她脑中闪过——他会把这种香水送给杜清华吗？
　　“好喜欢，谢谢。”她笑起来看石恩东的眼神有些复杂，“不点咖啡吗？”
　　“不了，坐一下就走。你咳嗽好点了？”
　　“好多了。”她又笑了笑，“幸好有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有事忙不能过来……只有你，你对我好。”
　　“过年大家家里都会比较忙，我是大闲人自然我最有空。再说同学间相互帮助很是应该的。你还记得医生怎么说的吗，别贪靓多穿点。”
　　“穿很多了，羽绒衣都穿出来了。你穿得比我少还说我。”她把咖啡递过去，“尝尝吧，很好喝。”
　　他摆手：“为什么不回去过年，一个人在外地不觉冷冷清清？”
　　“觉得啊，所以想你陪我。”她看石恩东。石恩东不语只看窗外，她心里不免失落。
　　“我知道你家过年你是走不开的，我也不是非要你陪我，多着人想陪我。陆乘杰还苦求我一起去普吉度假，只是我不想去而已。”错错错，全是错，她恋爱过那么多次她太知道跟什么男生说什么话，可是对着石恩东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却总忍不住要说出来。为了看他反应？可他会有什么反应她已经猜到，那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不去也好，跟莫名其妙的人去玩也不知道合不合得来，省得麻烦。”
　　“他不是莫名其妙的人，我不去是因为你。”她在心里说——如果我有了你，我就不再需要他们。
　　他笑了笑，如果是那会儿他想追方郁的时候听到方郁这样说他会很开心。但现在这种话不是出自自己喜欢、自己在意的人的口，从别人口里说出来在他听来有点无关重要。
　　“你有送礼物给清华过吗？”
　　“没有。为什么这样问？”
　　“为什么没有送过？”
　　“因为她不会收。”
　　“如果她会收呢，你会送她什么？也会送她香水吗？”
　　石恩东垂目。他知道自己不会送香水、衣服或者包之类的奢侈品给清华，他要送会送让清华高兴的东西或者不是东西是一件会令她高兴的事。
　　“说话啊。”方郁催问。
　　他随口说：“也送香水吧。”
　　“也送祖马龙的橙花？”
　　“恩，L’artisan。”
　　方郁释然了一些，重新高兴起来：“不能陪我晚饭，现在陪我去吃些东西总可以吧。”
　　“这个点不行了，去打包买一点好不好。”
　　“那初几你才能有空陪我一天？我们好歹是朋友，你忍心看着我在外乡大过年孤苦伶仃一个人啊。”
　　“没办法的时候，不忍心也只能忍心了。”
　　“石恩东！”
　　“年后吧。”
　　“也行，那你得一整天陪我逛街买衣服。”
　　“好好好，我们可以走了吧。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她套上羽绒衣挽过石恩东，人轻轻倚着他：“走吧。”
　　等到回校时春寒料峭，柳枝报芽，桃李杏渐次开花已经有女生穿短裙在路上展示她们曼妙的身姿，这是一个讨喜的季节。校园里不断往来着衣着轻薄靓丽的女生，方郁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擦身而过，她穿着修身宽袖大裙摆的七彩针织连衣裙走进男生宿舍，经过一个寒假她已是石恩东宿舍的常客，可以无所顾忌长驱直入。
　　她进去时石恩东还在床上睡觉，竖蓝条纹的一角睡衣露在被子外。方郁不禁笑，蹲在床头看他熟睡的样子。睡着的他少了几分精明像一只毛发乱糟糟的小熊玩偶，比平时看着可爱。
　　他感到面前有人，蹙了蹙眉睁开眼看到方郁，方郁抿嘴笑起。有那么一会儿他在枕上一动不动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方郁忍不住伸手戳戳他鼻尖，“你以为还在梦里么？”
　　“你越来越不客气了。”
　　“我又不是外人。”她笑看他。
　　“不管什么人，不经别人同意随意进出别人房间都不太好。就算不提前知会我一声，也麻烦下次先敲一下门，好吗？”
　　“你生气了？”
　　“我要起来了。”
　　方郁不想他不高兴，乖乖往外走：“我在门口等你，别忘了你答应陪我买衣服的。”
　　石恩东点头，她歉意地笑了笑。
　　午后两人到学校外拦车，左等右等中不见出租车来到把公车盼来了。石恩东建议：“一直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做公车好不好？”她也不介意，自然点头表示同意。两人走向车站，石恩东眼尖从一波人里看到杜清华拎着东西从公车上下来，他站住不动了。方郁随他目光也看到了杜清华，她再转头看石恩东时心里一阵不适。
　　“清华，”他跑上前去，“你回来了。”一边伸手想去帮她拎东西。
　　杜清华没想到这样也会遇到石恩东，有点尴尬摆手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的态度比以往冷淡其中更带着一丝厌烦，石恩东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从前她也淡淡的但这淡淡里有的只是想要保持一定距离的疏离感，不存在对任何人或事上的讨厌。现在她的反应叫石恩东不明。
　　见她走，他欲追上去，方郁拉住他：“你先答应我的，我们去买衣服。”
　　“下次吧。”他收回手。
　　方郁漂亮的脸上有了怒气：“你不过是打赌要追她，沈彦已经认输你可以停了！！”
　　他直看着走远的清华，心里想快点追上去，没在意方郁说什么。
　　见他没在听自己说话，方郁阻到他面前质问：“她有什么好？！”
　　她有什么好？
　　石恩东想了想：“你不该问她有什么好。树和花各有各的好，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可比性。一个人喜欢上树，没喜欢上花。不是树和花谁好的问题，是这人的问题，他的喜好决定了他的选择。不是花不好，只是恰好他喜好的是树而已。”
　　“可这个人也曾经说过他喜欢花。”
　　“这个人以前很幼稚信了古龙不见意中伊人来，就去纵酒学风流的那一套。却从来没想过这种行为是会伤害到别人的，对不起。”
　　方郁看着他——他的顾及他的含蓄，明明不爱她还在照顾着她的感受，她还能说什么呢，说我爱上你这不是玩玩这里有我的真情实感？她黯然垂目，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这份感情这样投入，心有了难言的苦涩。
　　另一头石恩东追上杜清华，走在她身旁虽然不说话，他也觉得是一种享受。
　　快到女生宿舍清华在银杏小道上停了下来。她想把这事说清楚，这样对大家都好。
　　“石恩东。”她转身。
　　他低垂的头一下抬起：“你总算、想和我说话了。”
　　“别玩了。”
　　“……我没在玩。”
　　“你给我的麻烦已经让我很头疼了，就到此为止吧。 ”
　　他勉强笑了笑：“我也想停，可停不了了。”
　　“石恩东，够了。你喜欢玩就去找一个跟你一样喜欢玩这种游戏的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做好我的设计，我不想搅进任何无聊的事中！你不明白的话我可以说的再明白点，不要来烦我，我们只是一般同学连朋友也不是，以后没必要再联系。就到这里结束，我谢谢你了。”清华忍着厌烦说完这话正要走。
　　“等一下！”石恩东叫住她，“你说完了，我还没说完，等我把话说完你在走。……你很讨厌我？回答我，我让你很讨厌么？”
　　“是！”
　　“你讨厌我？你和讨厌的人可以融洽相处，你会和讨厌的人一起去看电影，你说你讨厌我，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就算你不喜欢我，你也并不讨厌我。你不过是在担心别人目光别人的想法，别人说什么很重要么？”
　　“对我来说重要。”
　　“清华，你明不明白，我对你的喜欢没有给你任何麻烦，给你造成麻烦的是你在意的那群无聊的人的想法看法。你不去理会她们，麻烦就不存在了。”
　　“没有你，我就不需要去在意，麻烦才不存在。你认为让别人去说吧，活着是为了自己。但我和你相反，正因为是为自己活，所以事事才更要谨慎小心对自己负责。姚沁和你朋友蓝家易的事，你该了解。”
　　“我很了解！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我们？我们什么也不是！我不喜欢你！难道强迫我喜欢你，也是你们打赌的条件之一？！”清华提声。
　　他也提高声音：“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像是在打赌吗？！清华你那么聪明，你不会不知道！”
　　“随你怎么说，我不想和你再有瓜葛！”她固执而去。
　　两人弄得很僵，石恩东没回学校他在校内消失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