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情记》何从

12、姚沁往事

　　杜清华头也不回,直接打车去了薇薇安的店里，也只有在那间店里她能得到片刻安静。在二楼设计室她拿出画稿修改，用以平静心绪。和姚沁认识是在初中，她们既是初中同学也是高中同学。她们的友情始于一本《刀锋》，性格不同的两个人本质上却又相似，课余都喜欢看毛姆的小说。
　　她握着沾了蓝色颜料的画笔在纸上顿了顿，书中自我的理想与现实的偏差，书中个人价值的实现和实际生活的磕碰，灵魂深度的不同每个人的选择也不同，便会出现相互质疑相互羡慕相互间不能理解的状况。那时她虽然并不赞成姚沁的选择，但也明白她有权为自己的人生做出最合适自己的选择。虽然不能理解她，但最起码她愿意支持她。
　　她手中的笔在纸上画下一道弧线，到了今时今日她仍是这样认为的。
　　已记不清姚沁是什么时候告诉她，她恋爱了。只记得是初二的夏天，她和姚沁一起走出校外，在夏日的浓阴绿意中一排法国冬青旁，一个清爽的少年朝她们招手。
　　她听姚沁说，他就是蓝家易。
　　不光杜清华，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和那时候的男生不太一样，一眼看去他们大多平淡无奇，又是在发育期有些甚至看上去特别难看。蓝家易却像文艺片里的男主，不能说有多英俊但在镜头里全无死角，眉眼间还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郁气。
　　清华不记得他的长相了，但记得他挺与众不同，还有他右手上带有一个开口的银镯。那天他朝她们招手，手腕上反光一晃。那天……那天她们喝着蓝家易买的饮料一路闲逛着，他不是多话的男生，在女生们说话时懂得保持适当的缄默，在和姚沁讲到兴头时也不会忽略清华，会询问她的意见。不过在那之后她没再怎么见过蓝家易，由于不太喜欢介于一对恋人间，怕自己妨碍了他们，她一直淡出在他们感情外。
　　在这段感情曝光后，学校里很多人尤其是那些老师，他们认为是姚沁是个相当有心机的女生，是她故意促使了这样的结果。她勾引了蓝家易，曝光了两人的两性关系迫使蓝家无可奈何只能协商供她留学学费。但在这之前学园里同学间关于他们早恋的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蓝家易的追求并不低调，他也没有要藏藏掖掖的打算。有一晚姚沁和她说，家易的妈妈知道他们的事，要安排家易出国留学。
　　清华那时想这样也好，那些流言蜚语对一个男生的未来来说不算什么，对一个女生那就是两回事了。蓝家易不在这所学校，他的家他的环境一直将他被保护的很好，姚沁却要一个人扛起许多。这个忍受了许多事从来不哭的女生但在那晚哭了，这个常常开玩笑说自己铁石心肠的人，那晚哭得那样伤心。
　　清华没有办法安慰她，她没爱上过什么人，她无法了解到姚沁的感受，只能静静陪着她。抽泣哽咽中姚沁抬起头：从前我以为我们只是玩玩，我以为我不需要任何人，没有他我也不会怎么样。我说过好几次要和他分手的话，每次他来求和挽回我都以为是他离不开我……清华，现在他要离开我了，他要走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清华，我喜欢他，我真的很喜欢他，我没有他是不行的……清华，原来我这么喜欢他……
　　书上有句情话：命中注定我要认识你，你摆脱不了我，我不是来道别，而是接你与我同行。
　　那时大家都觉得他们年轻，自然是不会长久。
　　在清华看来蓝家易少年气性不像是能担得起责任的人，在手握大权的母亲面前这样的少年往往会选择退缩服软远走海外。但这一次她看错了，姚沁也看错了。蓝家易同意走但执意要带姚沁一起。他母亲自然认为这是胡闹，坚决的反对，换来了儿子和那个女生的一场私奔。事情闹得更大，还上了报纸。
　　蓝家易年轻气盛地说要那么看他死在外面，要么支持他们一起留学。
　　事情闹成这样，蓝苏萍疼爱儿子最后无奈妥协，决定资助姚沁和她儿子一起留学。她算盘打得精乖，事后一副大有养她成人的美意。当然不论真心假意姚沁欠下的钱债情债，以后自然都要还。
　　姚沁曾问过：清华，你说我能去吗？
　　她说：我知道你一直想去留学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你也想靠自己去但你也很清楚事实上靠自己那要等上很久很久更有可能一辈子也出不去。这事你自己考虑清楚，我只一句，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你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
　　姚沁叹气：也许真的不能长久，可我想去！
　　像书上说的，他不是来道别，他是来接她同行。高二那一年，蓝家易带姚沁一起留学英国。认为他们年幼无知只是一时冲动信誓旦旦要看他们结果的人依然留在原地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坚硬如磐石的姚沁已经去到他们不可触及的地方。
　　但那些伤人的话她知道姚沁句句都记在心里。往事如潮涌来，夜深回校的路上清华深深叹息，现在石恩东带来的麻烦，让她倍感压力。寒假将至，原本打算留校的她，现下决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