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霍因斯札记》旈弓

2、墓园 “对不起…

　　第二章

　　墓园

　　“你想去哪里？”玛丽安娜走在前面问阿尔伯特。

　　“随便吧。”

　　他们顺着长廊一路走过去，阿尔伯特试图辨认那些挂在墙壁上的古早先人们的画像。

　　玛丽安娜的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讥笑：“算了吧年轻人，你连我得认不出来。”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他想玛丽安娜大概是不知道她的画像已经被伊莎贝拉女皇封禁的事情。他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也放弃了辨认画像的举动。

　　快到出口的时候，阿尔伯特一眼便看到了他父亲乔治霍因斯和兄长布里格林霍因斯的画像。乔治霍因斯画像的对面挂着的是他的两任皇后、布里格林母亲以及阿尔伯特母亲的画像，而布里格林霍因斯的画像对面并列挂着三幅画像，其中中间那一幅画像上的女子的长相异常美丽。

　　阿尔伯特皱着眉移开了目光。

　　玛丽安娜走在前面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她见没有新的画像被送进来便说：“看来新的国王陛下还没有把你的画像挂进来。”

　　“也许他不会把我的画像挂到这里来。”

　　“不，他会的。你看，毕竟连我的画像都被挂了进来，统治者总是应该要有一颗宽容的心，不是吗？”玛丽安娜回过头对阿尔伯特狡黠地微笑了一下。

　　“现在是……我死去的第几天？”

　　“我可不记得，但是过去的时间不会太长，前几天我在这里还听见皇宫那边办庆功宴的乐声。”

　　最后他们顺着一条螺旋而下的楼梯来到了外面。

　　“天快要黑了，说起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从这里出来了，”玛丽安娜打量着道路两旁的装饰物，“看起来今天似乎也有宴会，你要去看看吗？”

　　“不了，”阿尔伯特拒绝了玛丽安娜的提议，“我打算去墓园那边看看。”

　　“哦？”玛丽安娜挑挑眉毛，“好吧，那么请随意吧。不过，你要记得在天亮之前回到这里来，虽然天光并不会对你我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但当它们照在身上的时候就会让你感到一种如同被烈火烧灼一般的痛苦。”

　　阿尔伯特点点头。

　　两个人告别后，阿尔伯特站在原地看着玛丽安娜向着举办宴会的宫殿的方向走去，尔后他便转了一个方向朝着霍因斯的王室墓园走去。

　　墓园距离霍因斯城堡有一段时间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阿尔伯特穿过一片树林，顺着一片人工湖走过去，而后沿着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路走几分钟就到了墓园。

　　他就着墓园里低矮路灯的暗淡光线一路查看过去，最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墓碑。

　　阿尔伯特发现那块墓碑上面只有他的姓名和生卒年月，并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连一张遗照也没有。他并不意外地勾了勾唇角，然后便顺着墓碑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幽灵会不会有对于冷暖的感知，他只感觉到这墓碑实在是冰冷得厉害。

　　阿尔伯特想起以前似乎对谁说起过，他死后一定要葬在一个风景秀美又安静的地方，而且他并不太想被埋在霍因斯王室的墓园里。如今看来，除了“安静”这一点达到了他当时的要求之外，其它的都没有。

　　阿尔伯特默默地在这块墓碑旁倚靠了一段时间，他目光放空，脑子里难得地什么都没有想。

　　身边只有草丛中传来零星的虫子的鸣叫声。

　　突然阿尔伯特听见墓园入口处似乎传来人的脚步声。他习惯性绷紧了身躯，然后立即察觉了自己的可笑之处——他现在已经死了，那些活人可看不到他。

　　来者是阿尔伯特并不想见到的人。

　　里奥霍因斯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走来，几乎是摸索着来到了阿尔伯特的墓前。

　　等到里奥靠近了，阿尔伯特这才感觉到他身上的酒气。

　　里奥蹲在阿尔伯特的墓碑前面，伸手颤巍巍地在墓碑上摸索了一下，然后才双手扶着墓碑两侧慢慢地跪坐了下来。

　　阿尔伯特嫌弃地向一边挪了挪。他不理解这个人在这种时候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阿尔伯特皇叔，”里奥嘟嘟囔囔地低声说，“今天本来也是要按时来看你的，不过因为宴会的原因所以我来迟了，你不要怪我~”，说着他把头垂下来，额头抵在碑面上。

　　阿尔伯特立即站了起来，他略微睁大了双眼——什么叫做“也”？什么叫做“按时”？而且那种恶心人的撒娇语气是怎么回事？还有不要把脸贴在墓碑上好不好，万一吐在上面要怎么办？

　　“阿尔伯特皇叔，我感觉好累啊，”里奥没精打采地笑了笑，“真的好累……”

　　阿尔伯特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里奥发酒疯。

　　“对不起，阿尔伯特皇叔，真的对不起……”里奥继续低声说道。

　　阿尔伯特嗤笑一声。

　　“我不是故意想要杀你的，我没有想过要你死……”

　　阿尔伯特听到这里不由怒向胆边生，抬起腿便踹向里奥——当然，他的腿直接穿过了里奥的身体，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阿尔伯特都记得，是这个人亲手持的弓，是这个人亲手向自己射出了那支致命一箭，是这个人在箭上附上了抗议使灵魂破损的魔法，结果现在也是这个人跑到自己的坟墓前说他不是故意的，并不想让自己死？

　　阿尔伯特闭上双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便向墓园的出口走去。

　　还没有走出两步，阿尔伯特又停了下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及其轻微的哽咽声——里奥霍因斯哭了。

　　“对不起……”里奥一边哽咽一边持之以恒地道着歉。

　　阿尔伯特挫败地扶住了额头——他居然就是败在了这种人的手下。

　　里奥的性格并不像他的名字一般如同一只狮子，倒是永远带着一种似乎根除不掉的软弱，他一贯显得温和良善，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十足的好人——这种性子倒是和阿尔伯特的兄长、里奥的便宜爹挺像。

　　不幸的是阿尔伯特就是被这样的表面现象蒙蔽了双眼，他一直觉得软弱无用的侄子在战场上打败了他，又亲手射杀了他，就如同潜伏着的狮子终于对敌人亮出了自己锋利的爪牙。

　　诚然，里奥一直将自己的另一面掩藏得很好，但是他性格里的那种在阿尔伯特看来黏黏糊糊的部分却也是真的。

　　里奥之于阿尔伯特的确是一位实力斐然的敌人，却同时又是一个让他瞧不上的人。

　　不过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轻视而导致了阿尔伯特最后的失败。

　　阿尔伯特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一眼里奥，他在心里想：有什么对不起的，成王败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