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霍因斯札记》旈弓

1、亡者 最终迎接阿

　　第一章

　　亡者

　　血液流进了阿尔伯特·霍因斯的眼睑内，他的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红色。敌军吹响了最后进攻的号角，他知道己方大势已去。

　　阿尔伯特用拼尽全力看向仍然手持弓箭对准他的里奥，他看见他的那个好侄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目光的终点是那支射进他心脏的箭。

　　阿尔伯特对里奥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然后用最后的力气说：“你赢了。”

　　最终迎接阿尔伯特的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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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经历过了无数次四季的流转，阿尔伯特再一次醒来。

　　他发现他躺在帝国安放历代皇室成员画像的长廊里，耳边传来一阵轻语：“新来的幽灵终于醒来了。”

　　新来的幽灵……

　　阿尔伯特坐起身看向那阵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是一幅古旧的画像，上面是一位面色苍白、身着华丽红裙，手上拿着一把羽毛扇子的贵妇人。

　　阿尔伯特皱了皱眉，他看向其它的地方。

　　“就这样忽视一位女士，可不是绅士的作为啊。”

　　阿尔伯特回过头，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出现在那幅贵妇人的画像前面。他吃力地扶着墙壁站起来，心口一阵撕裂的疼痛，他抬手摸了摸伤口，已经不出血了。阿尔伯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还穿着那天在战场上的军装。

　　这是怎么回事……

　　“阿尔伯特·霍因斯，你已经死了。”

　　阿尔伯特看向那个身影，他向那里走进了一点，这才看见了那幅画正下方铭牌上的两排小字——“玛丽安娜·霍因斯”，“生于西泽纪元1633年，卒于西泽纪元1668年”。

　　“……玛丽安娜·霍因斯？”

　　“是我，”那个身影慢慢明晰，一位和画像上的人物长得一样但年纪看起来更为年轻一些的女人出现在阿尔伯特的眼前，她用羽毛扇子掩着红唇轻笑，“居然还要通过铭牌才认得出我。”

　　阿尔伯特不说话。玛丽安娜·霍因斯的大名是霍因斯王室每一位成员从小便会知道的，阿尔伯特当然也知道。她偶尔出现在孩子们睡前所聆听的老旧故事里，有时则出现在古老的羊皮书上。但无论玛丽安娜?霍因斯这个名字出现在何处，都往往伴随着鲜血与背叛。她就像是一个游荡在霍因斯城堡午夜回廊中的幽灵，百年不散。

　　然而时至今日几乎无人知晓玛丽安娜?霍因斯具体的容貌长相。所有的记载里只有她的名字，却没有一幅她的画像。阿尔伯特的一位老师曾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伊莎贝拉女皇没有将她从霍因斯家族里除名，已经是对这个反叛者最大的宽容了。

　　“你是幽灵？”阿尔伯特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是的，你现在也是。”

　　“我以为人死了应该……”

　　“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玛丽安娜嗤笑一声，“我不知道天堂或者地狱究竟在哪里，但我知道那里一定不会是我们该去的地方。否则，我们又为什么会逗留在这里呢？”

　　阿尔伯特有些疑惑地看着玛丽安娜。

　　“你的灵魂是不完整的，”玛丽安娜指了指阿尔伯特的心口，“你的心脏那里缺了一块，而天堂或是地狱都不会收留一个不完整的灵魂。”

　　阿尔伯特突然感到口腔里满是苦涩的味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死了还会有这样的感觉。玛丽安娜说他的心脏缺失了一块，他大概可以想到是怎么回事。他被里奥·霍因斯一箭穿心，那支箭上带着里奥的魔法，那种足以抹去任何事物存在的特殊魔法。

　　说起来，里奥的箭术还是由阿尔伯特启蒙并且亲手教导的，就连法术他也指点过一二。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阿尔伯特并不畏惧死亡，甚至他在心里隐隐地期待着死后的世界——在那里他也许会遇到他想再一次见到的人。然而现在有一个人——一只幽灵跑出来告诉他，他因为灵魂不完整而只可以停留在这个地方。

　　真是该死！

　　玛丽安娜打量着阿尔伯特的脸色：“年轻人，你太沉不住气了。我在这个鬼地方呆了百年，”她伸开一只手臂展示般地向身后轻轻地划了一道弧线，“也没有像你这般急躁，”她笑了笑，“也难怪你最后会输了。”

　　阿尔伯特目光闪烁了一下：“你亦是败者。”

　　“没错，”玛丽安娜毫不在意，“可是我所面对的对手比起你遇到的可要那个强多了，不是吗？”

　　阿尔伯特不知道他的那个侄子将来会如何，但就从现在来看，他在同样的年纪里的的确确比不上伊莎贝拉女皇，而在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比她更大的成就。

　　从某个方面来说，里奥的性格并不适合当一个国家的主宰，然而这场战役的最后却还是由他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阿尔伯特感到一阵颓唐蔓延在他残缺的心脏上，他吸了口气问：“你说你在这里呆了百年？”

　　“是。”

　　“这里没有其他的人——幽灵了吗？”

　　“有，”玛丽安娜指了指她身后的一幅画，“爱德华·霍因斯，我的外甥”，她又看向长廊的另一侧，“那里还有一位，艾米莉娅·霍因斯，我的曾侄孙女，不过她最近一直在沉睡。”

　　一位年轻男性贵族的身影浮现在阿尔伯特的面前，他彬彬有礼地对阿尔伯特微笑着打招呼：“日安，阿尔伯特阁下。”

　　“日安，爱德华阁下。”阿尔伯特难以想象眼前这位面色苍白、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就是那个背叛其母伊莎贝拉女皇，并且制造了安德森会战惨案的爱德华王子。

　　爱德华打过招呼后很快便隐去了身形。

　　“爱德华他面对不熟悉的人会有点害羞。”玛丽安娜慈爱地注视着爱德华消失的地方。

　　阿尔伯特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这两位在记载上向来名声不佳并且的确算是名副其实的反派角色在他面前表现出姑侄情深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阿尔伯特想到刚才玛丽安娜关于自己会停留于此的解释便这样问道。

　　“艾米莉娅生来便灵魂残缺，而爱德华和我的灵魂则都是被伊莎贝拉破坏的。”

　　说着，玛丽安娜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她在作为幽灵的漫长时光里见证了在伊莎贝拉主宰之下的霍因斯王国的巅峰岁月，也冷眼旁观了她功成名就背后的惨淡凄凉——伊莎贝拉生有三子二女，另外还收养了四子六女，在经过一系列血亲的反叛与平乱之后，她几乎失去了所有孩子，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盲人儿子来继承她的王位。而在战乱过后，伊莎贝拉就下令处死了几个参与谋反的子嗣，其中就有她最宠爱的小儿子爱德华。

　　玛丽安娜轻轻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些再次浮现的往事遗忘：“好了，走吧，带你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

　　她提起了裙摆向回廊的出口走去，转身时轻轻旋起的裙裾如同一朵半放的艳丽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