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夏天疯

20、第二十章 三伏天，去

　　三伏天，去外面溜达一圈回来就恨不得洗个澡的天气，让人爱不起来。

　　韩佳今儿特意起了个大早，附近有家早点铺子很火，去晚了就没的买了。她去的挺早，可排队的人还是从门口甩到两个商铺之外，她排在最后一个，耐心等着。

　　买完早点，韩佳往阿哲家走，路过一个早点摊位，她又停住，买了杯皮蛋粥。上学那阵儿，阿哲有段时间总吃它，像着了魔似的。

　　走到阿哲家门口，韩佳掏出钥匙开门，一股冷气瞬间扑面。她穿着T恤短裤，一双人字拖，站在玄关那，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屋里气温很低，她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光着脚走进去。

　　人就躺在沙发上。

　　韩佳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走过去，跪在地上，“阿哲？”

　　他蜷着身子窝在那，头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

　　客厅里没有声音，只有秒针滴答滴答作响。

　　韩佳屁股一歪，坐在地板上，胳膊搭在沙发上，侧头倚着手臂，头顶就是他的身体，隐隐有温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只是某个牌子的洗衣液味道，因为从他身上闻到，这味道便让人心动不已。

　　“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哑，又有些提不起劲。明明没有不耐烦，实际上听不出任何情绪，可韩佳感受到了他的拒绝。

　　对她。

　　韩佳，“找邹儿要的钥匙。”

　　他说，“我想一个人呆着。”

　　韩佳，“你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

　　他说，“别管我。”

　　韩佳，“……”

　　他说，“都别管我。”

　　韩佳坐正身子，他还是那个姿势，忍不住质问他，“阿哲你到底想怎么样？要么去找她，要么正常点，这是给谁看呢？”

　　沉默，他的身子开始发颤，很轻的笑声从他鼻子里哼出，然后他翻了个身，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胸腔震动，笑得他险些岔气。

　　“……”韩佳站起来，拿着遥控器调高温度，转身去厨房。

　　他还在笑，只是笑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几分钟后，‘叮’的一声。韩佳从微波炉里拿出皮蛋粥，回到他身边，“吃点东西吧，我买了皮蛋粥。”

　　“……”

　　“你要是嫌我烦，那你吃完我就走。”

　　“……”他没动。

　　韩佳就端着碗站那，有些赌气，有些不服输。

　　突然，他坐起来，背微驼，垂着脑袋，韩佳以为他要吃，正要把碗递过去，他却嚯地站起来走进卧室。

　　明明把温度调高了，可她还是觉得冷，手脚冰凉。

　　董乐从卫生间回来，孙鑫然正在打电话，“怎么这么突然？！还是不是姐妹了！常笑你怎么这样啊！说出国就出国啊！我不管！晚上我找你去！你得好好给我解释清楚！……”

　　董乐坐下，孙鑫然气呼呼挂掉电话。

　　他问，“常笑要出国了？”

　　“对啊！”哼一声，“投胎都没这么快的！”

　　董乐盯着她，嘴角勾起，“她打算去哪？”

　　……

　　几天后

　　这是韩佳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于阿哲而言，真的什么都不是。

　　双手捧上她的真心，他却连一眼都懒得瞧。

　　在言情小说里，她大概就是万人嫌的女二，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男主的心。剧情这么发展下去，她应该会因爱生恨，使出三十六计阻挠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她做不到，阿哲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人就完了。

　　可悲的是，有些事她做不到，有人却能做到。

　　韩佳知道自己不甘心，因为不甘心，所以她拖了五天才终于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走出阿哲家，外面陌生的温度，陌生的空气，甚至是陌生的自己。

　　都让她无所适从。

　　就像宝贝了好久好久的东西，突然之间，不见了。

　　郑宣接到韩佳的电话有些意外，人与人之间的亲密程度，似乎与时间长短无关，就如同他和她，哪怕从小一起长大。

　　电话里韩佳并没多说什么，只简单说了些阿哲的情况，让他有时间去看看。

　　挂掉电话，萧玲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阿哲的事，郑宣不想在萧玲面前多提，虽然她对两人的事一清二楚……却是怎么也坐不住了，起身，“我先走了。”衣角被人拽住。

　　他停住，萧玲攥着他的衣服站起来，“宣，如果阿哲有什么事，我希望自己能帮他点什么，别把我当个外人好不好？”

　　“……”

　　“阿哲到底出什么事了？”

　　……

　　郑宣和萧玲赶到时，韩佳就坐在阿哲家门口，一把米色太阳伞，把她圈在很小的角落里。听见动静，阳伞抬起，韩佳说，“进去吧。”她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他家的钥匙。

　　郑宣走过去接过，“进去吧，别中暑。”

　　韩佳摇头，“不进去了，呆得够久了已经。”

　　郑宣沉默，没再多说什么，开门进去了。萧玲也跟着进去了。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凉气被阻隔在里面，似乎也阻隔成了两个世界。

　　明明艳阳的天，屋里却冻得人起鸡皮疙瘩，萧玲抱紧双臂，跟在郑宣身后走进去。里面静悄悄的，让人感受不到人气。

　　萧玲在客厅扫了一圈，没看见人，想问郑宣是不是在卧室呢，却见他大步往阳台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阳台藏着一个人。

　　他没穿鞋，光着脚坐在阳台那，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两月有余，他竟瘦了一大圈。

　　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郑宣走近他，站了会儿，坐到他旁边。萧玲也走过去，双手背后倚在玻璃门上，背对阳光。

　　三人无言。

　　这让萧玲想起与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时中考已经结束，她和同学去吃烧烤，隔壁桌坐着两个男生，一个皮肤黑不溜秋的，个头很高，腿很长，留着板寸头，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特别有感染力。

　　另一个看上去就安静很多，皮肤很白，比大多数女生都要白，举手投足与别人并没什么不同，看上去很好相处。

　　第一眼，她被阿哲吸引。确切说，任何一个女孩大概都会被这样的男生吸引。

　　可是相处以后才发现，阿哲给人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就像两块同极磁铁，想靠近，却无能为力。

　　“她为什么骗我。”阿哲的声音就像被砂砾碾过似的。

　　没人应他。

　　阿哲又问，“对她来说我他妈算什么。”

　　萧玲想起上次见面，阿哲身边那个女孩，只记得她举着冰棍在那等阿哲的样子……与她想象中阿哲的女朋友 ，相去甚远。

　　不过，各花入各眼。

　　郑宣大概有点明白，那个女孩为什么找他，为什么让他找阿哲谈谈了。

　　可他能做什么？对症下药才是良方。

　　萧玲，“阿哲，去找她谈谈，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阿哲笑，嗓音逐渐恢复如初，“为什么找她？我为什么还他妈的得去找她。”

　　郑宣皱眉，“那就别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逼样！”

　　萧玲，“……”

　　阿哲笑声不止，“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

　　从阿哲家出来，韩佳已经不在，萧玲问郑宣，“该怎么办？”

　　郑宣没说话，她知道他在想办法，便没催他，两人快要走出小区时，听他说，“你去找那个女孩。”

　　“我去？！”

　　郑宣点头，“阿哲大概是拉不下那个脸，你去找那个女孩谈谈，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去问……不合适。”

　　萧玲若有所思，点头，“那好吧，你把她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