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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纷扰初现 ...

  •   近日,俞州城中突然流传起了一个故事。

      二十一年前,一位世家公子游经俞州,遇见了城中大户人家的小姐,见其知书达理,温柔大方,对其一见倾心,两人郎才女貌,又情投意合,一时间传为城中一段佳话。

      这位公子停留数月后离去,曾对这位小姐许诺,回家后定会聘请媒婆,八抬大轿迎她过门。

      半月不到,果然有人送来了好几车的聘礼,两家人商议着订下了良辰吉日。那位小姐满心欢喜,整日里在闺房中做着女红,被贴身的侍女笑红了脸,等着心上人来迎娶自己。

      不料大婚当日,满城喜色,胸前缀了花球来娶亲的却不是那人,几分相似的面容神色却是如此陌生,见那领头的管事浅笑着迎上众人疑惑的眼光,说是自己公子月前犯了事被逐出了家门,已经没资格娶得这家的小姐,老爷觉得这庄婚事黄了可惜,恰巧自家小公子也爱慕小姐多时,希望这婚事能照常办下去。

      许兄嫁弟,如此荒唐的事情那户人家哪敢答应,这是要被世人耻笑的,可又碍于世家权势,不敢拒绝,推脱着让小姐自己决定。

      满以为当初俩人深情如此,自家小姐会断然拒绝,不曾想她竟应允了下来,其父又气又怒,质问她为何做出如此决定,让族中蒙羞。

      那位小姐淡笑着拭去眼角的泪,轻抚腹部,语气中带着坚定,“他那样好的一个人能犯得了什么大错,权贵无情,说到底是他争不过罢了,他背负骂名,那样冤屈,我一介弱女子,自是无法替他申冤,但我们还有......”

      其父本是聪慧之人,见她那份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大惊,怒斥道,“你与他竟......你,你怎得如此不知廉耻,这个孩子留他不得,来人......”

      “你若伤了他丝毫,我便吊死在这房中。”轻拭大红盖头上精致的绣花,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淡淡一句中尽是绝决。

      其父气急,而门外世家派人来传了话,说是吉时到了,转首,见那待嫁之人面上已无悲无喜,长叹一声作孽,道,“你且好自为之”,挥袖而去。

      世人不知其中缘由,只当那位小姐贪恋权贵,纷纷不耻于她。

      那位小姐嫁入世家后倒是得到了其夫的真心相待,但她心中满是曾经的心上人,哪里瞧得见他人的一腔真情,演了一出早产,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一只郁郁寡欢,身子越发得虚弱起来。

      转眼又到了曾与心上人相遇的季节,哼着初见的曲调,就在明媚的春风里随着她的心间人去了。

      这个故事乍一听就是一个令人唏嘘的贵胄世家的情爱故事,可这明眼人哪个听不出其中道行。

      俞州说大不大,能真算得上大户人家的,只有何氏。何家,许了兄嫁了弟的,这不就有一个,当今谨王爷的生母,何淑妃。

      更何况,众所周知的,谨王爷是三皇子,何淑妃所出,今年入夏才及冠,加上何淑妃走的时间,一算下来碰巧可都对上了。

      这下俞州城里可热闹了,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说这谨王爷的出身,就是在街边抓个孩童都能给你念叨上两句。

      听完何墨的讲述,众人都皱起了眉头,沉思着,并不出言,段慕秀耐不得这种氛围,开口道,“大哥三哥,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慕秀,孩子都那么大了,怎么还不知成熟稳重,”段肃言端着兄长的架子,向从前一样,无数次的教导这个太过直率的妹妹,又对她身边的何墨道,“你该好好管管她的,不能总由着她性子来。”

      何墨还没答话,段慕秀就窜到了段家大伯身边,“大哥,你看三哥他又叨叨我,整日里就会数落我。”

      “你呀......”段家大伯笑着点了点段慕秀的额头,“你三哥说的没什么不对的,就该被拴着。”

      “拴着了,拴着了,栓得可牢了。”吐了吐舌头,段慕秀又跑回了何墨身边,把自己往他怀里塞,又扯过他的手圈住自己,何墨不仅没有阻扰,反而依她的意思,将人给抱牢了。

      段家大伯笑着摇摇头,心里还是为这小两口的恩爱高兴的,起初他并不看好这庄婚事,毕竟是老一辈的旧婚约了,怕慕秀会受委屈,没想到现在看来,却是何墨被她带着有些跑偏了。

      被段慕秀这一闹,方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段肃言压下眼底的笑意,谈起正事来,“何墨,你查过这流言从何而起吗?”

      “查过了,是城中的一些地痞流氓起的头,他们都是拿钱办事,也不管主雇是谁,实在是查不出什么。”何墨放开段慕秀,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要乖一些。

      撇撇嘴,段慕秀退到一边,“还能有谁,现下里谨王爷要是出了什么事,得益的肯定是鄯王爷啊,他虽出身平平,但长年养在皇后膝下,又是长子,要不是有个谨王爷,那储君的位置头一个落他身上。”

      摇摇头,段肃言并不这么认为,“不可妄下定论,何墨,你家里......怎么说。”

      何墨沉吟片刻,还是道出了事实,“祖父在别居静养,应是有听闻风声的,但不曾过问,父亲.....只字不提关于小姑姑的事。”

      何淑妃确是何家出身,却和何墨一干嫡系血脉不同,是祖父一直无出的侧室从外家抱来的孩子,多少人说她命好,进了主家就得了祖父的喜爱,还攀上了皇家的高枝,不知多少人在暗地里嫉妒红了眼。

      可在何墨的印象里,他那仅见过几次面小姑姑总是那般的不开心,如同俞州的天气,连晴天都蒙着抹不开的雾气,唯一不同的,是那年春天,偶见她与那人同游归来,一颦一笑间如同初绽的桃花般,娇羞迷人,那里见得平日里的雾霭。

      心间轻叹一声,何墨沉声道,“我私底下问过家里的老仆役,虽然当时知情者都已或遣或走,不过我查到的所有细枝末节都在证明一件事,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此言一出众人心下了然,一时间又是一室沉默,关于安庆帝尚为皇子时与何淑妃以及他的皇兄温清王之间的一些蜚语流言,段肃言不是没听说过,一直只当做坊间流言不可信,不曾想其中还有一个这样的隐情。

      默叹一声世事无常,段肃言回想当年也是感慨万千,当年先帝突患重病,多半时候卧榻不起,这大半的朝中事物都交给了温清王,本以为就该定下的皇储位置临了却出了变数,好好的温清王突地成了谋逆之臣,削其王位为,贬为庶民发配西蛮,而储君改立了他的皇弟,也就是如今的安庆帝。

      当时段肃言赶上了战事不在京中,等他从千里之外的边疆赶回时,整个朝堂就已经变了天,听闻那斩首台上的血流了三天三夜也流不尽,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段家是那场为后世最为津津乐道的政变中,没伤到一分也没得到一分好处的世家。

      对于过去的事,段肃言不愿再说太多,即已发生多说无益,“何墨,谨王幼年便过继给了贤妃,想必与何家也不甚联系,你现在突然到访,怕是不妥。”

      赞同地点点头,便是考虑到这一点何墨才特意借着中秋的由头上京来找段肃言,一来是让亲家二哥帮拿个主意,二是想来比起在京城无权无势的何家,段家在很多方面都要强得多。

      “这样,午后,我让程儿带你去找谨王,他与这京中的世家公子们向来交好,其中不乏谨王手下之才,其中的利害关系,还需你亲自道与谨王殿下才是。”按辈分站在靠门位子的段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真是什么都逃不过父亲的眼睛。

      “之后无论发生何事,我段家不会再牵涉其中,储君争夺的水不是谁都能搅和的,我段家有祖训,向来不参与皇储争斗,我要对得起段家这三百多口人,这次帮你,便是看在慕秀的面子上,绝无下次了。”

      “二哥!”段慕秀有些焦急地上前一步,却被身边的何墨拉住了手,见自家夫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谢谢二哥。”何墨拱手作揖,若是旁人哪敢沾染上这些皇家是非,段肃严愿违了祖训帮他何家这一把,这份情谊,他自会记在心里。

      “说起来,四弟人呢?”正事聊完了,自认为受了委屈的段慕秀又撅着嘴开始找平日里最与她处得来的段都安,段家四子,侧室余氏所出,小她六个月,性子与她相似,不过也与她不同,比如现在。

      “别提了,月前寄了份家书回来,说新结交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要一同去岭南找什么东西,中秋就不回来过了!”段肃严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一皱眼看又要开始数落远在岭南的段都安。

      “行了,你也别气了,大男儿怎么说也该在外面闯荡闯荡了。”段家大伯赶忙截了他的话,并不想再把昨天的抱怨听一遍。

      “是该闯荡,可你又不知道他那个脾气,还跑那么远,就怕他识人不清,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段肃严不是多言的人,但只要遇上事关段慕秀和段都安,就能不自觉地数落上半天。

      “放宽心……”

      “诶……”听着大哥和二哥的话,段慕秀泄了气般地靠到了身后的何墨身上,这就是她与段都安的不同了,段都安能自在地,随性地游山玩水,她却只能看家带小孩,自家小棠子还总不用她带,真是……回头幽怨地瞪了何墨一眼,都怪这个呆书生。

      感受到她的目光,何墨低下头,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

      等他理好了头发,段慕秀才转首,心理想着,算了,不怪这呆书生了,都怪段都安这个臭小子好了,想着又在心里把段都安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

      可怜了正在岭南边镇上吃早饭的段都安,连打了两个喷嚏,直疑惑是不是昨晚上没盖好被子。

      而坐在他旁边的青年笑了笑,没有告诉他昨晚上他可是抢了自己的被子,一个人盖两了两床被褥,哪能冷着。

      如此同时,不知事态严重的谨王正赖在自家侍卫的怀里,说什么也不愿起来去处理那些堆积的公文。

      待到众人议事结束,日头已经高悬,段程借着要去筹备见谨王事宜的由头逃也似的离开了,若是慢了一步就怕要被自家姑姑拉去武场撒气了。

      段程皱着眉头快步往卓宁院走去,前世中秋自己回家后因参军的事又有与父亲大吵了一架,气不过地出门找了平日里的狐朋狗友喝酒,倒是不知当时姑父来访与否,若是来了父亲没理由不帮他,可如此瑾王爷后来又怎么会让这件事弄得人皆知。

      思前想后,段程也不知道其中是少了那一环,沉着脸回了卓宁院,就见一干婢女都候在门口,伺候段锦的小四也在此列,不过他面上带有几分焦急,见段程回来了,暗自咬咬牙上前两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此,段程心中顿时提了一口气,莫不是段锦遇到了什么事,“你们何故在此候着,江平四,小公子人呢?”

      被点了名,小四弯弯腰道,“小公子在里面和表少爷们用茶。”看了看四下里的人,终究没敢把实情说出来。

      段程两世为人,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欲言又止,急步推门进去,几个小鬼都是家里宠大的孩子,倒不是说心性有多坏,只是欺负人起来也从不手软。

      只盼着几个小鬼别做出什么过分之举,否则,微眯眼,照现在情况来说,自己的心自然是偏向锦儿的。

      听到木门响,屋里僵持不下的几人同时回头,见来人是段程顿时面色各异。

      “哥哥!”最先反应过来的两姐弟努力咽下口中的糕点,口齿不清道。

      “兄长。”何棠理了理下衣角才不急不缓地站起来行了个礼,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脸上不知何时沾了一些糕点屑,如此一本正经起来倒是可爱地不行。

      段锦也站了起来,微低头,小心地抬头看了段程一眼,抿唇,终究没将那句哥哥叫出口,只紧了紧怀中的小盅。

      段程被他那一眼瞧得心意一动,也不计较他的失礼,笑着走到他跟前,“在做什么呢?”

      “在吃点心。”两姐弟正就着婢女端着的茶水清口,听到段程提问,立马抢答道。

      顿了顿,段程略无奈地开始解决旁边的小麻烦们,“你两怎么到我这来了,大伯正找你们呢,小棠也是。”

      等段程终于连哄带骗地把一群小孩带出卓宁院,交于管事带离,才回屋去哄他的弟弟。
      方才进屋,段程一眼就看出了屋内的氛围和关键,可不就是段锦手上捧着的小盅,想着,段程嘴边带了笑意,到底是个孩子,贪口,不过倒是挺有趣的,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啊。

      回了屋里,段程坏心眼地坐到了段锦的身边,候着脸皮想要讨要段锦怀里的小盅。

      才微弯腰去就着段锦的高度,还未开口,就迎上了段锦递上来的东西,往后仰了仰,看清正是那小盅时,脸色一顿,“给我?”

      “好吃的,”段锦像是有些紧张,又怕段程不收,又努力往前送了送,“没,没吃过的。”

      段程离他近,将他大眼中的一丝不舍捕捉住了,便是不舍也要给我吗?

      笑了笑,段程接过小盅,掀了盖,是厨娘拿手的桂花茯苓膏,这东西放不得,厨娘一般都是点了份数做的,而段锦想必也不可能从几个小鬼那占到便宜,这份只能是他自己的。

      假意没看到段锦悄悄咽口水的动作,用调羹拌碎了茯苓,送到段锦嘴边,示意他张嘴。

      “哥......国?”段锦才张嘴就被塞了满口的茯苓膏,不得已只能品味口中的美食,用眼神询问段程。

      “一起吃才香。”说着,段程毫不介意地往自己口塞了一大口,果然是没变,桂花香瞬间溢满味蕾伴着微凉的茯苓膏,真是怀念,前世在战场上最想的不过是卓宁院的一盅桂花茯苓膏。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一盅茯苓膏,正巧秀心带了消息过来,说段程的好友方诚到访,说有要事相商,已安排其去偏厅等候。

      起身,段程打算去见见这个颇为想念的好友,正巧有事找他,转头,见段锦吃饱后略茫然的小眼神,好笑地摇了摇头,把自家可爱的弟弟扶起来,牵着他的手去了偏厅。

      既是对你好,就会不遗余力,这便是段程从段母那学来的对待亲人的方法。

      两人没有注意到,跟在他们身后的秀心是怎样嫉妒红了眼睛,她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不讨喜的小公子已经与大公子亲密到可以同饮同食了。

      她哪里知道,要是十七岁正年少的段家大公子自然不会与人同食,可二十七岁段将军会啊,常年征战沙场,哪还来什么讲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纷扰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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