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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家宴 ...

  •   “大公子。”一娇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段程的思绪。

      听出来人是秀心,担心是段锦那边遇到了事,抑住心底的不快,“进来。”

      “是。”秀心进了房间,没得命令,却径直走到了是屏风前,透过山水素绢,段程注意到她换了一身淡绿轻纱的巧裙,远看过去生出几分秀丽可人的样子。

      “何事?”

      “回公子,方才老爷派人来过了,说是宴席要开始了。”

      “知道了。”

      “还有,小公子的贴身侍卫说小公子没有可以换洗的衣物了,奴婢想来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衣物,就自作主张找了大公子少时的衣裳给小公子换上。”段程微蹙眉,他印象中秀心的的声音可没有这么甜腻,调子也没有这么奇怪。

      “嗯。”段程低应一声,段府每个季度都会命裁缝量制新衣物给各个院送去,不过想来以李氏的性子,锦儿那个破旧的小院子怕是没这个待遇,顿了顿,对秀心吩咐道,“明日你请祥云庄的裁缝来一趟,给小公子多做几身合身的新衣裳,侧夫人问起就说记我卓宁院帐上。”

      “是。”

      见来人还不退下,段程又问,“还有何事?”

      “大公子可需要奴婢伺候更衣?”

      本欲开口拒绝,段程却猛然间想起一些有趣的细节,到了唇边的话一改,“嗯。”

      说罢,段程从浴桶内起身,拿过一旁的锦帕拭去身上的水渍,这才穿好亵衣去拿中衣,一双青葱如玉的手抢在了前面,“让奴婢来吧。”

      顿了顿,段程顺从的张开了双臂,低头,瞧见了她袖口上精致的杜鹃绣花,调笑道,“你这身衣赏,料子不错。”

      秀心红了红脸,似娇羞道,“今年庄稼收成好,收了租子,侧夫人打赏了不少。”

      秀心做为段程的贴身侍女,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这会儿面若桃色的小女儿做派倒是极好看的,段程却假意不解风情的样子,“说起来,你到我身边服侍也有六七年了吧?”

      “是的,有七年了,安庆二十四年秋来的。”提及此,秀心连眉间都染上了笑意,“公子当时就还夸我机灵。”

      点点头,段程心中以有了计较,不欲再与她多加交谈。

      他只是想起那些个总在他耳边说锦儿不是的人里,似乎是有这个秀心的,如果是安庆二十四年就说的过去了,那年春天母亲一走,没过半年李氏得了势,没了母亲的庇护,想要往卓宁院里塞一个人也不难。

      总会让李氏知道,手伸得太长是要被打的,眼看的太多是会瞎的,低头,敛去不经意流露的煞气,段程穿戴整齐就出门去了偏院找段锦,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面缴紧衣角面带怨色的秀心。

      找到段锦时,小四正在给他系上缎带,段程少时习武,服饰多以干净利落的劲装为主。

      不得不说秀心眼光不错,挑了件段程少见的素色劲装,段锦穿上不显沉闷,略带孩子气的样子反而带出了劲秀的味道,勾唇,段程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能看不出段锦的好,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弟弟怎么就讨人厌了。

      待段程牵着段锦回到后院时,宴席早已开始了,段家可没有长辈等小辈的道理,好在段肃言并没有说些什么,只示意两人快些入座。

      段程也不太在意,拉着段锦就要在主桌落座,眼尖的刘管家赶忙让人在段程边上添了座,才坐定,却听到了李氏那烦人的声音,“让小锦来这边座吧,那桌儿挤。”

      蹙眉,段程不甚赞同的看向李氏,“姨娘,这嫡子坐主桌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怎么,姨娘是要改了这规矩不成?”

      添座动静不小,见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李氏有些焦急,不由提高了嗓音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理些,“那不是小锦还小嘛,况且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

      “姨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记得我幼时可没坐过旁桌,你这一说我倒想问问,这宴席向来都是姨娘安排的,怎么姨娘总是不记得规矩呢?”

      像是想到什么,段程微颔首做恍然状,“莫不是姨娘欺我这幼弟不算聪慧,吃了他的空子?”

      “你!”李氏瞪大了眼睛,惊觉段程态度的转变,半晌也找不出反驳的话,转眼去看段肃言,见他端着茶杯,似不曾听见两人的争执,眼珠子一转,“老爷您看......”

      段肃言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先淡淡的看了李氏一眼,才侧首去看大儿子旁边的段锦,见段锦换了身衣服,不见平日里的瘦弱怯懦,那干净俊秀的样子让他有些怔愣,如此相似的眉眼,恍然间让他想起了亡妻苏氏,那个总是轻声细语,温柔如水的江南女子。

      心中微微感伤,复杂地看了一眼段锦,见他双目纯净似水,莫名有些愧疚,到底不过是个可怜的傻子,便对李氏道,“规矩不能坏,是我疏忽了,以后就让......锦儿坐在主桌吧,让你当家不是儿戏,这大大小小的事物也该多上点心。”

      李氏对上段肃言那毫无波澜一眼后,脸色就开始发白,听到后半句时鼻尖悄然冒出了冷汗,以为段肃言是在提示自己的地位,赶忙点头应是。

      其实李氏是想多了,对段肃言来说,左右不过是添副碗筷的事,算不得什么,一个心软就应了下来,至于段锦在他心中究竟是何地位,除了他自己谁又知晓呢。

      “大哥家事不清,让你见笑了。”

      摇摇头,段家大伯并不多言,这种事情从小在贵胄世家里见得不少,这些个大家族那个不是这样,不过是台面上和暗地里的区别罢了。段肃言家的事他好歹了解不少,只觉得他这个侄子护犊的态度来得有些莫名。

      席上,众人吃喝谈笑,好不热闹,而段锦却只顾着低头吃着碗里的白饭,似乎很少经历这种场面,段程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疼,只得不动声色地给段锦布菜。

      乖乖吃掉碗里的饭菜,段锦偷偷转头,眨眨黑亮的眼睛,对段程粲然一笑。

      心意一动,段程伸出手,动作很是生疏地拍拍段锦的头,嘴角不知觉地扯开一抹笑意。

      座上其他人谈笑间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段锦旁边的段济却是瞧地一清二楚,不由好奇地打量着段锦,这个堂弟他只是远远的见过几次,听说是个痴儿,现在看来确是有些呆滞,但并不像下人们说的那般痴傻得惹人厌烦。细细观察,又见堂兄对他很是照顾,也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和,但两人间却又处处透着疏离,心中顿时疑惑不解。

      段济是段家大伯嫡出次子,年纪比段程小一岁,性子却比他的大哥段泽要沉稳些,这些年大伯上京总爱带着段济,一来二去,段程和段济还挺是熟稔的,搭起话来也很自然,“堂兄,这便是小堂弟了吧,真是乖巧,不像我这两个弟妹让人头痛。”

      看了一眼旁桌上不好好吃饭,把伺候两人的婢女逗得团团转的小鬼,段程甚是同意的点点头,心里却想着不知锦儿是不是也有如此顽皮的一面。

      “堂兄,堂兄!”段程才放下碗筷,才说过顽皮的两人段絮段易立马缠了上来,心中哀道苦哉,面上却只能笑着问两人想要干嘛。

      “放灯,放灯!”两人伸着短手努力去指天上的天灯,众人看着好笑不禁莞尔。

      中秋燃灯以祈福,一来庆祝今年丰收,二来向天神祈求来年也风调雨顺,这是大殷流传已久的习俗,不管是平常人家,还是达官贵人,甚至皇宫大内这天都会燃起天灯。

      “大伯,父亲。”段程抬眼询问长辈意见。

      “去吧,去吧,”段家大伯挥挥手,“你们小辈的都去吧,放多些天灯,征战在即,是该多为我大殷将士祈福。”

      既然大伯都发话了,父亲也没什么异议,年纪最大的小辈段程只能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后山空地上,后山不比后院,只能叫下人们提着灯,好在今晚月色明亮,倒也看得清楚。

      被段易段絮拽着走在最前面,段程只得频频后顾,看到段锦小心地跟在人群最末,身后连个提灯的下人都没有,不禁有些气恼,才要命人过去,就看到段济提着灯靠了过去,见两人聊得似乎不错,心中有些异样。又被两个小鬼催促着,干脆不再回头去看,却不见段锦见他不再回头越发黯然的神色。

      寻常人家的天灯都是自己用轻巧的竹篾扎好,糊上纸,再请人画上两笔花鸟写上心愿,段家的花灯是由匠人做好了送到府上的,十分精致,每面都绘有图画,多是些意预美好的东西。

      正忙着给两个小鬼的天灯里添灯芯的段程,听到了不远处似有争执声,揉揉小鬼的头让下人先看着他们,走近了才看清,似乎是段闻在为难柳氏的一双女儿。

      “不,我就要你这个,我又没有抢,是在和你换,知不知道!”段闻的口气与李氏如出一辙,高高在上,嚣张引人厌恶。

      “怎么回事?”

      “大哥。”段舒回头见是段程,赶忙拉过一旁的妹妹段娴低头行礼。

      段闻不悦地看向段闻,“你手上那个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去要别人的?”

      “她那个好看!”段闻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为自己不尊长的行为感到羞耻。

      段娴下意识的将天灯往身后藏了藏,不情愿道,“可这上面画的是祝寿的蝙蝠,柳姨娘身体一直不好,我......”

      “既然四弟想要,妹妹你就让给他吧。”段舒在推推了段娴的手,示意她将天灯拿出来,段娴咬着唇,又往后缩了缩。

      “行了,你俩孝心难得,四弟你也该和两位姐姐学学才是,至于这天灯,哪天李姨娘身子不行了,四弟再急替她点灯吧。”说罢不看段闻立即青了的脸,转身往段锦那边走去,方才段济被两个小鬼叫走,只留段锦一人站得远远的,抱着灯,孤寂的样子让人心疼。

      “锦儿,在看什么呢。”

      “哥哥,有蝴蝶!”段锦回过头,见是段程,原来沮丧的样子一扫而空,笑着举起手中的天灯给段程看,上面画的是儿童戏蝶之景。

      段程并没有错过刚才段锦眼底的落寞,笑了笑,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火芯,“哥哥陪你一起放,好吗?”

      “嗯!”

      点了灯,段锦将灯又抱在怀里,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暖黄的灯光衬得轮廓愈加柔和,看着看着,段程的心似乎也被软化了。

      “能告诉哥哥,许了什么愿吗?”

      意料之外地,段锦摇摇头,“不,不行......”

      见段程顿了顿,段锦连忙着急地解释道 ,“会,会不灵的。”说罢又像还害怕段程追问,往后退了一小步。

      “知道了,”握住段锦的手,又将他拉了回来,“那我们把它放出吧,让神仙知道了,实现你的愿望,好不好?”

      “嗯。”

      两人将天灯举高,轻轻往上一推,放开双手,就见天灯慢慢地往上飘,越来越远,融入繁星之中。

      如果真的有神仙,希望您能保佑锦儿这一生过地开心快乐,无病无灾,悄然握紧了段锦的手,让他远离上一世的结局,望着如墨的夜幕,段程也在心中暗自许了一个愿望。

      宴罢,天色已晚,宾客归去,段程好不容易把黏在自己身边的两只小鬼哄走,回头,见段锦还站在原地,望着段絮段易离开的方向,眼中似有羡慕之色。

      心中有些难受,他当然知道段锦在羡慕什么,自己和两个没见几面的小鬼都比段锦亲厚,叹了口气,慢慢来吧,总会好的。

      想了想,段程还是把人拐回到自己院里,吩咐秀心给段锦收拾了最好的客房,才回到自己屋里,思前想后又觉得不妥,复又派了人去逸宁院把小四叫了过来,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总会好些。

      即便这样,段程仍有不安,总觉得不真实,任谁一天之内经历了痛苦的死亡与重生,心中怕都是无法宁静下来。

      段程在房中来回渡步,只觉得脑中混乱不堪,前世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不停地在脑中出现,直到子时他才抵不住倦意睡去,睡梦中也很不安稳,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这才洗漱完毕,要去偏厅用早膳,一出门就被蹲在门口的小人儿吓了一跳。

      “锦儿?”段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扫一眼四周,并无下人守着,心中顿生火气,“怎么在外面蹲着,晨间清冷,可别冷着了。”

      “哥哥,”跺跺早就麻了的脚,段锦颇为不自在地低着头,“吃饭。”

      “谁让你来叫的?”段程当是下人偷懒,竟使唤锦儿来叫人。

      “没,没有......”段锦摆摆手,有些无措的样子,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

      见他如此,段程不忍心再问下去,“好了,先去用早膳吧。等多久了,下次要有事直接进来屋里就好了,外边冷......”

      牵着段锦的手走到偏厅,就见小四急匆匆地跑过来,“公子你去哪里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他去叫我用早膳了。”

      “大公子。”小四咽下还想说的话,弯腰给段程行礼。

      看来锦儿真是自己来叫我的,段程看一眼旁边略显惴惴不安的段锦,真是个招人心疼的小笨蛋,想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秀心,传膳。”

      用过早膳,把段锦交给了秀心,让她带去量制新衣,段程才晃悠着出门,打算去武场练枪,可才路过前院就被拦住了。

      “兄长。”

      见着眼前这个干净有礼,明明不过十岁却不失气质风度的孩子,段程心中当真是欲哭无泪,怎个最近麻烦事都赶趟上?

      “何棠?你怎么在这?”

      “有事。”

      段程盯着何棠看了一会,见他还是那副面冷如霜,不近人情的样子,心中默叹一声果然还是难么不讨喜。

      不过既然何棠都来了,那......果然,段程等了片刻,就听到远处有一女子的畅怀大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段家,敢笑得如此放肆的女子只有一人——段慕秀。

      段慕秀,段家三小姐,因其性子爽朗也被称做段三娘,自幼就喜欢舞刀弄枪,对带兵打仗这些军战谋略最是喜欢,偏偏这段老爷子就喜她这性子,对其百般纵容。后来嫁与人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她夫家养得越发张扬了。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段慕秀的夫家俞州何氏,著名的书香世家,先祖才人辈出,都是名誉一时的文人墨客。说来也奇怪,何家家规严明,最讲究礼义雅知,本来这段家三小姐与何家二公子的婚事最不被世人看好,谁知成婚后,竟也过得幸福美满,倒是羡煞旁人。

      正想着,一妇人进了前院,她身着酡颜锦服,发间别着一只简单精致的木簪,看上去干净利落,举止间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来人正是段三娘,段慕秀。

      “段程,半年没见了,你小子枪法练得怎么样了,来我们去武场比试比试!”段慕秀该是要去前厅的,这下遇上段程,当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姑姑。”段程规规矩矩地行礼,他虽然很喜欢这个直爽的姑姑,但架不住从小被打到大,只希望姑父快些来,也只有姑父才能管得住姑姑,这也是让段程最为佩服姑父的一点。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知礼数了,少废话,打一架先!”段慕秀拍拍段程的肩,段程立马绷紧了身子才抵住了那力道。

      “慕秀,正事要紧。”

      “姑父。”心下松了一口气,段程向来人行礼。

      何墨点头作应,他一袭秀有翠竹的茶色长衫,雅而不俗,眉眼间略带笑意,言语间伴着温柔,即便成婚多年,墨玉公子的气质仍是不减当年。

      “知道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撇嘴,段慕秀拉过一边一直静默不语的何棠,“小棠儿,咱们给走,找你舅伯们去。”

      何棠抿着唇,似乎还是不喜欢“小棠儿”的称呼,还未出言反驳,就被他娘亲拉着急匆匆地往前厅去了。

      “姑父,何故此时进京?”俞州离京都不算近,他们想是在中秋节前就动了身,不过段程虽然口头上这样问,心里却对这件事了解的很。

      “俞州最近有件事生的蹊跷,正值立储之际,事当谨慎,就上京与大哥二哥商议一番。”两人迈着步子也往前厅走去。

      点点头,段程心中微起波澜,开始了,立储,这场杀人于无形的皇权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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