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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齐慕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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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雪一回屋就看见晓谕在里头收拾顾盼雪的衣物。那些衣物顾盼雪原本要仍了去,晓谕舍不得,说都是新的且面料又好仍了可惜,便要了来说是去给那些需要的人穿。
“晓谕姐,原来你在这儿啊!怪不得都找不着你!”顾盼雪一进屋就抱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气,“刚才碰见了一个泼皮的丫头,都气死我了!”
晓谕瞧着顾盼雪抿嘴笑道:“小姐你不也是个半大的丫头还说人家?”
顾盼雪一听哼道:“晓谕姐你没看那丫头的蛮横劲儿,我是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哟!那这回小姐可是遇上对手了!”晓谕说着拿起一套衣服走了过来,皱眉道,“瞧瞧衣服都湿透了,赶紧换上!可别着凉了!”
正给顾盼雪换衣服的当口,晓谕想起了顾盼雪今天在大门口的那事,笑问道:“小姐,我还不知你功夫了得。今儿你可轰动京城了,刚才还有人在谈论说顾丞相千金天生神力呢!”
顾盼雪有些得意道:“是那些家丁太没用了,没几下就趴地上了!”
晓谕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顾盼雪,“不管怎样那些家丁也是人,也是有爹有娘有儿有女的。你知不知道你那一鞭子轻轻那么一刷就拆散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晓谕的口气里突然有了些微怒。
顾盼雪不明所以,呐呐问道:“晓谕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实死了一个家丁对于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并不算什么,也不值一提……”晓谕看了看顾盼雪摇头叹道:“小雪,你知道吗?你今天那几鞭子刷死了一个家丁,这事在你爹娘看来不算什么,多赔些银两就行了。可有些事不是银两能解决的,再怎么说那是也是一条人命啊!小雪,我今儿这么说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长大了,做什么事之前得考虑后果,不能由着性子来!”
盼雪一听在自己手上死了人,身上就直冒冷汗,心里虚虚的连忙拉着晓谕的手急急辩解道:“晓谕姐,我不知道会这样。真不知道!”
晓谕拍了拍顾盼雪的手安抚道:“小雪,我知道,你也别多想了!今天累一天了,你先休息会儿吧!还有……”晓谕看着顾盼雪欲言又止,“小雪,你这功夫是跟谁学的,连晓谕姐都不能说吗?”
“还不是跟我哥学的!”顾盼雪躲开晓谕质疑的眼神,“晓谕姐,你先下去吧!我累了!”
晓谕瞧着顾盼雪那心虚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那顾炎出去打仗几年没回了顾盼雪哪去跟顾炎学功夫?
“那我就先下去了。”晓谕没再言语,推门出去了。
待晓谕出去后,顾盼雪想着晓谕说的那事心里还在发凉便上床捂在了被子里。可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想着晓谕的话越想越难过,不禁流了几滴泪下来.用被子擦了擦眼睛,心里自我宽慰道:这又不是我的错,谁叫他们拦我的路了?就这样迷迷糊糊又想了会儿徽真,想着徽真那不冷不热的清淡模样,想着和徽真一起练武时徽真那飘逸的身姿倒也不知不觉睡着了。过了半饷,顾盼雪突然一惊睁开眼睛就瞧见一家丁打扮的人正低着头背对着她。
“谁?”顾盼雪莫明地害怕,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那人还是站在那里没吭声,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滴答,滴答,滴答’
有什么液体顺着那人的裤脚一直滴了下来。顾盼雪睁大眼一看,那人的脚边无端端地多出了一滩子血来。
“你到底是谁?”顾盼雪抱紧被子朝里缩了缩颤声问道。
“顾小姐,我死得好冤呐!”那人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顾盼雪,“我不在了惠娘和孩子可怎么办呐?”那人说着便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血红色的泪水沿着指缝汩汩地往外淌了出来。
顾盼雪在床上吓得浑身无法动弹。
“你说!惠娘和孩子该怎么活?”那人厉声喊着扑向顾盼雪,顾盼雪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推开那人便跑了出去。
顾盼雪拼命地向前跑,推开一扇门就瞧见先前的那白衣少年正站在不远处对着她微笑。顾盼雪心里一喜,叫道:“有鬼!救……”话还没说完那少年的嘴角眼睛和鼻子就开始往外淌血,那少年仿若不自知笑得越发温柔,那样的表情奇怪至极。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那少年柔声问着,“我是你的小白啊!你怎么能忘呢?”
小白?顾盼雪又惊又恐,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忘记了什么,头疼欲裂,不禁抱着头“啊啊"大叫了起来。
“小雪!”李玉琴被顾盼雪吓了一跳,心里叨念着睡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叫了起来,于是忙把顾盼雪扶了起来轻拍着顾盼雪的背给她顺气。
“做噩梦了?”
顾盼雪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心知原来是自己做噩梦便嘘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把头埋进了李玉琴的怀里,“娘,我不是有意打死那家丁的!”
李玉琴一听皱眉道:“是谁告诉你的?一个家丁而以,用不着挂心!”
“娘,你得多给点银子他家里人。”
李玉琴搂紧了顾盼雪笑道:“瞧瞧我家小雪,长大了!好,娘都依你,待会儿叫帐房多支点儿银子!”
“娘,小白是谁?”
李玉琴奇怪地看着顾盼雪道:“小白?你是说慕白?你小时候老是这样叫慕白的!说到这我倒奇怪了,今儿怎么没瞧见你和慕白说话?跟陌生人似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粘他了!”
顾盼雪心里更觉莫名其妙,“我认识他吗?我怎不记得了?”
李玉琴似是想到了什么,担忧地看着顾盼雪道:“兴许你忘了吧!那会儿你才五六岁。”
顾盼雪一听,知道李玉琴是在敷衍她,五六岁时的记忆怎么可能完全空白?
“娘,我小时候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送我去慈庵?难道真就为了那道士的一句话?我就不信爹有这么迂腐!”
“小雪!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反正爹娘都是为你好!”
顾盼雪正要开口辩驳,晓谕却敲门而入,“夫人,老爷和齐将军他们正在饭厅里等着您和小姐呐!”
“可不能怠慢了齐老将军!”李玉琴一听连忙催促顾盼雪更衣。顾盼雪一脸的不情愿更完衣跟着李玉琴到了饭厅。
一到饭厅就瞧见下午见到的那个黄衣少女和白衣少年,那黄衣少女噘着嘴瞪了顾盼雪一眼,顾盼雪不以为意吐着舌头朝她做了个鬼脸,一旁的白衣少年见状无奈地笑了笑。顾盼雪想起了下午做的那个梦,做完鬼脸后顺带恨恨地横了那白衣少年一眼,那少年一愣,一脸无辜地看着顾盼雪。顾盼雪得意地一扭头一屁股坐在了饭桌旁。
“没规矩的丫头!谁许你坐了?你眼里还有长辈么?”顾凯沉着脸把顾盼雪给拉了起来。
“哈哈!不妨!不妨!我就爱煞了小雪这真性情!”齐鲁大笑着入了坐,“大家都坐吧!哪有这么多规矩!”
饭桌间,李玉琴不停地给白衣少年布菜,亲热地让顾盼雪都眼红。
李玉琴一看顾盼雪那小模样就笑问道,“小雪,你怎么都不和你慕白哥哥说话呢?”
顾盼雪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那齐慕白看着顾盼雪笑了笑,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送进顾盼雪的碗里道:“我在顾府住的那会儿记得你最爱里脊肉了,不知现在口味改了没?”
“哥,我怎么不知道你在顾府住过?”黄衣少女好奇地来来回回看着齐慕白和顾盼雪。
“这是齐萱吧?都长这么大了!”李玉琴接嘴道:“那时你还小,家里出了点儿事……”说完看了齐鲁和顾凯一眼,那齐鲁正埋头吃东西。顾凯给李玉琴使了个眼色,李玉琴也就没再说下去了。
齐萱好奇追问李玉琴,“什么事啊?”
李玉琴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吃饭吧!菜都凉了!”
“是我们爹娘”齐慕白突然淡笑说道,“那时我们爹娘被人杀害了,怕我闹所以送到顾府来了,那时你还小所以不知道!”
顾盼雪奇怪地看着齐慕白,这齐慕白竟然能笑着说出这种事。
“爹娘不是战死的么!”齐萱轻声问道。
齐慕白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吃东西的齐鲁对齐萱道:“萱儿你现在该知道了,爹娘是被人杀死的,身上的肉一片一片被人给切了下来,剁烂了,肠子都流尽了。”齐慕白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倒是齐萱听了惊地惨白着一张脸愣在那里,那顾盼雪嘴里的肉硬是梗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
齐鲁啪地一下子把手中的筷子摔在了饭桌上,那筷子顿时折成了两截,“这是在你顾伯伯家里,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齐鲁看着齐慕白一脸清淡的表情突然语气就软了下去,那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的乞求,“都吃饭吧!”
顾凯见状忙吩咐一旁的侍女:“快给齐老将军拿双筷子!”
之后饭席间再也无人言语,都各自吃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顾盼雪不时好奇地偷瞄齐慕白,那齐慕白见了只是对顾盼雪点头淡淡一笑。
饭后用了点茶点,那齐鲁一直心神不宁便起身告辞,顾凯夫妇也不强留一直把齐鲁他们送到了大门口,齐鲁也没再提要顾盼雪当门生的事。
回府的路上李玉琴瞧着顾盼雪一脸沉默的样子便打趣道;“怎不见你和慕白说话?不知道是谁小时候吵着要当慕白的新娘子?”
顾盼雪脸一红,梗声道:“小时候的事了,我哪记得?”
“那倒也是,就算你答应了,我看你那皇后姑姑也是不同意的!”
“这关姑姑什么事了?”
李玉琴抿嘴一笑正准备说什么就被顾凯给拦住了,“这事儿且看看再说罢!你舍得小雪?”
“这不是迟早的事儿?”
顾盼雪懒得听父母在那里打哑谜,道了声安就回厢房睡觉去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之前在庵里每晚都会和徽真在一起练武,一日不见顾盼雪心里就痒痒的止不住地想要去见徽真。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徽真,顾盼雪干脆蹬开被子下了床。
夜很静,坐在窗前有些微微的凉意.这样的凉夜很容易让人想起些有的没的,顾盼雪紧了紧衣服看着外面的圆月想起了顾炎就没来由地伤感了起来。
晓谕在偏房听到动静便下了床,看见顾盼雪正缩着身子呆坐在窗前便拿起披风轻轻地给顾盼雪披了上去。
“在想什么呐?”
顾盼雪知是晓谕也没回头,轻声道:“在想我哥呢!晓谕姐你说我哥有多少年没回了?这打仗有意思么?今天听了齐慕白父母的事我心里也难过,我真怕哥哥他……”
“公子一定会回来的!”晓谕急急打断了顾盼雪的话,“除非……”晓谕苦笑,眼里若有所思,“除非……公子他不愿回来!”
“怎么可能?”顾盼雪生气道:“哥哥才不会不回来!”晓谕没有说话,摇头轻叹了一声转身道:“小姐,夜深了,睡觉吧!”那晓谕话音刚落一转身便突然倒了下去.
顾盼雪一惊,站了起来.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红影.
“师父!你怎么来了?”顾盼雪接住晓谕,欣喜地看着徽真。
“把她给弄过去!”徽真拍了拍衣袖,径直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顾盼雪看着昏迷的晓谕有些不放心,“那个……师父……”
“我只是点了她的昏睡穴!”
顾盼雪一听就知道徽真有些不耐烦了,于是连忙扶着晓谕去了偏房。
“师父,你今天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徽真正低头抚摩着顾盼雪那精雕细刻的紫檀木床,听了顾盼雪的话抬起头来倾颜一笑,道:“怎么?小雪不欢迎我到这顾府来?”
徽真笑得温柔,衬着淡淡的月光更显柔美.顾盼雪竟是看呆了,红着脸道:“我刚才还想师父来着!”所幸这室内昏暗,只有那一室的月光照明,顾盼雪才敢让自己的脸姹紫嫣红。
徽真轻笑,晶亮的眼睛看着顾盼雪闪了一闪却没再言语。
那顾盼雪闲不住,自顾自地跟徽真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事,说到齐慕白父母的事,顾盼雪很是不平,“谁会这么狠心,把人活生生给切成一片片的?”
“世上有因就有果,这因果循环报应,指不定那齐慕白父母做了什么糟了报应!”徽真的语气带着些不屑,顾盼雪知道那徽真思维从来都古怪也不以为意,便顺着徽真的话道:“师父说的也有道理!”
之后徽真口传了一套内功心法给顾盼雪让其每日修习,又留了一本剑谱给顾盼雪,顾盼雪心生疑问,道:“师父以后不来吗?”
“我要去打点些事物,这段时日你就自个儿练练吧!其实该教的也都教了,剩下的得靠自己领悟!”
顾盼雪一听,心有不舍,一想到将许久不能见到徽真便六神无主了,“那师父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小雪?”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去找你!”徽真轻笑着伏下身来仔细地看着顾盼雪。那顾盼雪其实也算不上是个美人胚子,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给她平添了几分不俗之气,衬着这朦胧的夜色煞是清丽可人。徽真就这样看着顾盼雪,眼睛扫过顾盼雪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眼神一遍又一遍细致地描画着顾盼雪的五官,嘴角就禁不住上扬了起来。徽真微眯着眼睛,那眼里倒映着的月光细细碎碎的,像是要从眼睛里倾泻了下来。
仿佛着了迷,顾盼雪呆呆地瞧着徽真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太阳穴突地跳了下,头脑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回过神来就觉得头晕不由地脚下一软。那徽真一愣,眼里有些疑惑,伸手扶住了顾盼雪。
顾盼雪很是不解自己为何突然头晕,正想着脚下腾空被徽真拦腰抱了起来。顾盼雪这一惊可不小,连说话都结巴了自不用提那红得跟番薯一样的脸了,“师..师父..我……我自己会走,不打紧的……那个……”
徽真展颜笑了起来,似是很开心。
“好生歇着吧!夜深了!”徽真说着便把顾盼雪放在了床上,给她拉好了被子。
“恩!”顾盼雪乖顺地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看着徽真,“师父得早些回来!”
“傻丫头!”徽真轻叹着,抚了抚顾盼雪额前碎发,"睡吧,做个好梦!"
那一晚,银光洒满整室,顾盼雪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