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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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逐渐落下，淹没在厚厚的云层里，余晖照在许莯浅绿的衣裙上，一片金光，此时她正往西岑殿的方向飞去，她正沉思着，要不要将傲止与白栩神女的姻缘线没断的事儿告知于他。虽说这位殿下毒舌得很，但好歹也救过她一命，如是他知道了这事，说不定一高兴就让她回花界了。
飞至西岑殿外，许莯一咬牙一跺脚，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傲止正专心致志伏在案几上看着一簿书，许莯轻轻跪坐在他旁边，沉默。
“回来了？”傲止淡淡问道，“我本以为，你那么大胆，怕是偷偷回花界了。本想着若你走了，便由着你去，可你居然回来了......那你还是多洒扫几日这西岑殿吧。”
许莯顿时一肚子怒气，只咬牙道：“......殿下实在宅心仁厚，为小仙考虑得好是周到。”
傲止很满意地挑眉笑笑：“你这表情，好似方才生吞了一只耗子，却又要恭维我，委实难为你了。”
“殿下过奖了，小仙别的不甚在行，单就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甚是高超。”
傲止抽了抽嘴角：“你接话倒是越来越厉害。讲吧，今日出去走了一遭，可有收获？”
许莯勾了勾嘴角，道：“收获颇大。小仙今日得知，殿下与白栩神女的姻缘线并未有断，殿下可欢喜？”
却见傲止黑了脸，沉沉道：“谁让你去问这些？”
以往不论许莯如何与他斗嘴，他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此番却突然这幅面目，她顿时慌了神：“殿下不高兴？”
“我问你，谁让你去问这些了？我与她的姻缘线是否断了与你何干？你未免多管闲事了罢。”傲止皱着眉，咬牙一字一句道。
“我听其他仙婢说你是因那白栩神女才变得此番模样，我亦是一番好意顺口问了月老这事，你为何要出此恶言？”许莯亦是不服气。
傲止轻笑一声：“呵，一番好意？那我是否应多谢你的一番好意，然后自此去寻那白栩，再不风流，一心一意对她好，这样可如了你的愿？”
许莯冷道：“你甚是不可理喻。”
傲止仍是笑，带着轻蔑的语气道：“你这欲情故纵的手法甚是可笑，我亦是见多了。无论如何，都无人能比得上她一分一毫。我这样直白告诉你，你可满意？”
许莯皱了皱眉，思忖着，这殿下不是觉着天底下所有女仙都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无可救药吧？遂道：“殿下委实想多了，小仙并非使了甚么欲情故纵的手段，你若非要这么想，也罢了。只是，并非天底下的女仙都会围着你打转。”
傲止因她突如其来的清冷态度着实愣了一下，她身上散发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愣了愣，道：“委屈了？那哭给我看看。”
许莯一皱眉，起身离开，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句话：“殿下若是无趣，也不要拿我打趣，看看人间戏本儿也好消遣时光。”
出了西岑殿，她随意找了殿外一棵树，结了一张灵气床，不知为何，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任何怒意和恨意，反倒心里很平静，直至稳稳睡下。莫不是傲止与那魇兽说得没错，她无情无欲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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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许莯是被树下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吵醒的：“阿许！你快起来！我竟不知，不过短短数月，你怎的就添了个女儿？你为何要出卖你的身体？我当真心寒啊......”
那分明是冉汐的声音，许莯惺忪跳下树，眼前一身红衣的冉汐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原本白皙的脸愣是红得与她衣裳一个色，身边竟站着沉楔和余念，冉汐正指着身边的沉楔道：“我听说你跟那傲止好上了，这才几月啊？数月前你曾信誓旦旦与我道，你不会与那傲止打交道，可现在，居然蹦出个这么大的女娃子！你说，这是不是你生的？”
许莯无奈摇摇头：“冉冉，连你都这般误解我，我委实憋屈......”
冉汐的神色顿时缓了缓，道：“那你且说说，这女娃是甚么来历？为何和司药星君座下的弟子走得这么亲密？”
许莯将沉楔化人形的事说给了冉汐听，顺道将三千年来她修为毫无长进一事全怪在了沉楔吸她灵力这事儿上，弄得沉楔乖巧可爱的脸变得黑沉沉，就在她欲言余念将她当恩人一事时，余念却打断她道：“我与许姐姐是在我师傅的住处认识的，彼时许姐姐替傲止殿下来我师傅处取药。”
许莯看他说话这般不尽实，但思索，这余念虽年龄不大，但应有他的过人之处，说话做事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否则定不会被司药星君收做弟子，便不否认，只又加上一句：“至于我这弟弟妹妹的怎会走到一起这事儿，我亦不知，或许，是天注定的......缘分吧。”
听了这话，沉楔一脸淡然，倒是余念红了脸，耷拉着头。
此时璟何忽地出现，看到沉楔，问道：“阿许，数月不见，你怎就拖家带口的了？”
许莯笑着又耐心给他解释了一番，他听后，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倒是戏本儿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桥段，可惜沉楔这报恩的，年纪太小，倒也不能以身相许与你。”
许莯道：“我可不是那戏本儿里断袖的神仙。”
冉汐皱着眉沉思很久，又道：“那你与傲止是怎么回事？你爬上了他的床这事儿，都从西边的西岑殿传到远在东方禁足的我耳朵里了。”
许莯顿时一肚子苦水要吐，待她言辞控诉了傲止对她的种种不善之后，又加上一句：“这殿下睚眦必报，委实不是个好仙。我的名声无故被毁，不重要，可他让我日日打扫这西岑殿，我实是做牛做马了一回，他委实狠心。冉冉，我过得好苦啊......”
冉汐搂住她，宽慰道：“莫要悲戚了，咱立刻就离开这破地方，他要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便用我的火烤熟他！”
璟何在一旁笑道：“连我的水都可以灭你的火，更别说傲止不日便会升上神之位了，不要他还没动手，你便怯生生把自个儿烤熟了。”
冉汐立刻与璟何扭打在一处，余念捂着嘴偷笑。
许莯道：“如此这般，你们都在，我也便有了底气，待我去找那傲止理论一番，便与你们一同回花界。”说着，又看了看余念和沉楔，笑道：“你俩是如何相识的？待回了花界，慢慢与我道来。”言罢，向西岑殿方向走去。
余念与沉楔对视一下，沉默。
数日前，许莯刚醒，沉楔只道是要去走南闯北，便离开了她。实则，她是第一时间去寻了余念，可她身体虚弱，晕在司药星君住处外，恰巧余念经过，看她身子骨柔弱得紧，便带她到了自己的住处，喂了她许多丹药，让她好生调养了一番。
沉楔醒来后，开口第一句便是：“余念，我请求你，三千年前你化人形时撞上许姐姐躺的那朵云的事，莫要告诉旁的仙。”
余念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许姐姐便是他的恩人，便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那件事不能告诉旁的仙？我怎知你是否在糊弄我？”
沉楔道：“我本是她发髻上的一朵蔷薇，近日刚化作人形，许姐姐给我起名为沉楔。我在她发髻上待了数千年，靠着她的灵力才未曾枯萎，她亦是我的恩人，我自是不会害她。我知晓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事，但各中缘由，我实在不能告知于你，请你相信我，若你将三千年前的事走露半点风声，才真真是将她置于危难之中。”
她年龄虽小，但神色里的坚定与真诚让余念选择了相信她，道：“好。可我瞧着你身体如此虚弱，竟是因人形没化全的缘故？这又是怎的回事？”
“我厉雷劫化人形时，还在许姐姐发髻上，她替我挡了一道雷。”
余念思忖许久，又道：“不管是化人形还是飞升时历雷劫，这雷都须得自己受，若是旁人替你挡了雷，你自是化人形不成功。你的化形劫应是三十六道天雷，可她只挡了屈屈一道雷，你怎会虚弱至此？”
“......那时雷劈在许姐姐头上，还有旁的神仙替她挡下了十七道天雷，亦算是替我挡了天雷，最终，我只受得十八道天雷......至于那神仙是谁，我亦不能告诉你，这些都是为了她好。”
余念也不多问，只皱眉道：“如此一来，你一日维持人形也不过三个时辰，你还是莫要回去了，我替你疗伤吧，改日我们去见她，便说我师傅亦将你收为座下弟子，省得她怀疑。”
“好。”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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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莯刚走到西岑殿外，便听殿内传来傲止和一女子的声音，她不由得惊讶了。
虽说众人皆道风神之子傲止风流成性，可许莯在此做洒扫仙婢这段时间，却未曾见到这西岑殿有何美丽仙子来往，纵是那日见到的雪神之女白璇冰也未曾来过。
她便躲在殿外，贴着墙面听着里面的声响。
殿内，璇冰正坐在傲止对面，阴沉着脸。傲止道：“那日在花界，你明知那密林中有魇兽，为何还要将我引去那林中？”
璇冰淡淡道：“我本以为，已经过了三千年，你早就该释怀了，没想到，你竟还是忘不了她。”
傲止轻轻皱了眉：“你说这些作甚？”
璇冰道：“你敢说，在魇兽织的幻想里，你没有看见她？”
傲止端起茶杯，放至嘴边：“确实看见了，又如何？”言罢，饮了一口茶。
璇冰又道：“你将那名为许莯的小仙留在你殿内，亦是因为她身穿浅绿色衫子时，与白栩身形极为相似，是也不是？”
“啪”的一声，茶杯被他狠狠砸在案几上，茶水飞溅。他沉着脸道：“是，又如何？这好像与你无关。”
璇冰缓缓起身，道：“如此，在你心里，我连一个已不在世的女子都比不上，你迟早，会后悔的。”言罢，迈步离开。
许莯呆呆地在殿外站了许久，心里一直重复璇冰那句话——“你将那名为许莯的小仙留在你殿内，亦是因为她身穿浅绿色衫子时，与白栩身形极为相似，是也不是”，她方才明白，在花神宫中初次见傲止时，傲止唤的是“阿栩”，而并非“阿许”，只因他将身穿浅绿衣裳的她，认作了白栩神女。
璇冰走后很久，许莯才进入殿内，看着傲止布满阴霾的脸，和洒了一地的茶水，拿了棉布将地上和案几上的茶水擦拭干净，复又跪坐在傲止旁边。
傲止抬头看她一眼，道：“你且离去吧，我已然承了你的谢意。”
许莯沉默了许久，道：“我不是她。”
傲止募地愣了一下，她继续道：“殿下，纵使你会不高兴，小仙还是要说。你既已知道你与白栩神女的姻缘线并未有断，你若还放不下她，便应去寻她，而不应让那些爱慕你的仙女儿做没结果的等待，且小仙也并不愿代替白栩神女来讨你喜，小仙也明白在你心里无人能代替她。”
傲止僵直了身体，愣愣地看着她，她又道：“想来殿下与那白栩神女的感情是至深的，若你忘不掉她，她定也没能忘记你，众人皆道殿下风流，你这番四处留情，委实窝囊。殿下日后若寻得了她，她却因你的风流伤了心，就不后悔吗？”
傲止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许莯忽地又道：“请殿下招来一阵风吧。”
“为何？”
“殿下平日里不是要小仙哭给你看吗？可殿下也说小仙无情无欲，自是难以哭出来，若有一阵风，眼睛里或许能冒出一两滴水来。”
“......”
傲止面无表情地起身，行至殿门外，右手一挥，一阵不小的风从殿外吹了进来。
许莯愣是面对着风睁大了眼睛，片刻后眼睛开始发涩，她皱着眉硬是不闭眼，眼睛开始发红，伴随着生痛，她索性用手生生扯着眼皮不让眼睛闭着。
不负众望，一小滴眼泪终于从她右眼流了出来，滑下她的脸颊，滴在她右边浅绿的袖子上，只留下一小块湿润的痕迹。傲止盯着她的衣袖看了许久，仿佛要把那衣裳看穿，看出一个洞来。
许莯奋力眨了眨眼睛，撇着嘴道：“如此，殿下......可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