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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沉楔 ...

  •   许莯醒来时,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坐起身来,用手捏了捏脖子,思忖着,睡这床还不如睡她的灵气床舒坦。这时,她才望了望四周,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摆设。她所躺的是镂空雕花沉香木床,床边盖有灰色轻纱,被褥亦是灰扑扑的颜色,透过轻纱可以看到,床正对着一扇窗户,窗外阳光倾泻进来,甚是好看。窗边放着一书架,亦是由木头做的,上面放置了一些古典书籍,许莯思忖着,若是那书架子上放些人间戏本儿甚好。床边有一烛台,上面的蜡烛已熄灭。烛台边是一屏风,屏风以竹为边,丝绸面上是一幅山水画,高山行云流水,一棵青松傲然挺立在山巅,对于许莯这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仙来讲,这画实是完美至极的。
      许莯望了半天,方才发觉,她怎会在这样一张床上?莫不是被谁拐了来?思忖许久,她觉得,这屋子摆设简约,但可看得出这屋子的主人是费尽心思装饰这屋子的,可她一无相貌,二无钱财,三无高深修为,委实不值得谁将她拐来此处还好生供养着。思至此,她的胆子也肥了一圈儿,在床上打起坐来。
      她细细回想着,自己似是晕倒了,晕倒之前遭遇了雷劫,傲止那厮还道她是要历雷劫飞升,如此这般,她现在定是上仙了!她立刻运转体内灵力,可体内修为却没有丝毫长进。她多次运转灵力,却仍未发现身体有丝毫变化。
      许莯顿时黑了脸沉思着,她既遭了雷劫,却并未有飞升,那她不是白挨雷劈了?
      就在这时,却听一细细的声音唤了一声:“主人。”
      许莯转过头,只见床头站着一女娃,身着鹅黄色罗裙,她似凡间十一二岁女孩儿模样,年纪虽小,却看得出颇有倾城之色,许莯瞧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甚是惹人喜爱,便笑着道:“你是在唤我?”
      那女娃微微一抿嘴,道:“是。”
      许莯听得一震,道:“你是否识错人了?我怎会是你主人?”
      那女娃道:“我真身是一朵白色蔷薇花......”
      许莯打断她:“如此说来,你真身是一朵白色蔷薇,我真身却是一朵小山茶,无论怎么说你也比我贵气得多罢?你怎生能叫我'主人'?”
      那女娃颇有耐心道:“我的真身,是主人发髻上的白色蔷薇花,亏得有主人的灵力,我才没有凋谢,昨日我遭雷劫化人形,也亏得主人替我挡了一道雷......”
      许莯一听,倒抽一口凉气,反应过来后立刻怒道:“听你这话,我这三千年委实不长进却是因你吸了我不少灵力,昨日那雷劫竟是你招来的?我还白白为你挨了雷劈?早知我便不把你插头发上,那雷倒是伤我伤得深沉......”
      那女娃急忙道:“我亦是无心,望主人莫怪罪。我今后会一直跟在主人身边,服侍主人。”
      许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罢了,我亦是个善良的小仙,不与你一般计较。”
      女娃松了口气,又弱弱问道:“我刚化为人形,还没有名字,主人可否赐名?”
      许莯听了这话,笑道:“这容易啊,你真身是蔷薇花,便叫蔷薇罢......”
      女娃黑了黑脸。
      许莯又道:“不满意?那......小蔷?小薇?都不满意?那......小蔷薇?”
      女娃的脸一阵黑一阵白,咬牙道:“主人喜欢.....就好。”
      许莯看她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又想,若这女娃真能一直伴她左右,那纵使冉汐和璟何禁足个万儿八千年的,她也不见得会那么孤独,便正色道:“罢了,你性子沉静,而今后有你在我身边,你便如我的支柱一般,与楔子一般作用,你便叫作沉楔吧。”言罢,许莯暗暗瞅了瞅那女娃的神色,生怕她第一次这般文邹邹给人起名儿,她却不满意。
      不过可以看出这女娃很是受用,笑道:“谢主人赐名,沉楔今后定好好跟着主人,做牛做马,任劳任怨。”
      许莯忙道:“万万莫要叫我主人,你唤我一声姐姐,便好。一来三千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但大概是我硬生生将你的真身折下来插在发髻上,你定是承受了万般痛苦,是我对不住你,二来我见识浅薄,若你叫我主人,恐怕我亦给不了你甚么。”实则,她是觉着这女娃把她叫得着实老了几千岁......
      沉楔小声喃喃道:“并非是你折下我的真身插在你发髻上.....”
      许莯却没听见这话 只是想着,若沉楔是历雷劫化了人形,便应是从雷劫后一直在她身边,那沉楔理应知她们此时身在何处,问道:“你可知我们这是在何处?”
      沉楔道:“此处是西岑殿。”
      许莯笑着问道:“西岑殿?这名字好生熟悉,这是何殿?”
      沉楔似是很不情愿道:“西岑殿乃是风神之子傲止殿下的寝殿......”
      许莯的笑顿时僵在脸上,片刻后,道:“如此这般......我们委实不该如此叨扰他,我们快快离去吧。”说着,她迅速起身。
      沉楔笑道:“许姐姐是怕他因你在花神宫冒犯他一事而报复你?”
      许莯愣了愣,问:“你怎么知道?”
      “那些时日我虽只是你发髻上的一朵花,可只要是你身上发生的事,我便都亲眼目睹,甚至比你更清楚。”
      许莯立刻抓住她道:“那你可知,三千年前我失踪之时,我身上发生了甚么?”
      “这......”沉楔似是很为难,“我实是记不得了......”
      许莯显然不信,抓着她的手柔声道:“沉楔~好姑娘,你一定知道的......”
      剩下的话却被傲止冷冷的声音打断:“不过一夜未见......怎的就多了个女儿出来?还这么大个女儿......许莯,原来你这般厉害啊......”只见他不知何时就立在了屏风旁,仍是一身黑衣裳,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许莯听了这话,不禁打了个寒战,小声问沉楔道:“看他这副模样,是还不曾见过你?亦不知你是谁?”
      沉楔低着头小声道:“昨日我刚化作人形,便见你晕倒在地,是他......他把你抱到此处,我亦是偷偷跟来的,趁他不注意时又现了原形回到你发髻上,他......他在床边守了你一夜,今晨才离开,我察觉你醒了,方才化出人形,与你说清道明......”
      许莯听得后背浸出冷汗,见傲止仍立在那儿,也不知这厮救下她是打的甚么主意,难不成他已不介意她当日冒犯他的事了?遂指着沉楔,笑道:“这小花仙着实不是我的甚么女儿,而是我发髻上的花化的人形,我方才给她起了个名儿,叫沉楔。”言罢,又道:“殿下不计前嫌救下小仙,实乃宽宏大量的表现,小仙感激不尽。”
      傲止打量了沉楔一番,又望向许莯勾了勾嘴角,道:“光是言语上感激,本殿难以体会你的谢意,若付诸实际,才甚好。”
      许莯冷静问道:“不知殿下需要小仙做些甚么?”
      “无甚重要之事,”傲止顿了顿,又问道,“昨夜你在我床上,甚是能折腾,此刻可觉着身体好了些?”
      这话说得甚是暧昧,又不清晰。沉楔听了这话,红着脸低着头偷笑,许莯耳朵甚灵光,听到了守在寝殿门外的小仙婢咯咯咯地直笑,想必那些小仙婢是听墙角惯了的。许莯脸不红心不跳道:“无碍,小仙的身体已恢复了。”
      傲止满意地笑笑,道:“如此甚好,既然已恢复,你便替我洒扫洒扫这寝殿吧,还有殿外的园子,一并打扫了罢,绝不可用仙术,且莫要让我看到一粒灰尘。若你用仙术,实在不能表达你对我的谢意。”
      许莯倒抽一口凉气,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心宽的神仙,没想到却是打了要慢慢报复我的主意......非好仙也......”
      傲止听她唧唧歪歪,问道:“有何不妥?”
      许莯立刻笑脸奉承道:“甚妥,甚妥......”
      傲止见她如此乖顺,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屏风外的桌案前坐下,开始批折子。
      许莯怀着一肚子苦水,暗暗问沉楔道:“昨晚发生了何事?为何他说我能折腾?又为何问我身体是否好了?难不成他那厮对我做了甚么甚不妥之事?”
      沉楔羞答答道:“其实,我瞧着他说你甚是折腾,只是因昨夜你做了噩梦,他恰巧守在你床边,你便顺势......挠了他几爪......至于询问你身体情况,应是他见你被雷劈了,定是受了伤,随口问句罢......”
      挠了几爪?许莯想着,这下梁子结大了......便眼巴巴地盯着沉楔:“好姑娘,你且帮帮我可好?这洒扫的事,我实在......”
      沉楔一脸笑意:“许姐姐许久未曾活动筋骨,正巧借着这洒扫寝殿的功夫,锻炼锻炼,莫让骨头懒了。沉楔刚化人形,自然要走南闯北,见见天下之大。姐姐,定不愿让沉楔被约束在这儿吧?”言罢,向许莯投去可怜巴巴的眼神。
      许莯思量,这沉楔好歹也是她曾用灵力养着的花,便也似她生的娃娃一般,多少有些感情,她自是不应囚着她,这便是人间戏本儿里“女大不中留”的桥段,便一咬牙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且离去吧......”
      沉楔小声道了一句:“你方才不是让我唤你姐姐吗?怎的又叫我女儿了......”遂化作一阵青烟,离去。
      .
      且说自那日起,许莯便成了西岑殿里的小仙婢,整日里不是抓着扫帚,便是提了水桶拿着棉布,在殿里殿外晃悠,见哪一处有一丝灰尘,便瞪大了眼睛擦拭干净,颇有仙婢里佼佼者的威风。
      起初,许莯无论走到哪,都能看到其他仙婢投给她轻视或暧昧的眼神,耳朵甚灵光的她也听了不少其他仙婢的嚼舌根。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嚼舌根内容如下:
      仙婢甲:“你听说了么?那个殿下救回来的小山茶花仙爬上了傲止殿下的床!”
      仙婢乙:“这事儿整个西岑殿谁不知晓呢?可我就奇了怪了,她的姿色比这天界追着殿下跑的那些个女仙差远了,可殿下怎生就瞧上了她?”
      仙婢丙:“你们莫不是听错了吧,她那张皮相甚是平凡,在天界一抓一大把,殿下怎会......”
      仙婢丁打断:“这哪有甚么可奇怪的?皮相不出色,她可用别的手段来俘获殿下的心呐。你们方才不是说她爬上了殿下的床吗?我瞧着......她定是在那方面颇有造诣了,我们这些个小仙婢哪比得上呢?”
      仙婢乙又道:“我那夜便守在殿门外,将里面的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实是颠鸾倒凤血雨腥风......啧啧,我还听道她叫得甚戚,殿下愣是忍着没发声,若有一日,我能与殿下如此这般......怕是做梦也会笑醒来。”说完,哈哈笑起来。
      众仙婢一同哈哈笑,齐齐骂了那仙婢乙不要面皮,骂完,仙婢甲又道:“可此番她是遭罪了,整日里干着洒扫的事不说,再没听说殿下对她有何待见,瞧着,她费尽心思讨我们殿下欢心,可算是白费了。”
      仙婢丁忙道:“甚对,咱殿下眼光甚高,虽说这些年来有些风流,可也不见得他对哪位仙女儿动了真情,我瞧着,也只有那已过世的白栩神女配得上咱殿下,那雪神之女璇冰觊觎殿下可久了,可我觉着她虽生了一副好皮相,身上的气质却与白栩神女差远了......”
      听了这些,许莯觉着自己委实憋屈,诚然这殿下是救她于天雷之下,可她也不能任由这位殿下坏了她名声啊!可思来想去,她确实不能将这殿下怎么着,便鼓起勇气罢了工,不去做那洒扫的事。
      可忽有一日,傲止对她道:“若哪一日,这殿里殿外一丝灰尘都没有,我便承了你的感激之情,你方可离去。”
      听过这番话,她贫瘠的内心里顿时燃起燎原之火,立马重操旧业,将西岑殿打扫了个干干净净,却始终做不到让这殿里殿外一丝灰尘都没有。她方才明白,这殿下确是个睚眦必报的神仙,她不过无意间冒犯了他,他便让她如此不得安生,非好仙也。
      可奇的是,从她重操旧业后,却再没见着这殿里有其他仙婢的影子,等思出个结果来,她不由得在心里将傲止和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昔日里她打扫宫殿,好歹有几个仙婢也和她一起做着这类事,傲止这般将其他仙婢弄走,打扫西岑殿的重担便算是全权交到了她肩上。她终得明白一个道理,傲止这样的神仙相貌虽好,却如此老谋深算蛇蝎心肠,非好仙也,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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