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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寒冰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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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的皇宫之中,红墙绿瓦,宫殿气派。
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少女笑魇如花,奔在花园之中,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却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脸上又带些青涩之气,倒是更添风采。
冉汐与许莯趴在宫墙上,细细看着这一幕。
冉汐问:“那个穿黄色裙子的女娃就是当年为你而死的那只黑猫妖?”
许莯点点头,道:“这一世她活得这般开心,她与我的恩,只怕我是没机会报了。”
冉汐抚慰她道:“如今她过得好,你自然应替她高兴。况且她为你死,亦是为了报恩,若是你还巴巴地想报回去,那你们这报来报去的有甚么意思?”
许莯“嗯”了一声,拢了拢衣裳,道:“这凡间怎的这般冷。”
冉汐讶异道:“怎会冷?再怎么你也是仙身啊,况且此地又并非酷寒之地。”
许莯摇头示意不知道,复又看着花园里那个的鹅黄色的身影,沉默了许久,道:“寻儿虽为妖,却从未害过人。临死之前,她问过世人,为何在他们眼里妖就是十恶不赦的。”
“或许在神仙之中,会有修为深浅之分,在凡人之间,会有地位尊卑之分,在魔界,会有身份高低之分,可实质上,六界万物本就是平等的。
“神仙或许更受人尊重,但并非就高了妖魔兽一等。妖魔或许受人惧怕,但并非所有妖魔都会害人。现下我只是遗憾,凭我一己之力,难以让天下之人明白这个道理。纵是那洪荒之地里的凶兽祸祟,也并非生来便该被封印住。”
许莯说完这一大段话,又陷入了沉默。
冉汐愣愣地看了她许久,道:“阿许,你真的,与从前不一样了。若是以前的许莯,决计不会想到这些。不过我觉着你说的亦是挺有道理的,凭你一己之力不行,我便陪你一起让六界生灵都知晓这个道理,如何?”
许莯定定看了她许久,道:“甚好。”她虽不善于表达感情,但她一直清楚,这世上,只有一个冉汐,会这般无条件地支持她。
遂道:“我许莯一无相貌,二无地位,三无修为,却不知我上辈子是做了甚么好事,能得你这般......对我好。”
冉汐笑道:“哈哈哈哈哈哈,这下知道我的好了罢?你可以考虑考虑抛下傲止与我相亲相爱走天涯的!”
许莯脸一黑,道:“我却不知你竟喜欢女子,如此这般,璟何怕是要难受了。”
一听到璟何,冉汐脸一红道:“你莫事事拿璟何做挡箭牌!”
许莯笑道:“如何?前些日子你还怪他日日跟你打架呢,怎的就这般护着他了?”
冉汐一急,似是想说些甚么,却见许莯突然难受地皱起眉,她是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下一刻,许莯便两眼一闭,一头从宫墙上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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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西岑殿里,许莯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层被褥,却仍是喊着冷,司药星君正在替她把脉。
她的床边站着冉汐,璟何,余念,沉楔,他们皆是一脸担忧的模样,时不时地向司药星君询问许莯的情况。唯有窗边的傲止,虽眉头紧皱,却不知为何一直沉默着。
司药突然抬头问道:“她这样多久了?”
冉汐道:“此前她一直好好的,只是时不时莫名其妙地说她冷,之后突然便晕了。”
许久,司药星君才长叹了口气,道:“她这是中了寒冰之毒,只怕至多能熬到明日辰时了。”
听了这话,众神皆是一惊,寒冰之毒本就是稀有的毒药,毒性反应很慢,中毒后也许会几日才发作,可一旦发作,中毒之人便会觉得全身寒冷难受无比,逐渐身体僵硬,思绪混乱,毒攻入心脉后,中毒之人便必死无疑,死后化作一块寒冰,再难投胎。
寒冰之毒毒就毒在它能使中毒之人难受不堪,疼痛不已,一般下此毒的神仙目的不仅是想要对方死,更是想折磨对方。
余念道:“许姐姐一直本本分分做仙,怎会有神仙恨她至此,竟要用这寒冰之毒来折磨她?这下毒的神仙委实心狠手辣!”
冉汐问道:“敢问星君,这毒该如何来解呢?”
司药星君沉默许久才道:“虽本君亦不忍心说,可据本君所知,此毒并没有解药。”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凉了下来。沉楔皱着眉道:“师傅,您一定知道的,您什么病没医治过?这毒该如何解,您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司药道:“沉楔丫头啊,若是为师知道为师怎会不说啊?只是历来中了此毒的神仙,无论修为多高,都是死路一条啊!你们有时间与我在这儿耗,还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让她活得久些!”遂一甩袖子,离开。
众神陷入沉默,许久后璟何道:“阿许向来不曾得罪谁,怎会中了如此狠辣的毒?”
沉楔冷笑一声,道:“她是不曾得罪过谁,可风神殿下要娶她,她便是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别的女子。”
此话一出,众神不约而同看向了傲止,傲止皱着眉,许久,突然“砰”地一拳砸向墙壁,又疾步走出了西岑殿。
沉楔冷冷道:“他口口声声说会护她一世周全,可眼下许姐姐昏迷不醒,他此番作为是算什么?”
璟何道:“现下最重要的,是尽管找到救阿许的方法,冉汐,你且回去问问火神,可有何解毒的法子。余念回司药处去查查药物典籍,看看书上可有记载。我立刻回去寻我父皇,沉楔你懂医理,便留在此处照看好阿许吧。我们即刻行动,明日卯时在此处汇合,共同商量对策。”
璟何的安排在理儿,冉汐与余念纷纷点头,与璟何一起离开了西岑殿,沉楔独自留在这里,坐在许莯床边,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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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冰站在自己寝宫里,一身飘飘白裙,青丝如瀑披散下来,身上有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冰冷气质。
身后熟悉的脚步传来,她欣喜回头,却见一把剑锋抵在她额心。
她愣了愣,笑道:“我便知道你一定会来。”
傲止皱着眉,将手中的剑向她靠了靠,冷冷道:“解药呢?”
璇冰轻轻道:“对女子刀剑相向,确不是君子的做派啊。”
“你给她下毒的时候,就该想到,我对你,绝对不再会是君子的做派。”
璇冰自嘲笑了一声,道:“你竟然真的爱上她了?白栩生前,你眼里只有她;白栩死后,我以为只要我一直陪着你,你总有一日会被我所感动。可现下你爱上的却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小仙,依旧不是我,而我换来的,却是你对我拔剑相向!”
傲止冷冷道:“你若不动她,我自然不会对你拔剑相向。你把解药给我,我便当你从来没做过这件事。”
璇冰笑道:“解药?你觉得我给她下毒的时候,还想让她有活下去的机会吗?你一直知道,寒冰之毒并无解药,你只不过是不愿相信她会死这个事实罢了。”
傲止一怒,手上的剑愈发靠近她的额,却见璇冰突然迎上了剑锋,闭着眼道:“你杀了我也好,之后你便立刻会被关入天牢,那样,你便再无机会去找救她的办法了。”
傲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遂放下剑,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给她留下。
璇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喃喃道:“你始终对你不爱的女子,避如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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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伴随着全身刺骨噬心般的疼痛,许莯醒来,迷迷糊糊之中,她看见沉楔趴在一边的桌子上睡着了,而她床边,站着一个墨紫色的身影。
她颤抖着道:“佟勿......你怎会在这儿?”
佟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我一直在这儿。”
许莯笑了笑,道:“好像我每次遇上难堪的事儿,都会恰巧被你撞见。”
佟勿愣了愣,没说话,却听她突然道:“佟勿......我是不是要死了?”
佟勿只道:“我不知道,但你,不会那么容易死。”
许莯撑着笑道:“我似乎听到他们说我中了什么毒,这毒没解药呢......他们好像在找救我的法子吧,我此生能得他们几个朋友,也算无憾了。”
佟勿冷冷道:“你中了寒冰之毒,此毒性寒,需得世间至阳之物方可抑制它的毒性。我是魔,碰不得沾有阳气的东西......”言罢突然想起了甚么,喃喃道:“我虽碰不得,但你身边那些小神仙却碰得......”
遂幻出一张纸,在上面写着甚么,写好后,又将这纸放在了沉楔趴着的桌子上。
许莯有些神识不清,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道:“佟勿......我与你相识这么久,却从来不知你是谁,现下我就要死了......你总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罢。”
“......你明明猜出来了。”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名为佟勿,是魔,如今是魔界的魔尊,我这么说,你可满意?”
许莯沉默许久,笑道:“我身边的......无论是谁,都很有出息啊......你是魔界的老大,嗯,混得不错。”
佟勿仍是沉默,许莯身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痛,眼看着她便又要昏过去,她却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佟勿......如果这次我大难不死,你一定要带我去魔界见见世面啊......”
佟勿道:“好。”
许莯眼睛一闭,又疼得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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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西岑殿里,冉汐与璟何忧心忡忡一同踏入西岑殿里。
殿内,傲止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抱着许莯,许莯在他怀里,却一直喊着冷和痛,傲止就把她抱得更紧,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只不停地念道:“我在,我在......”
而殿内除了他们,只有余念与司药星君,却不知沉楔去了哪。
冉汐走过去问道:“现下阿许情况怎么样了?”
余念道:“方才师傅已经替许姐姐把了脉,他说......若是没能找到救她的方法,只怕她熬不过这一个时辰了......我翻了一夜的医书,风神殿下亦是陪我翻了一夜,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寒冰之毒的记载,你们可找到了救她的法子?”
冉汐与璟何对视一眼,各自叹气摇了摇头。璟何又问:“沉楔呢?”
余念刚想说不知道,却见沉楔风尘仆仆从殿外跑进来,一脸的虚弱,手里却拿着一颗丹药,突地跪在了许莯床前,抬手便要将手中的丹药往她嘴里塞。
余念拦住她道:“沉楔,你怎会这般虚弱?还有,这丹药从何而来?”
沉楔喘着粗气,似是用尽力气道:“......我炼的......”
璟何急忙道:“司药星君亦对寒冰之毒束手无策,你炼的丹药怎会管用?”
却见司药星君拿过沉楔手里的丹药闻了闻,道:“我是闻不出这丹药的成分,但这药珍贵无疑。这丹药的来历且先放一放,等下再问,沉楔这丫头向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左右许莯不吃这丹药亦活不了多久,不如让她试试这丹药,万一行得通呢?”
沉楔用力点了点头,道:“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时间一刻也耽搁不得!”
众神默许,司药便将这颗来历不明的丹药喂进了许莯嘴里。
许莯服下丹药片刻后,便开始抓狂,一会儿脸憋得通红,使劲扯着自己的衣裳喊着热,一会儿又瑟瑟发抖,死死抱着被褥喊着冷,这一幕让众神都愣住了,傲止一直抓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折腾了片刻,她终于停了下来,倒在床上再没了动静,傲止轻轻替她盖好了被子。
司药星君颤颤巍巍上前去替她把脉,一会儿一挑眉,一会儿一眯眼,许久,喜道:“奇了奇了!她的脉象平稳,是恢复的迹象!这药不过下去一刻钟,怎的这般管用?好徒儿沉楔,你且说说,你这药怎么炼的?为师回去也炼个一葫芦来放着!”
沉楔缓缓道:“今晨起来时,我看见桌上放有一张纸,纸上写着'花神宫中万年松脂灵珠至阳,加两千年灵力炼化',我亦不知是谁留下的,只是我看过之后,那张纸便自燃烧毁了。之后我便去花神宫......拿了这松脂灵珠来炼药......”
司药星君喃喃道:“万年松脂灵珠......哎呀!本君怎就没想到呢!寒冰之毒乃是世间至寒之毒,而万年松脂灵珠乃是至阳之物,这至阳与至寒相遇,自然便是相抵了!”
傲止道:“如此这般,阿许没事便太好了,可是沉楔,你拿来这灵珠,花神知道吗?”
沉楔愣了愣,道:“彼时花神正在休息,我不好打扰他,且若是我从花神宫正门进去,那些侍卫定会揪着我问个明白,最后还是不会让我进去,所以我便偷来了......”
余念急忙道:“沉楔啊,你怎能这般莽撞呢,丢了这灵珠可不是小事,若是花神查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却见沉楔淡淡道:“他不会的。”
傲止也笑道:“对,他不会的。”言罢,他低头看了看在身边熟睡的许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