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愿梦如栩》玄浅

31、第三十一章 三生石

　　傲止与许莯的婚事定在了一月后，许莯也被傲止威逼利诱带回了西岑殿，又确是将她好生供养着。
　　新任风神即将娶亲的消息传遍了四海八荒，让各界神仙都为之一震。且说这新任风神傲止自白栩死后便以他的风|流成性名冠天下，因此，爱慕他的女子虽甚多，但凡是有身份地位的女子都不愿嫁与他，只怕他背地里勾搭别的女子。
　　而如今，他却突然要娶妻了，且要娶的还是个无名小仙，众仙家都不由得感叹了一把，果然姻缘这事儿只有月老才说得准！遂齐刷刷备下了贺礼，准备一月后傲止与许莯成亲之时再送给他们。
　　凡间习俗，将要成亲的两人，从提亲到成亲这段时日都不可见面。而天界倒没这么多规矩，许莯直接与傲止同住在了西岑殿里，于是，时常有仙婢想入非非，半夜趴在傲止寝殿外听墙角。
　　在西岑殿住的时日久了，许莯听到仙婢嚼的舌根儿也不少。
　　仙婢甲：“诶诶，你们听说了吗？咱殿下要娶一个花神宫里的侍女！”
　　仙婢乙：“甚么花神宫的侍女啊！咱们殿下要娶的，不就是数月前他带回殿内的那个小仙婢吗？”
　　仙婢丙：“好像是叫......许莯罢？若是我们这些做仙婢的亦有她那般好的福气，能嫁了咱们殿下......我定是做梦都会笑醒！”
　　仙婢丁哼了一声，道：“有甚么了不起的！天界女子相貌好看的比比皆是，而那个许莯，顶多算得上是眉目清秀，甚至也比不上我们几个的姿色！她定是使了甚么狐媚子手段迷惑了咱们殿下！实在可耻！”
　　仙婢甲极为义愤填膺：“就是！人家有手段，而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婢子，怎会想到去迷惑殿下呢？”
　　众仙婢点头示意赞同，最后仙婢丙道：“还是莫要再多言了。纵使你我万般不愿殿下娶她，她迟早也会成为西岑殿的女主人，若是我们得罪了她，她定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所以我们言行得谨慎些，切莫让她抓到了把柄！”
　　许莯听后，暗叹这些婢子这般异想天开却不去帮司命写命格本儿委实可惜了，转身又将她们的话抛之脑后。
　　此刻，傲止正伏在案几前批折子，纵使他已升了上神，又接下了风神之位，却仍是一身黑衣，神色专注地提笔在折子上写着甚么。
　　一身白裙的许莯便坐在他身边，面带笑意地替傲止磨着墨，时不时又抬头看看他专注的模样，又娇羞笑一笑，却见傲止突然抬起头，道：“你笑甚？”
　　“......笑你好看。”
　　傲止听后，一挑眉，道：“也对，你未来的夫君我确是六界难寻的英俊相貌，这点，倒是值得你庆幸庆幸的。”
　　许莯撇了撇嘴道：“你委实愈发地不要脸了。”
　　傲止也不恼，打量着她一身白裙，道：“最近已许久不曾见你穿过浅绿的衣裳了。”
　　许莯一愣，笑道：“穿久了，亦会烦。”
　　“嗯......”傲止若有所思道，“还有不足一月，便是你我的婚期了，你若还有甚么想做的，便在这不足一月的时间里做完罢，婚后为夫要好好整治你野惯了的性子。”
　　许莯沉思许久，道：“我想去一趟冥界地府。”
　　“为何？”
　　“你可还记得寻儿？她身为妖，却为了报我的恩在我身边守了十多年，最后亦是因我而死，我想去请求阎罗王，借他的生死簿看看，寻儿的转世在何处。”
　　傲止听后点点头，道：“甚好，让冉汐陪你去罢。”顿了顿，又道：“虽你对妖魔鬼怪都视作同等，可冥府的那些厉鬼，只怕是巴不得将你这神仙吞了。”
　　许莯点头，也没说其他，却听傲止又道：“许莯，你去那边书架上替我拿本《山海经·海外北经》罢。”
　　这么些日子，许莯也做惯了他的书童，遂起身走向书架边，熟门熟路地找出了《山海经·海外北经》，在拿下这本书时，她的胳膊肘却不小心碰到了书架上的一幅卷起来的画卷，“啪嗒”一声，卷轴落在了地上。
　　许莯先将手中的山海经递给了傲止，又走回来捡起地上的卷轴，她拿起卷轴的那一刻，画也跟着展开。
　　画上是一女子，身形略瘦，身穿浅绿色的长裙，皮肤白皙，长了一张鹅蛋脸，她的相貌竟是难以形容的倾城之色，让许莯不由得惊了惊。惊讶之余，又发现，这女的皮相竟是与她在凡间的长相一模一样，她立刻明白过来，这画上的女子，是傲止心心念念的白栩。
　　傲止一看这情形，愣了愣，道：“许莯......”
　　许莯却突地一笑，将画卷起来放回了原处，又走到他身边坐下，似是甚自然地笑道：“你还是看你的书罢。”遂抬手，认真磨起墨来。
　　傲止怔了怔，低头开始看书。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许莯突然道：“傲止，冉冉他们都叫我阿许，往后你能不能也这么叫我？”
　　傲止翻书的动作突然僵住了，问道：“为何？”
　　许莯笑道：“我将嫁与你做你的妻子，总该......有爱称罢......”
　　傲止别扭地笑了一声，道：“许莯，你我之间并不需这些有的没的。”
　　听了这话，许莯却问：“你初见我时，将我认作了白栩神女，你唤了声'阿栩'，如此看来......确是你我之间不需这些有的没的，而不是你与任何女子之间都不需罢。”
　　傲止皱了皱眉，似是想说什么，却被许莯笑着打断：“也罢，左右我也会嫁与你，不必再去纠结这些了。现下我便去寻冉冉，让她陪我去冥府罢。你且慢慢批折子。”言罢，便头也不回地出了西岑殿。
　　傲止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事重重。
　　.
　　忘川河上，冉汐与许莯共乘一只船，船下，忘川河里，有无数的孤魂野鬼在叫嚣着，若是不慎从这船上掉下去，只怕会被啃个精光。
　　冉汐看着许莯心事重重的样子，道：“阿许，你可是有甚么烦心事？”
　　许莯笑了笑道：“我想到立刻便能知道寻儿的下落，便甚激动。”可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忘川河边的三生石上。
　　一红一白的身影过了忘川河，便径直走向了冥府。
　　冥界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而冥府更是用黑色石头筑建的，让人不寒而栗。冥府大门空荡荡的，只站着两个守门的幽冥兵，在黑光的掩映下，他们低着头，亦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而冉汐与许莯进入到冥府时，他们竟头也不抬地让她们进去了。
　　进入冥府大门，看到的是一条深邃而黑暗的长廊，她们刚踏进长廊，墙壁上的灯火便点了起来，淡蓝色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愈发神秘而阴森。
　　在冉汐的带领下，许莯跟着她七拐八拐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阎王殿。
　　阎罗王歪歪斜斜地坐在宝座上，皮肤青紫而发红，浓眉大眼，嘴唇被他长长的黑胡子盖住了，他身材魁梧，身穿血红与深绿相间的衣裳，戴着高高的黑帽。阎王殿里不知为何闪着奇异的红光，将阎罗王照得愈发恐怖瘆人。
　　见到冉汐时，他毫不在意地道：“火神之女，来我阎王殿有何贵干？”
　　冉汐笑道：“小神来此处是想来借阎王的生死簿一看，小神想知道一位故人现在转世投胎到了何处，阎王可应允？”
　　阎罗王哈哈笑道：“火神之女这句小神，我当真是受不起啊！你想知道哪一位故人的下落，且细细与我道来。”
　　许莯道：“她名为寻儿，上一世在世时是一只黑猫精，是被凡间道士杀死的。”
　　阎罗王摊开双手，面前便出现了一本蓝色面皮的簿子，他闭上眼默默念着诀，这蓝色簿子便发出金光，自己飞速翻了起来，片刻后停下。
　　阎罗王盯着簿子上的内容看了许久，道：“这个黑猫妖倒是投了个好胎，此生做了凡间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你大可放心了。”
　　许莯点点头，冉汐却道：“如此这般，多谢阎王了。”
　　却听许莯突然道：“阎王在上，能否再替小仙看一看，一个名为许莯的花界散仙，真身是朵山茶花。”冉汐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阎王一听，立刻又翻起了生死簿，片刻后，道：“这个许莯......三千多年前遇上了凶手梼杌，被梼杌一掌拍得魂飞魄散，再难转世。”
　　.
　　出了冥府，渡了忘川河，许莯站在忘川河边，似是在想着甚么，冉汐道：“阿许，你莫太在意。阎王的话委实蹊跷，兴许是他弄错了呢。”
　　许莯突地道：“冉冉，我想看看我的前生。你先离去罢。”
　　冉汐对她没来由的举动觉得有些怪异，却不多问，仔细叮嘱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许莯行至三生石旁边，愣愣地看了这块大石头许久，终于将手放上了三生石。
　　她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画面。她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花园里，一身穿浅绿色衣裳的美貌女子笑靨如花，身边一身穿白色袍子的俊俏男子，折下一枝白色蔷薇，轻轻戴在她的发髻上，她望着她，甚明媚地笑着。
　　而她分明看见，那浅绿色衣裳的女子，是白栩，而那身穿白色袍子的男子，是傲止。许莯曾无数次猜想她梦中的男子是谁，只因傲止向来是一身黑衣，她便从不曾想过梦中的男子竟是他。
　　不知为何她心口处突然一阵刺痛，她立刻将手离开了三生石，颤抖着离开了冥界。
　　.
　　回到西岑殿时，许莯没有看见傲止，只看到了一身白裙仙气十足的璇冰。她一阵头疼，想起了在凡间时，她将与凌宣成亲之时，颜芷玉就曾去找过她，对她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而如今，这璇冰突然到来，恐怕目的也不单纯。
　　璇冰见到她，回过头对她温婉一笑道：“都说将要嫁人的姑娘最美，如今看来，妹妹倒确实漂亮了不少呢！”
　　许莯亦知自己的相貌上不得台面，也知璇冰这话不过是随意寒暄，更知她对自己没有好感，便陪笑道：“姐姐谬赞了，妹妹的容貌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姐姐冰雪容颜。”
　　璇冰笑道：“妹妹的嘴甚甜。其实今天姐姐来亦没有甚么重要的事，只是寻思着，还有不到一月，妹妹便要成亲了，成亲之后的女子便比不得往日，总归会更老实本分些，且受尽约束，很多事也不能做了。我便让膳房做了些桂花糕，妹妹尝尝，这糕可有花神宫的合你胃口？”
　　言罢，她身边的侍女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
　　许莯是甚喜欢这桂花糕的，看璇冰这意料之外的温柔体贴形容，她倒是愣了愣，但也不能不懂礼数，便接下这盘糕点放在一边，道：“多谢姐姐好意，妹妹亦是很久不曾吃这桂花糕了，正寻思着哪日去花神宫管花神殿下要一些呢。”
　　璇冰掩面一笑，道：“妹妹真会打趣儿！”
　　许莯亦知，从傲止历劫时璇冰的种种反应中便可看出，璇冰面上温和，可骨子里仍是有戾气的，便顺着她道：“倒是姐姐贴心，还在百忙之中想到了妹妹。”
　　璇冰仍是一脸笑意，道：“这桂花糕不能放久了，妹妹还是早些吃了吧。姐姐还有事要忙，便不打搅妹妹了。待你与傲止成亲之日再见吧。”遂转身离开。
　　许莯屈身一礼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