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愿梦如栩》玄浅

13、第十三章 拜佛

　　又是一年春，暖风夹着丝丝花草的清香拂来，沁人心脾。
　　京城之中一直流传着，宰相府的千金封悉芳龄十七，长相那是天下最美，身姿婀娜，嗓音婉转动人，且饱读诗书，聪明才智胜过文状元。
　　京城中还流传着，将军府的少爷凌宣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年仅十七却已立下战功无数，被封为将军，见过他的美人都为他倾心，且军事才能举国上下无人能敌，他率领的军队，打了无数场胜仗，维护着国之根本。
　　京城里更流传着，这一对儿璧人周岁时便定下亲事，到了如今却还是没成亲，京城里的百姓却是替他们着急得紧。
　　可此时，传言中的凌宣正坐在将军府中亭子里看着兵书，封悉正殷勤地为他捶着肩，时不时地为他斟杯茶，时不时叫上两句：“夫君～”
　　凌宣愣是被她整得兵书里的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揉揉太阳穴，抓住她的手道：“你且消停会儿，嗯？”
　　封悉便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看军书兵书的模样。
　　且说八年前，冉汐告诉她，若她想过得快活，便死命勾搭凌宣，于是，这八年来，“死命勾搭凌宣”这六个字便成了封悉心里的魔障，无论作甚，她都要想想这六个字，她甚至把这六个字写下来，贴在了床头，以表明自己的决心。
　　十岁时，她想着，若是她太过聪明，而让凌宣深感自卑了，便难以勾搭他了，她便不做周老夫子布置的功课，整日听夫子讲课时都作不认真的模样。
　　可凌宣显然是不自卑的，甚骄傲地对她道：“你甚么也不学，若是以后太傻，我便不娶你了。”他不娶她，显然是勾搭不到他了，她又如何快活？
　　于是她痛改前非，更加刻苦钻研，甚至用上了悬梁刺股的法子，把她的腿愣是扎得半月走不了路。
　　对此，凌宣的评价是：“做我的妻子，自然是与其他女子不同的，大腿扎成马蜂窝，算不得甚么。左右你再努力，也比不过我聪明。”
　　十二岁时，她觉着，自己应该多才多艺些，才能讨凌宣欢喜，便求着她爹爹，给她安排了教她丹青的师傅。拜师时，她脆生生地给这师傅磕了三个响头，请他务必要将自己教成丹青最为出色的女子。
　　一年后，不知为何，这丹青师傅提着包袱逃走了。凌宣听说后，便去宰相府里寻了她。
　　彼时封悉正坐在一堆宣纸里，满脸是墨汁，见凌宣来了，便道：“你快看看我画的麒麟如何？”
　　凌宣看了半晌，道：“......你画的母猪也是可圈可点的。”言罢，随意从地上捡起一宣纸，看了许久，道：“这幅万马奔腾图不错。”
　　“......那是八仙过海图。”
　　“那......这一个圆盘，中间两个鸡蛋，鸡蛋下面放一树枝，树枝下面放一紫茄，圆盘上还长了毛，这幅画颇为深奥啊。”
　　封悉怯生生地道：“那个......是画的你的脸啊......”
　　从此凌宣严令禁止封悉作画，没有为何。
　　十四岁时，寻儿告诉封悉说，长得好看了，才勾搭得到男人。于是，封悉觉着自己应该多多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应找个会打扮的女子教教她如何打扮自己。
　　问了许多人后，裴元拓告诉她，听说百花楼里的姑娘最会打扮了。
　　于是，她穿了一身黑衣，提了一包金元宝，裴元拓每天趁着夜里，带着她偷偷潜入百花楼，到了天亮，便又悄悄离开。
　　封悉每每在百花楼里见到一个长得好看的姑娘，便捧一把金元宝，硬塞给她，对她道：“美丽的姑娘，你教教我如何打扮自己吧。”
　　于是，吓傻了一堆姑娘。
　　最后，百花楼里流传着一个故事，就是这百花楼里有个夜行侠，每见到漂亮姑娘，便塞给她金元宝。于是，百花楼里的姑娘们都不接客了，整夜地打扮好自己，等着夜行侠给她们送金元宝来，甚至，她们最后以收到的夜行侠送来的元宝数目，来评定谁最美......
　　终于在某一夜，老鸨逮住了封悉，说她坏了她的生意，硬要封悉给她金元宝作补偿。彼时封悉和裴元拓身上的金元宝都给了姑娘们了，裴元拓只好将封悉押在这儿，自个儿去寻了凌宣来救人。
　　凌宣来的时候，黑着一张脸，丢了一把银票给老鸨，提着封悉的衣领，将她送回了宰相府，还厉声道：“身为相府千金，就莫要丢了相府的颜面，亏得那百花楼的人都不认得你，否则你封家的颜面怕是要扫地了......再者，你也无需求人教你梳妆打扮，我瞧着那百花楼里的庸脂俗粉，都比不上你......”
　　到后来她才明白，那日凌宣的话竟是在夸她好看，不由得感叹了句，哎，这别扭的人啊。
　　此时此刻，封悉便趴在案几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看兵书的模样。
　　凌宣是傲止转世，便是生了一张同傲止一模一样的面皮，丹凤眼，剑眉，高高的鼻梁，微薄的嘴唇，这样英俊的脸庞在天界亦是少见，更别说在凡间了，也难怪那些姑娘们见了凌宣，便闹死闹活要嫁给他。
　　封悉看着他，感觉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面上也突然红了红，虽说这些年来她吵着嚷着要勾搭他，可这种感觉她却从来没有过。她立马移开了视线，用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
　　此刻，却听有脚步声渐近，裴元拓走进亭子里，道：“二位实是好兴致啊。”
　　封悉见是他，便道：“阿拓，快来坐这儿。”遂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凌宣正色道：“阿悉，无论你与三皇子有多熟，他的身份摆在这儿，你便不可失了礼数。”遂起身，向裴元拓一礼。
　　封悉无奈，撇了撇嘴也向他一礼。
　　裴元拓倒是自在地坐在封悉旁边，道：“不必如此见外，我们三人都是老熟人了。”
　　凌宣没说话，封悉道：“阿拓，你今日来这里作甚？寻凌宣吗？”
　　“你二人早已到了成婚的年龄，且你二人的亲事早已定下，父皇甚是看重这门亲事，让我务必转告你们，成亲前先去城南的清山寺烧香拜佛，吃斋诵经，求佛祖保佑你二人能白头偕老。”裴元拓不动声色地说着。
　　“承蒙陛下关照，即使不去拜佛，我与阿悉亦会白头偕老。不过，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这一趟是必须要去的。”凌宣一面看着兵书，一面道。
　　一旁吃着桂花糕的封悉忽地被哽住，一时间咳嗽不止。
　　凌宣伸手替她顺了顺气，道：“怎的这般不小心？”
　　裴元拓的面皮不动声色地抽了抽，道：“甚好，今日我亦无其他事，后会有期。”
　　裴元拓走后，封悉望着凌宣，道：“你方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
　　虽说这八年来封悉确是做到了死命勾搭凌宣，但凌宣对她的态度一直是淡淡的，不接受亦不拒绝。她十五岁便行了礼，凌宣十五岁也行了冠礼，可凌宣只道，男儿志在四方，这年龄正是他精忠报国的时候，非要等到十八岁才肯娶封悉......
　　于封悉而言，凌宣这是变相拖着他们的婚事，而他方才的话，却像是认可了她对他的种种作为。
　　凌宣头也不抬地道：“不然呢？我记得你的床头贴着'死命勾搭凌宣'，眼下你算是勾搭到了，感觉如何？”
　　“......受宠若惊，颇有媳妇熬成婆之感。”
　　“嗯，甚好，再叫声夫君来听听。”
　　封悉便依他所言，温温软软叫了声：“夫君～”
　　凌宣便似开玩笑般唤了声：“嗯，娘子。”
　　此刻她的内心里是开心的，她觉着，是因她勾搭到了凌宣，照司命托冉汐告诉她的话，她这一世会过得很快活。
　　.
　　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山路也变得泥泞，清山寺却在京城南边的高山上。
　　一队马车停在了山下，众人准备步行上山。
　　本应凌宣与封悉上山拜佛，为甚么是一队人马呢？
　　事情是这样的。颜尚书之女颜芷玉年方十六，素以柔弱美著称，自小与凌宣封悉二人在周夫子的学堂里长大，也是周夫子学生中为数不多的女辈之一。此刻听说这小两口儿要去山上祈福，便道自己也有未了心愿，要同他们一起去拜佛。
　　而杨御史的长子杨晔思慕颜芷玉已久，巴不得似狗皮膏药一般粘在颜芷玉身上，此番听说她要去，自是屁颠儿屁颠儿跟着去了。
　　三皇子裴元拓，年十八，美其名曰自己是学堂里最年长的，理应照顾弟弟妹妹，便也跟了去。
　　这些个少爷千金身份尊贵，自是要带些侍从婢女的，于是便凑成了一队人马。
　　山路本就崎岖，加上恶劣天气，一行人走得甚是慢。
　　几名男子倒是无碍，封悉虽喝了锁仙水，变为凡身，可她好歹是个神仙，体内亦是好歹也存有一成灵力，便也似男人一般壮硕。
　　只是可怜了那颜家千金，何曾吃过这样的苦？不过刚到半山腰，她便扭了脚，眼里蓄满了泪，作娇弱状。
　　凌宣领着封悉走在前头，自是没注意到身后的状况。倒是封悉一时兴起，觉着错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此番不趁着傲止是凡人作弄他一下，更待何时？
　　便索性一撩裙子，道：“我走不动了。
　　凌宣停下来，望了她半晌，复蹲在她跟前，道：“上来吧。”
　　显然他这举动让封悉很是受用，立刻俯身上了他的背，用手臂绕在他身前勾住他的脖子，再软软道：“夫君委实体贴。”
　　凌宣道：“嗯，知道便好。”
　　停在后头的颜芷玉见了这一幕，甚是不悦，对杨晔道：“杨公子，能否背芷玉一程？”
　　杨晔自是心甘情愿背着她，留裴元拓一人看着他们成双成对，黑了黑脸。
　　本来一个时辰便能走完的山路，愣是因两个姑娘的任性，花了两个时辰才走完？
　　上到清山寺前时，凌宣放下封悉，松了口气，愣了半晌，道：“......你是不是比以前肥了一圈儿？”
　　本来封悉因作弄了他而倍感歉意，此刻胸中却是怒火中烧，道：“我怎会肥了一圈儿？你可忘了，一岁的时候你是拿不动我的，可现在却背着我走了这么长一段山路，我该是瘦了才对。”
　　凌宣思忖许久，点点头，道：“你说的甚是有理，是为夫的错。既然瘦了，那以后多吃些桂花糕罢。”
　　在人间活了十八年，封悉将凌宣的性子摸了个十成十。虽说有时他性子和傲止一般冷淡，但多数时候他是迟钝得很的，且面皮儿薄似蝉翼，这便给了她作弄他的机会。
　　进了清山寺，五人径直去点了香拜佛。
　　五人齐刷刷跪在佛像前，手心相对，闭着双眼，默念着自己要求佛祖的事儿。
　　其余四人各怀心事，皆是虔诚得紧。
　　封悉想了许久，却仍是没想出自己有何要求的事儿，便干脆默念道：“赐我吃不完的桂花糕吧，然后......让我在凡间玩儿得开心些。”遂给面前的佛像脆生生地磕了三个响头。
　　出了清山寺，其余三人先行一步下山，封悉拉着凌宣问：“你求了佛祖何事？”
　　她思忖着，像凌宣这样十六岁当上将军的人，自是求佛祖保佑天下太平，南勋国国界安定云云。
　　可凌宣面上红了红，笑道：“我所求，为我身边之人能与我共渡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