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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白桃林粉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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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悉反应了许久,待明白过来凌宣说的是甚么时,不由得面上也红了红,刻意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他,一面望望四周,一面吞吞吐吐道:“凌宣......说出来就......就不灵验了啊......”
突然,她看到清山寺后有一片雪白,似雪,可此时却是春季,她不由得向着寺后迈步走去,忽略了身后的凌宣。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并非是雪,而是成片的含苞欲放的白桃花。
她刚踏进桃林,便感觉身上的戴月剑动了动。虽说这剑当年被她爹送给了凌宣,可封悉喜欢这剑,凌宣倒也任由她带在身上把玩,只道:“左右你迟早也会嫁与我,我的东西便是你的东西。”
她取下剑鞘,这剑却更加剧烈地晃了晃,一不小心便在她左手中指指腹上划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她的中指渗出一点血丝,戴月剑接触到了她的血,却安稳了下来,她便将这剑装回剑鞘,继续桃林走去。
她却没注意到,她中指上渗出的一滴血滴在了她脚下的草地上。
她也没注意到,她走过的地方,身后的雪白桃花,一朵一朵,盛开,成了娇艳欲滴粉红色。
突然,她察觉到一股剑气带着邪气从她身后袭来,她此刻虽为凡人,反应却迅速得很。遂立刻拔出戴月剑,转过身。
一把刀的刀尖却突地抵在了她的脖子前,饶是她反应迅捷,仍是没能用剑挡下这一刀,可这刀,却只是停留在离她脖子半寸处,再没有前进。
这下,封悉才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他皮肤比一般男子更白,眉毛细长,瞳孔深邃,泛着紫光,似一潭无底深渊,他身着一身紫得像黑色的衣裳,周身泛着邪气,封悉一看便知,他不是凡人,亦不是神仙,妖怪亦不会有这般浓烈的邪气,他,是魔。
封悉对魔的印象,仅停留在冉汐告诉她的,魔界向天界发起进攻,以及前任魔尊址宇夺了天后的心脏一事上。
若是她还是许莯,少说也有近万年的修为,面对一个小魔,自是不足为惧的。
而此刻,她已是喝了锁仙水,身上仅有一成的灵力,面对眼前这个来势汹汹,且她看不出底细的魔头,她却是没了底气。
不过周老夫子曾说,若是你面对一个强者,就算怕,也不能将你心中的畏惧表现出来。于是,她鼓足了勇气,问道:“你是何人?”
他冷冷道:“我却不是人。”
他冰冷的语气让封悉打了个寒战:“......我也知你不是人。那你是何魔?”
“凭甚要告诉你?”
看来是个任性的魔,封悉勇敢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好交个朋友啊......”
他轻哼一声,不予理会,只道:“把剑交出来,我便放你走。”
剑?戴月剑?封悉思忖着,这剑她可是宝贝了许多年,不仅用来砍过树,还挖过草药,甚至用来吓唬过偷吃她桂花糕的野猫的,此刻这魔头一来便问她要剑,她不乐意了,道:“不给。”
那魔头似乎很诧异,一挑眉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为何要怕你?我抢了你吃的?我横刀夺了你的爱?我杀了你魔族中人?都没有吧,我既没有得罪你,你自然没有杀我的理由。”
“你也知我是魔,杀人不需要理由。”说着,他手里的刀往她脖子上靠了靠。
“你杀人不需要理由,可我不是人。”
他望了望周围开成粉红色的白桃花,道:“我自然知你不是人。”
此刻,封悉才注意到了这成片的桃林,本是白色花苞,却盛开成了粉红色,不由得讶异:“这是怎么回事......”
“你究竟是何来头?竟能逆了天命......”他盯着她冰冷冷道。
“我不知道。可你又是何来头?身为魔,却不惧怕这寺庙的佛光。”封悉反问道。
他似是懒得跟她废话,手上的刀离她脖子更近了些,伸出另一只手去抓封悉手中已出鞘的剑。
封悉刚想阻止他,却见他手刚碰到戴月剑,剑上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待他收回手时,他的手上已掉了一层皮。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虽说掉一层皮对他来讲不算甚么,可眼前这女子,还有这把剑,委实奇怪......他抬头看了看封悉,面无表情地化作一阵黑烟离开。
封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个不知底细的魔头突然找上她,口口声声要她的戴月剑,可不但没拿到剑,还让她完完整整地活着,自个儿遁了......委实奇怪。
许久后,她回过神来,扫视了周边的环境,这一树树的粉色桃花,委实开得奇怪,可她也想不通透缘由。
“阿悉。”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她回过头,凌宣正站在身后,直直地盯着她。
许久以后,她仍回想起这一幕,清山寺后开得奇异的桃林里,他们就这样四目对视着,没有多余的语言。
她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如何看待她的种种异处,她只记得,一阵微风吹过,她浅蓝色的裙摆,与他洁白的衣衫,随风摆动,而他,正宠溺地笑着看着她,并且,只看她,眼里只有她。
他们却没注意到,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和尚,正匆匆忙忙地跑出了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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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边高山上清山寺后的白桃林早开了,且开成了粉红色,有个道士算命说,此乃凶兆,京城必有劫难。
可城中的老百姓安居乐业,全然不信他的话,只道是那宰相府的千金是天上的桃花仙下凡,一踏足桃林,便使得这一树树苍白的桃花开得生机勃勃。
于是,封悉在城中百姓的心里,便成了天上仙女儿的形象。
自凌宣十六岁时随着凌正云带领军队一举打败入侵者以来,南勋国国土边界也算太平,没有他国来犯,凌宣虽被封了将军,却也是闲得很,整日坐在将军府的亭子里,看看书,写写字,练练丹青,修身养性。
而封悉为了不让他被别的女子勾搭走,也成天陪在他身边,看他看书,看他写字,看他练丹青,看他修身养性,活脱脱痴女的模样。
封悉也没察觉到自己有甚么不对劲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凌宣长得好看,她自是愿意多看几眼。
而凌封两家看着这两个小祖宗感情好得很,也是替他们高兴得紧,恨不得早些时候将他们婚事给办了。
可凌宣只道不急,待过了十八岁,他便娶封悉。
他虽不急,可四位老人替他急,只因封悉已过了十七岁,而寻常家女子十五十六便要嫁做人妇,像封悉这个年龄的,娃娃都该生了一窝了。
可封悉也不急,明面上,她给四位老人说,男儿志在四方,凌宣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云云......愣是把四位老人哄的服服帖帖。
可实际上,她是觉着自己在人间还没过快活,这么容易就把凌宣勾搭到了,难免无聊得紧。
且说自她九岁时,冉汐来见过她一次后,她便再没见过冉汐与璟何,更别说余念与沉楔,她想着,这俩原本将她当恩人的小仙定是将她忘了个一干二净,待她归位,一定要去司药星君处找他们算算账。
凌宣正坐在案几前,手握毛笔,全神贯注画着一幅画。
封悉在一旁替他磨墨,看得手痒,磨叽了半天,道:“凌宣,能不能......让我也画一幅画?”
凌宣脸一黑,正色道:“不许。”
封悉索性抱住了他的胳膊,又摇又晃,柔声道:“夫君~小宣宣~你宽宏大量,过去的事就不要计较了罢!”
凌宣怔了怔,道:“那你画吧。”
于是封悉一高兴,拿过一支毛笔和一张宣纸,大笔一挥,画下一幅惊世骇俗的作品,又满意地问凌宣:“你说我画得怎么样?是否有所长进了?”
凌宣看着她的画,足足沉默了一刻,方才道:“这头母猪的确比以前画得好多了。”
“......这是麒麟。”
“......”
“......这真的是麒麟。”
“那它便是麒麟吧,以后见到猪,我便称它们为麒麟。”
“嗯。”封悉满意地笑了笑,若说这凌宣哪处比傲止好,便是他摸清了她的脾性,无论如何都依着她,凡事也都顺着她,而她瞧着这凌宣迟钝的模样,也甚为欢喜。
可欢喜之余,她便会想,待他们二人都归了位,她该如何自处?每每思到此处,她便觉心中隐隐作痛,这是她以往做神仙时不曾有过的感觉,且她觉得,这种感觉不止是一种心情,而是实实在在的心尖儿上在痛。
突地,她似乎感受到了沉楔熟悉的气息,遂与凌宣道了声告辞,便走到了将军府的后花园里。
已入了夏,荷塘里的荷花都含苞欲放。
果不其然,封悉在这荷塘边见到了身穿鹅黄色衣裙的沉楔,她许久没闻到神仙气味儿了,此刻是激动得紧,拉着沉楔道:“看来你还是没忘记姐姐我啊。这才多久不见,你便瘦了一圈儿,也成熟了许多,让许姐姐都快认不出你了。”
沉楔看着眼前人的面貌,先是一惊,然后故作镇定地笑道:“沉楔才是差点便认不出许姐姐你了。”
“唔,这皮相虽好看,可始终不是我的,待我归位后我便会变回原来的相貌,到那时你看着我也许会习惯些罢。对了,你来寻我作何?”
沉楔郑重道:“许姐姐在这凡间过久了,是对那傲止殿下的应劫之身动了心?”
封悉听后先是一怔,她虽在戏本子里看过许多情啊爱啊一见钟情啊甚么的,可她从来不曾料想自己也会面临这个问题,便沉默了。
她勾搭凌宣,究竟是为何?只是为了冉汐那句话吗?
沉楔见她这般模样,自顾自地喃喃道:“许是你们的姻缘线绑得太牢固了罢......”
封悉没听清她的嘀咕,只岔开话题道:“为何不见冉汐与璟何?连余念也没与你一同来?”
沉楔道:“许姐姐还记得在花界密林里遇到魇兽一事吧。这些妖兽凶兽原本被上古之神封印在洪荒之地里,可最近洪荒之地的封印似乎松动了些,每隔十几日便有一头妖兽跑出来横行霸道,天界太子和火神之女奉天帝之命,带着天兵天将去捉妖兽了,余念师兄跟着师傅去给那些在捉妖兽过程中受伤的神仙医治去了,我学术不精,倒得了清闲。”
封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甚么,道:“沉楔,三千年前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甚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沉楔自知瞒不过她,只道:“许姐姐恕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沉楔想说,若你想将来好受一些,此刻便万万不可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