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女主角的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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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白鸟沢的校服，打从我在国中一年级穿上那套代表荣耀的服装开始。
凭借与此相反的理由，我选择了某一所高中，校名暂不透露，生怕会引起什么腥风血雨，总之，我认为它的校服即便由我最讨厌的人穿上，也能一如既往地散发万丈光芒。
家人并未对我的决定试图干涉，爸爸甚至还说了一句帅气的话：“你的人生，就由你自己负起责任，我不强求你继承我的手艺。”没错，原本一切顺利，我已经开始幻想着远离牛岛所在的白鸟沢之后的高中生活了。
谁知道，我又把这套衣服穿了第二个三年。
因为我低头吃着牛岛买的包子，视野范围内从左往右依次是校服裙摆、西服袖口和格子西裤。全都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丑的衣服，天啊我竟然面对它平静地吃完了包子，并且给由此联想起来的往事露出一个“所有事情都已过去而生活还在继续”的平和笑容。
我的脾气变好了。拿着手帕擦嘴的我，再次确定。
那个导致我只能低头吃包子的人，牛岛若利，依然把他沉甸甸的视线往我头上压。平时不都是目视远方的吗？想吃包子就直说，我还给你啊可恶！我忍不住将那沉重的注视顶起：“有事？”
牛岛点点头，见我正在喝水漱口，顿了顿，又把话含着，默默地等。
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我假装镇定地拧着盖子，却刻意把速度放慢三倍，思绪则加速三倍地转动着。瞧他一副若有所思并且无比谨慎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小事。难道说，牛岛刚才接受了胜田小学妹的告白，现在要知会我这个青梅竹马一声？
“宝生，你是不是喜欢我？”
正在列出各种可能的我瞪着眼仰起头看他，手上的慢动作立刻收起，把水壶迅速、精准地塞回书包。开玩笑么，要是我一个激动松了手，砸到自己田径部赛跑王牌的黄金双脚可怎么办？
秘密被发现了，我竟然能保持这种程度的冷静，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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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白鸟沢的校服。”国中三年级，某次聚会，被牛岛的家人问及“高中是否继续和若利同校”时，我委婉地拒绝了。这个答案，半真半假。我确实不喜欢白鸟沢的校服，但并没有厌恶到将其完全排除在高中志愿外的地步。
大家都相信了我的谎言，反正我老实说“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牛岛，所以我想去没有他的地方”也没有人能理解我奇怪的逻辑吧？现在回想一下，我自己也觉得少女的心思真奇妙。
当然，少女的恋爱思维还是有比较普通的例子。比如，胜田小学妹。她就是传统少女漫的模式：“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牛岛前辈，所以我想去他所在的地方。”如果阿若后援团的情报并没有夸张失真的话。
不管我俩的思维差异有多大，最终都在同一场比赛上挂了。
就是我和牛岛都是国中三年级的宫城县中学综合体育大会，那场白鸟沢VS北川第一中学的男子排球决赛。当年，胜田小学妹从此对强大的牛岛心生爱慕，牛岛以无人能敌的战绩奠定高中王牌的基础，我，深刻地认识到彼此的差距。
多么深厚的羁绊，都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我仿佛预见到，自己今天还像国中一年级那样疏远他的话，大概不可能还会有国中二年级意外重逢的机会。
我喜欢他，非常喜欢他，想要努力地追上奔跑在我前方的背影，然后，在某一天，作为奥运冠军接受采访时，自信地面对镜头告白：“最想感谢的人，是国家男排的牛岛若利！我喜欢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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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其实不一定非要拿到奥运金牌才会有告白的自信和勇气……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的状况，都不应该是在和平常一样的放学路上突然被暗恋对象犀利地挑破我的小秘密！
冷静下来，机智的真理子，在你面前的可是随口一坑就能坑三年的牛岛若利，你绝对可以智商碾压地唬弄过去。像是“说什么呢牛岛，我当然喜欢你啊，我们可是好朋友”，像是“牛岛你这句话不错，我能不能写进我的小说里”，什么的。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对上牛岛由始至终都无比认真专注的双眼，在他的眼里看到闪耀的光，不知是路灯的倒影还是内心的期待。理论上应该是前者，但如果事实上就是后者呢？
那一口气被我缓缓地吐出来，连同所有的杂念一起。我咳了两声，稳住声线：“是，我喜欢你。和胜田一样，是想和你交往的喜欢，是超越了对强者的崇拜、对朋友的在意的喜欢。”
因为牛岛是个非常迟钝的恋爱白痴，想要避过这一关，或许不难，但我不想躲。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当逃兵了，然而，此时此刻，牛岛第一次撞破了我其实并没有藏得很好的秘密。我没办法从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逃走。
好吧，我已经做好正面迎战的准备了。
“但是，我的喜欢又和胜田不一样。”我努力克制住自己避开他视线的冲动，说这些话自然是问心无愧的，但真的很让人感到害羞，“是高中毕业之后也能和你在一起的喜欢，是想要把自己的未来与你一同分享的喜欢，是希望跟你结婚、成为牛岛真理子、拥有我们的家庭的喜欢。”
一口气将内心深处的想法炸出来，我觉得脸在发烫而身体却怕冷地颤抖着。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些朦胧了，话说刚才的声音也隐隐有点哭腔吧。真遗憾，我明明想要维持着坚强女战士的姿态放出最后的狠话。
“牛岛，如果你没有那种觉悟，请不要回应我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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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事件发生之后的第二天，非常幸运的，是周六，是名正言顺地睡懒觉的周六，是可以凭借赖床暂时避开牛岛的周六，是彼此都能冷静一下的周六……哦，也是父母都外出一日游只剩我独自忧伤对镜流泪的周六。
开玩笑的，在牛岛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之前，我绝对不要浪费自己的眼泪。再说了，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为了爱情付出一切努力，我愁眉苦脸地哭什么，奖励勇敢的自己还来不及呢！
所以今天要不要奖励一下自己就翘了田径部的训练去图书馆溜达一圈呢？
这种大胆的想法，拿来过一过瘾就足够了，毕竟大赛近在眼前。
“别抱怨了，虽然不奢望你这个王牌以身作则，但是有了强大的假想敌确实能够激励大家呢。”冬子望着田径部后辈们的眼睛里全是“你瞧我家青菜萝卜长得多好”的欣慰，“像这样没有硬性规定的周末自主训练，他们也是非常积极啊。”
我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因为月中小测刚结束才来爆发憋了将近一周的火气吗？”
“……总而言之能感受到大家对田径的热情！真理子，你说是不是？”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好得令我乖乖闭嘴点头，“那么，我们这些三年级的，可不能在最后的夏天里，被努力的后辈看笑话。真理子，你说是不是？”
这一次，我是发自内心地认同：“冬子说得对极了。”热身完毕，我在跑道上跳了两下，确定引擎启动，“身为王牌的我要去特训了，拜托向教练说一声，我闪了啊！”
遥远的后方依稀传来冬子气急败坏的怒骂，似乎还有魔鬼教练的哨声，但是，不是我自夸，现在又有谁抓得住我名副其实的“闪”呢？我眯起眼睛，享受着流动的空气刮过我的脸颊、轰炸我的耳朵、揉散我的头发，享受着我的速度。
眼下，需要我全力以赴的，除了恋爱，还有最后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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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长谷川那次不算的话，再度来这个地方进行特训，已经事隔两年了。
我原本打算蹑手蹑脚地溜进棒球场，给许久未见的三年级组一个大大的惊喜。结果，棒球部正好列队开会，我才探进去半个身子，就被一二年级发现了。长谷川那小子连忙把围上来的同伴拨开，替我解围：“这位是田径部的宝生前辈。”
散发着汗臭味的高墙顿时移开了，我松了一口气，话说长谷川这个英雄救美有点帅呢。
帅气的英雄把围观群众都隔开后，对我说：“前辈是来找轮胎的吧？我带你去。”话音刚落，不等我表态，就自作主张地拉着我走去上次那个藏了小轮胎的地方。
然而，对女孩子随随便便地做出触碰的失礼行为，就这一点，刚才的帅气还能有什么用了？
“放开她。太失礼了，长谷川。”棒球部的女教练，我的表姑，一登场便是抽掉长谷川的手直接抓住来个过肩摔，跟在她身后的三年级组在后辈们的惊呼中冷静淡定地接住状况外的长谷川，并且整齐划一地朝我竖起大拇指亮出白牙。
噢，好久不见的肌肉笨蛋们……以及无论何时都干劲十足的表姑。
“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尊重体贴女孩子的想法，这样下去，别想我承认你是我们的王牌。”表姑威武霸气地教训长谷川，紧接着，就来骂我，“真理子，从一年级开始，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规规矩矩、光明正大地踏入我们棒球部。你认真听了吗？”
“听了，但并没有什么用。”我耿直地说，马上遭到她的暴击。
三年级幸灾乐祸地大笑，一二年级因为不了解过去那些事而茫然着。
表姑一手勾着我的脖子，勒得我龇牙咧嘴，低声问：“老实说，今天来这里要做什么？”
我比划了一个剪刀手：“特训。为了夏季大赛特训。”
她松了手，却用力地推了一下我的脑袋：“少装！哪次你不是灰溜溜地跑来这里疗伤？”
我沉默了一会，再次比划剪刀手：“我向牛岛告白了。”
她顿时有了兴趣，又勾住我的脖子：“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暂时没有然后。”我咬咬牙，把她的麒麟臂掰开，喘口气，“以后会有的。”
以后会有的。我要把高中的恋爱、高中的夏天延续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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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部的周末时常会有练习赛，今天正是如此。然而比赛开始前，我却被好奇心十足的一二年级再次围起来。他们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其中热度最高的是“我一个田径部的跑来这里做什么特训”。
“听着，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都是相互联系的。”我骄傲地打了个响指，“例如，你们三年级的前辈那一身跑垒的动作与速度，都要归功于我这个田径部成员！”
一个个比我高大比我结实的男孩子惊讶地哇了一声，眼睛像是小孩子一样闪闪发亮。
“咳，是吗？如此说来，田径部的王牌也是从我们棒球部这里成长起来的，对吧？”讨厌的三年级组站在包围圈外，说得温文尔雅，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一二年级的，该去准备比赛了。”
包围圈迅速解散，不过，新的高墙又出现了。我抬头瞪着这几个有绝对身高优势的老友，坐在椅子上进行消极抵抗：“你们也快去热身啊，一会可别让我看见糟糕的跑垒。”
“真理子，我们今年会去甲子园。”他们毫无预兆地展开了青春剧的剧情，朝我伸出了代表某种约定的热血拳头。男孩子的手都特别大，打棒球的男人更是黝黑厚实，而且在我眼前的还有五只。
我用我的小拳头逐一敲了他们的手背，说出了那句有名的台词：“我也是以全国为目标！”
约定好东京见之后，男孩子都开始备战了，我则趴在休息区的围栏上，观察他们的动作。
“刚才问了长谷川，原来你拒绝了他的告白，不是传闻啊。”在之前的包围战里缺席的长谷川和表姑，原来去聊人生了。现在，她又转过来找我聊人生：“真理子，如果你被牛岛家的小子拒绝了，要不要考虑我们棒球部未来的王牌？”
我嗤之以鼻：“牛岛才不会拒绝我。他是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到。”
她笑眯眯地拉扯着我的脸：“你要是有这种自信，还跑来这里沮丧什么？”
我揪着她的手，勉强吐字清晰：“特！训！”
认识牛岛这么多年，自信，我还是有的。只是，再怎么自信的选手，站在起跑线上那一刻，都避免不了小小的紧张与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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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特训，并不一定耗费体力，也许流失的是精神力。我揉了揉有点酸痛的眼睛，啊啊，今天用眼过度了，没办法，特训内容基本以眼睛观察为主。稍稍闭目养神之后，我对投手球种的统计数据表做了最后的检查，起身走去旁边的会议室。
棒球部的赛后总结早就结束了，留下来的那几个人还赖在椅子上吃着饭团闲聊。表姑丢给我两个甜饭团，以此交换我手里的数据表。我饿得头晕眼花，大口吃着饭团，用手肘挤开一旁的三年级，在椅子上占了个位置。
“形象。”三年级组集体提醒我。
我耸耸肩，表示那东西并不重要。一只手抓着饭团吃，另一只则拿出手机翻邮件。冬子给我发邮件了？反正就是炮轰我迟到早退吧。我撇撇嘴，打开一看：“真理子，太一跟我告白了。下午我们去约会，你还是找你家那位牛岛一起回家吧。”
为什么大家都挑这几天扎堆告白？为什么连川西也告白了？为什么我的好友冬子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了我？为什么上午说好了一起回家享受久违的闺蜜时光她却突然变卦？
我瞪着那一封气人的邮件，又看了一遍，才发现还有后续：“PS，恰好在训练场碰见你家那位牛岛，我告诉他你失魂落魄地跑去棒球部了。顺便友情提示他前不久向你告白的长谷川就在棒球部。自己把握机会。”
……我失魂落魄？！哪里来的机会？！！冬子大小姐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把手机丢回口袋里，决定今晚深夜再打电话祝福冬子的恋爱成功。
“回去了？”说话的人是表姑，但她依旧两眼紧盯数据表。
“嗯。”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叹气，“我要去一趟排球部。”或许要解释某些事。
如同上午再次见面一样，三年级组一致对我竖起大拇指亮出白牙。
“笑得那么爽朗干什么？”被他们逗得一乐，我好气又好笑地扶额。
“下次带牛岛家的小子来见见我。”表姑终于放下数据表，神情有点严肃地望着我，“除此之外，我们再次见面，就是在东京了。”她的视线缓缓扫向我身旁的三年级，“必须要让你们在一年级的夏天流的眼泪变得有意义。”
为了，我们热爱的夏天，我们最后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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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说出“喜欢”的时候，我就对今后的人生有所觉悟了。
作者有话说第7章 女主角的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