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游戏》西米火龙果

6、发现

　　6
　　（THE LAND）

　　（未知—荒漠地区）

　　黄沙飘逸，鲜少见着绿色的地区，连着三个小姑娘的衣着也是粗麻布制作的，见不到剪子裁剪的痕迹，也许是手撕的，只见衣摆处还有布条撕裂的藕断丝连的意味，布料的纤维也不平整，偏黄的布料与这附近的环境相得益彰，配合小姑娘那松散的扎发有着浓郁的部落风格，实在透着古早的气息。
　　三个女孩围城一个圈，组成了一个外人难以窥见的空间，像是在交换着什么秘密。
　　其实这实在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这里黄沙漫天附近肉眼可见的，实在找不出第六个人。
　　噢，之所以说是第六个人是因为她们的父母正在后面的那辆拖板车上呢，日头烈，他们舟车劳旅，感到疲惫，正蒙着纱布，休养生息呢，纱布不够长，远远的，还能够望见他们的脚板露着。
　　按理说这三个疯丫头也该去睡觉，但是年岁小，孩子嘛，坐不住，没多久她们就都偷溜了。
　　现下她们那严正以待的架势，像是在保护什么珍宝的模样着实憨态可掬，难以形容的可爱。
　　这时候已经接近日落，荒漠里没有植物，没有高大的东西作为遮掩，使得日光毫无保留地泄在了地上，沙子极烫，小女孩们都没有穿鞋子，而照在她们的背上，更衬得她们的皮肤黝黑健美。
　　围坐一团的女孩的面上都泛着淡淡的的红光。
　　那是她们正捧在手心里玩赏的东西所发出的光。那物似玉非玉，过于浑浊不堪更像是块石头，而且坚硬无比，怎么摔都不碎。
　　其中一位小女孩掏出口袋里装着的一块黑黝黝的石头，那是她们平日里用来戏耍的，在这个满是沙子的地区少见的很，往常她们爱惜得不得了，每天轮着人来带在身上，每个晚上还要拿出来看一眼，珍爱如此，可今日却祭出来了，可见对这块发光的石头的珍稀程度。
　　这块发光的石头是她们从那辆父母现在躺着的木板车上捡到的，被放在不起眼的角落，但却被最好玩的小妹给发现了，她们关系一向要好，无话不说，然后便变成了三人共同的收藏。
　　这块石头被三个小姑娘一齐看重肯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而这块石头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表面流淌着液体，她们将石头倾倒，随着角度不同，里面的液体也会随之流动，叫人看了瞠目结舌，而且还摔不动。
　　这可乐坏了她们。
　　最顽劣的那个将掏出来了黑石与发光的石头相撞，最大的那个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最后只好面带不赞同地看着她的动作，但没阻止，而小的那个正式还不辨是非的年纪，只一个劲儿地鼓掌拍手叫好。
　　一时间场面也热闹不已。
　　她们不知道的是那块她们祭出的黑石是这世界上最坚硬的岩石之一，而相互碰撞的结果便是那颗发光的石头上出现了裂痕。
　　她们几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发光的石头里的液体流出，连脸上写着不赞同的大姐也一时忘了表情，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眼里都是纯然的好奇探究。
　　一滴，两滴，流出来的速度很慢，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腥臭味扑鼻而来，滴出的液体黏稠而且其中有不明物体蠕动！
　　心下警钟大作！
　　三个小女孩捏住鼻子，纷纷作呕，而她们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发现后方的异常。
　　日头快落了。
　　一般这个时候，就意味着要穿鞋了，因为附近没有植被，干旱缺水，地处内陆，昼夜温差极大，这个时候也最易起风，每天午睡是固定项目，等到风大了，风会自然刮醒在睡觉的人，提醒他们要扎营了。她们与父母在这片荒漠上漂泊多年，在这片热土上赖以生存，对于这些作息也了若指掌，所以也才对今天的异常更加忐忑敏感。
　　而她们回头看，发现父母身上的纱布不翼而飞，而整个人也已经呈现出脱水状态，像干尸一样，皮包着骨头，不见水分，身上类似腌制品的味道通过风传到她们的鼻子里。
　　是尸臭。
　　“啊啊啊啊！”
　　这个打击不言而喻，三个小女孩遭此巨变尖叫连连。她们想跑，想逃，却骇然地发现脚动不了，再低头一看，有东西从脚底爬进了她们腿里！现在她们的小腿青紫，最外端，还能够看见一小截蜥蜴尾巴样子的东西，而可怕的是她们对这一切毫无知觉，甚至要不是低头一看，根本没有发现有东西已经钻入到小腿了。
　　用双掌撑起全身，艰难地拖着下半身爬行。粗粝的沙石磨蹭着她们细嫩的皮肤，破了皮，出了血，但这并不影响她们的决心，她们一掌一掌，毫不知疲惫，直至血肉迷糊，她们用胳膊肘来走路，没什么关系，一个不能用就换其他的部位，她们都是吃过苦的女孩，不怕疼的……
　　但终究太慢了，她们爬了很久，却没有离那块滴着不明液体的红色石头多远。
　　最后三个小女孩也变成了三具尸体，缺了水分，她们的尸体都枯瘦了不少，她们已经很小了，缩水了一圈后更是小的惊人，没几日就被黄沙掩埋。
　　一同被掩埋的，还有那些不明爬行物在沙地上行走的痕迹。

　　……

　　“哟吼!”“再来一首！”
　　年轻人在车上肆意地狂欢，车子内部空间不大，所以他们都是挤挤挨挨的，但是神情都很兴奋，烈日炎炎的荒漠，这么挤在一起，竟然没有几个人在流汗，真是件奇事。
　　严格来讲，他们所乘坐的不是车，因为这不是内燃机驱动的，当然也不是蒸汽，虽然发出的却是类似摩托的“嗡嗡”声，而且还随之颠簸，但这绝非是引擎所致。现实中的电影里有电锯杀人狂，他们所持的电锯有时候只要拉线就可以运转了，这点上倒是与这车雷同，它也可以只靠拉线就能行驶一段距离。
　　“该死，它又停了，谁能告诉我那根绳子去哪了？”坐在车尾的那个小青年暴躁地喊。他身上披着一件皮夹克，下半身是牛仔裤，上面满是洞，没几块布，一头黄毛，左耳上面三个耳洞，却什么也没有，面容青涩，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改邪归正了的叛逆少年。
　　“在我这儿。”
　　说话的是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他的面容被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只露出一个下巴，上面有一些的胡渣，粗麻布的斗篷，和几乎被遮得密不透风的打扮与这车上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但却没人指责。他们所有人都见过这个男人的真容，在镇子上的时候，他们只是雇佣他来做他们的指路人，作为外地人的他们对于两方在打扮上的不同都显得很坦然，不约而同地无视了。
　　“不用拉绳子了，这里离黑石的产地很近，我们步行就可以了。”男人的声线很低沉。
　　“真的吗？”车上唯一的少女显得很惊喜，她对于这黄沙漫天的场景已经审美疲劳了，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换场地了。“可在哪呢？我并没有看到这里和其他地方的不同呀？”
　　“跟我来。”
　　车上的人有些犹豫，但是迟疑没多久，看到斗篷男的身影越走越远，一点也不等他们，就有些急了，招呼其他人，快步跟上。

　　他们不是当地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是【PLAYER】，在【THE LAND】这个前路不明的世界里组成了一个小队，他们相处了有一段日子了，现在的目标是“黑石”。“黑石”是这个世界里坚硬度最高的石材之一，机缘巧合，他们得知了这个情报，正打算靠着他们的天赋能力去挖取。
　　在ID卡上，有一个项目名字叫做财富值，他们这个小队的队长在【THE LAND】里倒卖了一些稀有石材后发现自己的财富值从40升到了70，然后回到现实后也天降财富，想到了【THE LAND】与现实会影响的规则，明白了两个世界的财富能共通，于是就产生了在【THE LAND】里捞财的主意，为此他特意打探了周围的【PLAYER】存在，希望多些帮手去那些环境恶劣的地方去挖掘稀有矿石，组成探宝小队。

　　……

　　斗篷男疾行了一段距离，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弯下腰，斗篷太长，垂到了沙地上，随着他弯腰时行过的路越长，那斗篷就在沙地上拖行的越远，活像一条长尾巴。
　　他没有回头看，但也知道那群雇佣他的年轻人跟上来了，证据就是那粗重的喘息声和参杂在其中的一部分人骂骂咧咧的质疑声。
　　“嘿，你行不行啊？这里和刚才有什么区别，一样还是鸟不拉屎的，这破地方真的有那石头？”
　　斗篷男刚刚观察了很久，他暂时没心思理这中傻逼玩意，只见他一直不停的脚步突然一顿，然后他本来就低着的头埋得更低了，从宽大的斗篷里一只手臂伸了出来，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手埋进了正午滚烫炙热的黄沙里，好像一点也不怕高温的炙烤，从那截尚还在外面的手臂可以看出他的手在沙子里做螺旋的动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喂，你是死人啊，回句话啊！”这次说话的不是刚刚那个壮汉，而是个扮相斯文的眼睛青年，他上身白衬衫下身黑色长裤一个皮带扣，挺简单的打扮，脚上一双鳄鱼皮的皮鞋，手上腕表表盘很大还反光，估计镶了不少钻，一个普普通通的业界精英形象。他是少数不多出汗的人，一张苍白的脸都被蒸熟了似的发红，离满身汗水也不远了，他发脾气倒是很正常，毕竟天气热，心火大。
　　斗篷男没理他，队里窝火的人更多了，但那个队长倒是一直在安慰他们，很沉得住气地没对斗篷男的作法发出任何质疑和不满，气定神闲地将所有人不满的声音压了下去。
　　日头西移，斗篷男的影子也换了个方向。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期间众人都没说话，一开始是气焰被人镇压下去了，后来就是心力交瘁，被热的不想说话了，尽管没几个人流汗，但他们的水是有限的，他们不能肆无忌惮地挥霍，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他们的探宝小队，成立了有一年了，野外求生经验丰富，这次对斗篷男那么没耐性只是因为他性子沉闷，不吭一声，存在感却强，让他们自己无从下手，整个场面谜之尴尬罢了。
　　“找到了。”
　　斗篷男声线依旧压得很低，但这无掩他的兴奋。
　　“终于是找到了！让我看看是什么！”这是团队里唯一的少女，她没有被斗篷男的气场所影响，仍旧挂着笑容，兴致勃勃地走近斗篷男去看他抓在手心里的东西。
　　斗篷男没动，但是少女掰开他手心的那一刻，双手接触，他的身子微不可见地一僵，稍纵即逝，也不知道少女捕捉到了没有。
　　“咦，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黑石吗？”少女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立刻招手示意其他人来看。
　　现在的战局很微妙，斗篷男和少女站在一起，而其他人则在十几米开外，其实若不是刚才少女靠近，现在就是一个人对一群，可见探宝小队对于斗篷男的不满和质疑，但斗篷男却毫不在意。
　　少女的话就像是拍电影里的幕版，一落下，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之前对斗篷男质疑不满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众人包围着斗篷男，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那块黑石斗篷男没有私藏，在队长笑着用手臂勾住他的肩背开始侃侃而谈“组织果然没有看错你”的时候就被他偷偷用藏在斗篷下的另一只手塞进了队长放在他背后的那只摊开来的手掌中了，当然一切都隐秘在斗篷之下，收到黑石时队长脸色依旧和蔼，他的滔滔不绝甚至没有停顿，眉眼弯弯，笑眯眯的。
　　终归是有能力组织起完全不认识的【PLAYER】给他卖命的人物，卖安利和小手段真是一把手。
　　“你可别打队里唯一的女孩主意啊，我们队三个月前才刚刚脱离了全男人的窘境呢。”
　　真厉害，NPC和【PLAYER】之间有着天堑，但他仍旧将斗篷男当作有血有肉的人来对待，完全没让人觉得他是【PLAYER】这种天外来客，除去他的衣着和那群一点也不知道掩饰违和感的队友。
　　和他交流起来会是件乐事，虽然谈了半天也没有知道他名字，一点卵用都没有就是了。

　　……

　　“好，朝修挖出黑石的地方挖。”队长一声令下，队员行动都很快，一下子就搬回了放在拉线车上的铲子铁锹一流的东西，动作迅速，看得出来对这类事情很习惯了，是个中经验老手。斗篷男眼尖地注意到那个刚刚进来三个月的妹纸也很快，在里面融入地很好，一点纰漏也没有。
　　众人齐聚一地，磨肩擦掌，眼看就要行动了。
　　“等下挖的时候，下手轻点。”斗篷男的警告猝不及防地响起。
　　众人虽然奇怪有无必要，毕竟黑石的坚硬程度众所周知，但思及之前他们误会冷落他的行为不地道，为了自己心里好受点，出于愧疚心作祟，无一例外地听从了他的建议。
　　沙地不比土地岩地，地质柔软，有时候人都会不小心踩空陷进去，所以挖起来也格外容易，不多时，三米有余的大深坑就形成了。下去人不到一半，他们身上挂着身子，方便在岸上的剩余一半多的人随时发生意外拉他们上去。
　　比较惊奇的是少女竟然是下地的那一批。不过单单是看她敢独自靠近斗篷男就可见她的生性胆大了，这样也不算太奇怪，倒很符合她疯疯癫癫的小丫头片子形象。
　　突然，下面传来惊呼声。
　　这倒是新鲜，一般这种情况还是尖叫居多的。
　　上面的人并不慌张，因为从他们发出的声音可以判断他们绝非遇难，大概是见到什么好东西了吧。是什么呢？
　　这么想着，上面拉绳子的人手脚越来越快，不多时，少女就上来了。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就足以说明情况，而且少女体重较轻，所以优先拉少女上来了。
　　少女灰头土脸的，但眼睛却亮的惊人，大概是亢奋过头她有些语无伦次：
　　“一条大隧道！全是黑石！从这儿到那，有这么——高！”她手脚并用，但仍旧不能解释清楚。
　　喜从天降，这个消息砸晕了众人。
　　斗篷男能感受到自己被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是队长。
　　他没有出汗，但斗篷下却捏紧了拳头，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任何人都看不出这个沉稳内敛的男人此时是怎样的心情，他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换作以前的他早就抖成虱子了，但现在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那个队长在盯着他，他在怀疑自己！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自己太可疑了，作为一个领路人显然他不对劲，刚刚那声提醒就是怀疑的引子，但他又觉得必须这么做，他仍旧无法做出违背本心的事，尽管他已经在边缘了。
　　谁也不知道斗篷男的内心戏，他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脸。
　　一会儿，队长收起了眼刀，眼睛又眯成一条线。
　　“请问怎么称呼？”
　　“…修。”斗篷男卡了一会儿才吐出口。
　　果不其然，那人眼睛弯得更大了。
　　“是嘛？”队长声线不改。
　　“嗯。”斗篷男回得淡定，但已经快被重压压垮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淡定，因为他是阿池，一个【PLAYER】，但他必须装作土著NPC，他必须完成那两个人给他的任务，而一旦被发现，他会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给暗杀掉。
　　他相信那两个人有这个实力。
　　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一举一动和附近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