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游戏》西米火龙果

7、沙漠古堡

　　7.
　　（THE LAND）

　　（未知—荒漠地区）

　　不多时，大多数人都下到了地上，唯余寥寥几个人在地上看顾行李，阿池注意到，那几个人里面有那个斯文眼镜，其他人他没怎么记住。仔细观察，这几个人额头上都是汗，面色涨红，想来他们应该是能力所限，在这块沙漠里难以发挥实力的类型。
　　阿池打量地不动神色，连队长都没有注意到。
　　众人下地的速度很快，那么多人顺着绳子往下荡，却都有条不紊的，“咝溜”地就下去了，和下面条一样，阿池谜之想笑，但都屏住了。
　　轮到他了，他的身体素质早就今非昔比，但为了扮演好他NPC土著的角色，他还是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他磨洋工磨好，零零落落的，其他人已经差不多都下来了，他几乎是最后一个。下绳子时，他演技爆发，下来的时候故意软了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队长眼睛带笑，望着他，对着眨了眨眼，有些俏皮。
　　但阿池心中对他早就筑台垒垒，不敢大意，他这一笑简直就是Death Wink，效果拔群，吓得他真的不禁往后缩了几步，面色铁青，为他的演技又增光添彩，起到了画龙点睛之笔，如有神效。
　　地下的空气流通不好，有一股恶臭萦绕在笔尖，挥之不散。
　　阿池的手向后一摸，摸到了黏稠的糊状体，有些嫌弃地在斗篷上擦了擦手。
　　他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别人的注目，队里那个壮汉手电一打，阿池这才看清楚他摸到的是什么玩意儿——两具干尸。干尸周边围绕着一滩的不明液体，有些黄，白白的糊状，就正是腥臭的来源。
　　这两具干尸瘦骨嶙峋，如同破了气的气球，干瘪却完整，好似里头的所有水分都被排到了体外，他不是学医的，判断不出死亡事件，但身为一个摄影师，他浏览过的照片是不计其数的，他有见过楼兰女尸，尸身完好，防腐处理很到位，被考古界说是“最美女尸”，由此看来，就算身边有医学院的也无济于事，尸体的腐烂程度是会说谎的，然而阿池根据那摊液渍却能看出这两具小干尸死了不到半年。其实要是是现实里的话他可以断言不超过三个礼拜，但是这里画风诡异，而且它们在地下，一个封闭而阴冷的石窟，他没有足够的生活经验来做出准确的判断。
　　“噢，那个啊，你别怕，这种事情常有的。”壮汉以为阿池吓傻了，想要安慰他。
　　阿池环顾四周，发现来人里竟然对这两具干尸很淡定，就连那个最应该害怕的少女也是淡淡的，没什么大的反应，就是捏紧了鼻子，表示嫌弃臭味，她仍旧和队里和四周的人嬉笑打闹，享受着队员里唯一的女性这一殊荣而带来的小公举般众星捧月的待遇。
　　阿池想，他们要不就是见惯不怪，要么就是根本没有把这些【THE LAND】的土著当作是生命来对待，他们的对待方式有些像RPG游戏里勇者和NPC的谈话，都是固定的，都是套路，所以剧情来了，NPC为了剧情死也是死不足惜的，这样的感觉阿池也有过。但当身份逆转，轮到他现在作为【PLAYER】眼中的NPC的时候，他就未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受了。
　　阿池裹紧了斗篷，阻止了寒意的四散。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晶石。
　　刚刚他在挖的时候的确挖到了黑石，但他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挖到了，剩下的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就是在找这样东西。
　　他时间不够，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那个少女就接近她了，为了不被发现，他只好把它藏起来。
　　刚刚出土的时候他有看过一眼，是一块小结晶，浑身透明，中间挖空，有一处裂缝，想来本来里面应该有什么东西吧，挺结实的，但肯定敌不过黑石，就是普通的坚硬，硬要说的话类似于现代的双层玻璃。
　　那名少女很可疑。
　　因为接触下来，屡屡坏他事的不是队长正是她。
　　队长是在他说了“等下挖的时候，下手轻点。”的时候才开始怀疑他的，但少女却是在自己自曝马脚之前就已经主动接近了他，她想要来看阿池挖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有了主意！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他手上拿着两块石头，一块是小结晶，一块是黑石，他在出土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将两块石头分成一左一右，放在两个拳头里，当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神经质了，因为这两块石头体积相当小，比金平糖大不了多少，这么干简直多此一举，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这种电光一闪，于是他这么干了。
　　左手是小结晶，右手是黑石。
　　阿池故意将靠近少女的左手放了小结晶，而偏远的是无伤大雅的黑石。这是个套中套，一般人应该会牵较近的手，若是大费周章地拉另外一只手，十有八九是别有用心，其实这是场豪赌，就赌少女是否别有用心。
　　要是右手那便是心中有鬼，但自己也耍了她一次，这是最好的结果，而若是左手，就看少女的反应，要是过激那便是敌人，要是普通，那便是真的一无所知，心思单纯。
　　阿池赌对了。
　　是最好的结果。
　　那少女选择了右手。
　　基本可以肯定了，她绝对不会是个普通角色。

　　……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简直是顺利过头了。
　　途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一脸肃穆，阿池随意撇了撇附近，看着他们平举的照明球，默默想象了下若是换成火把会是怎么样的效果，不好，简直有毒，神似FFF团降临。阿池合拢嘴角，想压下这蠢笑，幸好他的斗篷大，兜帽完全遮住了他的脸，不然这个马脚是必漏无疑。
　　这里和现实里的隧道相差无几，最大的区别就是水泥变成了黑石。黑石布满了他们的脚下头顶，让人为建设这个地方的人的财富咂舌不已。
　　初见这派财大气粗的景象队里有很对人都眼冒绿光，垂涎不已。他们立刻就开起了开凿工作，妄图将这些黑石从隧道的壁岩上剥离下来，一个一个都有些举止疯狂。
　　队长自然是不会为这么些蝇头小利而罢手的，他瞄准的是这隧道背后的财富。队里有很多异样的声音，队长也不强求，就只是随便他们自己的意愿，想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也不强求。毕竟富贵险中求，他们在这里已经获得了一笔横财，不想继续冒险的也有，最后三三两两的，走了许多人，本来三四十人的队伍，留下的也只是十个人。
　　阿池转了转自己的头，用余光打量那名少女，她果然也留下来了。
　　少女扬唇一笑，她发现了阿池的目光，但表现得极其从容不迫。
　　他们一路向前，但隧道很长，他们几乎有一种走不到头的错觉，队长他显然是个老油条，开始说起了玩笑，缓和紧张的气氛。自然的，他们作为【PLAYER】是蔑视NPC的，探宝小队独自成为了一个圈子，根本没想到要带阿池玩。所以阿池也只能很苦逼地竖起耳朵听。
　　他们一行有十个人，阿池不算，他们队伍里有九个留了下来。其中阿池映象比较深的有，一肚子坏水的队长，装得白莲花的少女，唯一的良心的壮汉，看起来不缺钱的眼镜男，看似叛逆其实很乖的黄毛，还有其他四个没啥特征的背景板。
　　通过窃听，阿池了解到原来【PLAYER】还有线下聚会，他们口音挺杂，估计【PLAYER】来自五湖四海，不好搞懂挑选玩家的套路。不过线下聚会，这倒是个不错的着眼点，阿池笑了。

　　向前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阿池目光投向冲锋的人身上，他也不多说，侧身让出了位置，好方便阿池看清楚情况：蜿蜒的隧道到头了，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土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可走。
　　队长也上前去，他敲了敲墙，不算很结实，声音很脆，从墙上蘸了点泥土在手指上用鼻子嗅了嗅，不算潮湿，上面应该是干燥的，起码不会淹死他们。
　　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成功便成仁。地道的空气并不好，他们是十个人再不早做决定空气方面就要出问题了，而且这十个人也都胆识过人，很快就互相点了点头，做好了决定。
　　壮汉也还在。他捞起脚边放置着的锄头，“啊”地一声大喊，土墙应声倒塌。
　　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得人眼泪直流，好在阿池早有准备，将斗篷覆盖在面上，避免了直接接触。

　　不到三秒，尘土散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圣洁的教堂，巴洛克的花窗，琉璃色的玻璃拼凑出的是仁慈的玛利亚面相，端庄肃穆，白色的礼花镶嵌在墙上，阳光透过玻璃洒入，神圣圣洁的气息无孔不入，身在其中，整个人都仿佛被净化。
　　也许是建设的时候运用了镜子什么类似的能够反射光线的东西，大把的阳光被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束光柱，而阿池等人爬出来后的地方恰巧就是光柱的所在处。
　　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阿池总算领会到了于连被判死刑前在教堂里的感觉，真的整个人就快升华了，就差立地成佛。而恰在这时候，他兜里的那颗小结晶也终于有了反应，它开始发烫，阿池觉得这有点像他那不争气的手机，一充电就发热。但他一旦也没有声张。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从那个圣光圈里跳了出来，一时的手忙脚乱后，大家就又重整旗鼓，而这时候，阿池作为一个土著NPC，自然又要开始发挥他引导剧情的任务了。
　　犹豫再三，队长面挂一脸踌躇地开口了：“修你…你听说过附近有这么一座大教堂吗？”
　　“自然的，这里生活的小孩子都知道这个事情，但…我一直以为这仅仅只是一个传说。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一把将兜帽扯下，刻意让众人看见他惊慌失色的脸，只见蓄有胡渣的男人面容难看，鼻翼翕动，显然有一瞬间呼吸不畅。
　　见到此情此景，众人都信了，阿池见到少女也稍稍正色，看来是上钩了。
　　“怎么说？”壮汉很急切。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不是一片荒漠，这里的土地肥沃，从地里我们能收获到蜂蜜般甜蜜的果实，牧羊为我们提供新鲜的牛乳，人们安居乐业，一年有一个季度的休息，而这里的大教堂属于领主，这是此地唯一的一座教堂。领主很亲善，他特意在他的城堡里修建了一座教堂，供他的子民来参拜。噢，天，那可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后来领主娶了一个奇怪的女人，玛丽莲夫人。我们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但自此以后一切都变了。那个女人是恶魔，每个安息日去祷告的人都不见的踪影，他们都消失了！有人在工作日去教堂找人，但侍卫不会让他们进去的。以前都不这样的，以前的教堂一直是随时可以进去的，虔诚的教徒总会去里面祷告，哪怕不是安息日。可是一切在那个女人来了之后都变了！”
　　“你是说是那个玛丽莲夫人抓的人？”少女突然插话。
　　“是的，她是个恶魔，她蛊惑了领主。领主本来年轻有为，但是自那以后他的面容就愈加苍老，不到几年时间，他就完全变成了一个老头！没有人敢去做礼拜，而神也责怪我们没有对他虔诚，没有遵守第七天之约，开始对我们发怒。我们的土地不管怎样辛苦耕地都产不出粮食，我们衣不蔽体，家畜家禽统统死光，渐渐地土地变为流沙，我们也只好四处流浪漂泊。我的祖先，在我们的村落附近发现了水源，这才安定下来。”

　　故事讲完了，探宝小队的人都有些目瞪口呆，毕竟他们很难理解这种宗教相关的传说。
　　“'第七天之约'是什么？”壮汉冷不丁地发问了。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很久了，不吐不快。
　　“土地需要休息，人也需要。神将七天作为一个礼拜，其中六天工作，第七天就需要休息。而第七天我们常常来到神的面前，回归到神的怀抱，用这个来作为一个礼拜的结束，象征着新的礼拜的开始也不会忘记上天的馈赠。”阿池张口就来，在说之前他确实潜入村落，了解到了一个土著该了解的一切。
　　“这也真是个奇怪的神，难道第七天不去他那里就不算休息了？”少女嗤笑。
　　“这是当然的，不到教堂做弥撒，就算是身体上得到了休息，也永远得不到灵魂的安憩。”

　　探宝小队显然是不能理解这种脑回路，但也算勉勉强强接受了这种解释。
　　“那意思就是说，我们现在在那个领主的城堡里？”队长强调。
　　阿池点了点头。
　　“这里会有恶魔吗？”那个一直不出声的眼镜男问。
　　其实阿池对于他是怀有探究心的，因为他是那少数出汗多的人，按理说应该留在岸上，但队长却同意他跟来了，他肯定是有什么奇妙的能力的。
　　“有的！”这句话阿池说得掷地有声，果不其然，那个眼镜男浑身一抖，吓了一大跳。
　　这句话就像个开关，打开了某处的门。
　　顿时，阿池等人听到了微弱的水声，不是“滴滴答答”的水声，而是那种“噗哩噗哩”的，黏黏糊糊，拖泥带水，并且在逐步逼近！
　　慢慢地，从角落里，出现了一群移动的生物，它们的移动速度实在是不敢恭维，但没有一个人感放松警惕，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就连阿池也靠着天生的敏感也有模有样地进行了准备。
　　肌肉紧绷，手上拿着的武器能够第一时间反应，站姿正确，可以随时跑动，心里建设OK！
　　战意一触即发。
　　没多时，阿池终于看见了那群生物的真面目。
　　一群变异的大蜥蜴。蜥蜴身上本来就与蛇有着亲缘关系，而它们的鳞片更夸张了，青铜色，微微扇动着，阿池可以眼尖地看见他们鳞片下的青色肌肤，像是铁一样锃亮，阿池敢断言，这坚硬程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竖瞳正对着他们，即使知道蜥蜴视力低下和让人心生寒意。
　　阿池注意到蜥蜴附近的水渍，心领神会了水声的来源。
　　他们要么跑要么战！
　　没有一个人逃跑，他们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上的武器。
　　阿池没有出手，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土著NPC，自然不能随便掏出什么装备卡，而他的天赋技能他也还没有点亮，这个时候他只能做一个吃瓜观众。他的斗篷长，但不可能遮住长刀长枪一类的武器，所以他能拿出来且有合理解释的也只有匕首突刺一类的短刀，这足够他自保，他现在手里就握着一个，但是他并没有打算暴露，毕竟他记得自己只是个引路人。
　　探宝小队在阿池面前连一点掩饰都没有地毫无顾忌地使用着天赋技能和装备卡，也是，他们一向不把NPC放在眼里，于是连解释都不需要有。
　　壮汉手上握着一张卡，在下一秒却变成了一把巨锤，尺寸大的吓人，壮汉毫不费力地甩向蜥蜴，只听见“吧唧”一声，移开巨锤，蜥蜴已经瘪了下去，地上留下一个浅坑，阿池心中为这大力惊叹，因为这里的地是由黑石建成的，坚硬程度可见一斑。
　　他默默想起自己的一张装备卡【睡美人的纺锤】，那是那两个威逼他的神秘人给他的，说是副本道具，给他防身的。而那张牌的简介是这样的：使睡美人陷入沉睡的纺锤，被针扎到的人将陷入48小时的沉睡，途中有王子的吻可以叫醒，女巫拿不到请柬的报复作品，除此之外作为一个纺锤，它很失败。
　　当时阿池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的Fantasy and Advanture Story 已经走向了死亡。这个画风不对啊，正常的不是应该是个普通的武器吗？它附魔的姿势绝对有问题啊哈…
　　然后阿池就以为所有的装备卡都是这个风格了，现在看到壮汉的巨锤，他觉得这个画风正常过头，一时难以接受，感觉自己被那个给他装备卡的神秘人耍了，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