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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礁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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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HE LAND)
(星空上的一座孤岛)
216个小时,阿池在这座星空上的空岛上独自摸索,这并非出自那份不轻信陌生人的警惕心,而是迫于现状的无可奈何。谁能想到整整三天,他不断地向前探索,不断向前,累了睡,醒了走,可就这样,他也没见着一个人影。
216小时就这样过去了,他的新手期结束了,然而,阿池还没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据阿池的揣测,这手机短信上说的216小时的新手期是THE LAND官方给与的最佳的收集信息时间,换言之,是新来者的从陌生到熟悉的过渡时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最大的优势【特殊出生地】在此刻竟然化成了他的致命伤。
假设这是以命相搏的生死游戏,他就危险了!尽管现如今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指示,但阿池想单单强制召唤,可能会回不去现实这一点来讲这已经是个足够危险的“游戏”了。
现在的阿池很被动,他的消息闭塞,现在当务之急是获得足够的信息,起码得要搞清楚“游戏规则”,但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离开自己的出生地,他现在已经度过了安全期,外出必定是有风险的,不明THE LAND本质的他很容易被人骗,但要是选择安逸就会故步自封。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但由不得阿池犹豫,必须越早决断越好,不然难免在这长时间的踌躇中做出不符身份卡的事情,到时候掉卡就不好了。
斟酌再三,阿池决定外出。
回想来时的路,他在发现自己处境诡谲四处张望的时候强行自己冷静,将来时的路径像撵鸭子一样赶在了自己脑子里,想着以后逃回家的话也许会派上用场,没想到现在真的想对了。
可惜后半段的飞毯奇缘太过惊险,他实在没工夫腾出精气神去折腾这些地形图了。
犹记得那像灯塔般的浮空礁石,当真是这一路上他见识过印象最深的东西了,若他记忆没错,他当时感叹要是冰山具有这些礁石一样的自动规避的技能那么泰坦尼克就不会撞冰山,ROSE和JACK就圆满了。
遇难者都是可怜的啊。
从短暂的感伤中回到正轨,阿池这才回过神来:礁石可以移动!
这就是天赐的顺风车啊!
只要自己爬上一块礁石就能随着它的移动而飘向别的他处,何愁找不到人?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严峻的多。
等阿池终于走到荒岛边缘的时候他已经累得喘成了狗,全靠那一股“到边缘找到礁石就可以从孤岛脱身”的信念支撑着,颇有“望梅止渴”的意境。但待他真实到达后,眼前的景象却令他强撑的眼皮一下子瞪圆,额头上青筋暴起。
千算万算,他终究是忘记了那些浮空礁石是如何成为“灯塔”的,是了,它是能移动不错,可是它发光啊!发光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它浑身高温啊,没看到它表层下流动的岩浆嘛?他要是过去,就绝对不是烫伤这么简单的事了,一定会烤熟的!
事到如今,阿池已经万念俱灰了,他之前所有的执着与热情全部成空,除了筋疲力尽还有一个小人在他心里叫嚣,那是个小恶魔,他在不断嘲讽阿池的努力,什么实验,什么猜想,都是狗屁!别试图用自己的理解来解释这一切超现实的事情了,该放弃了吧,你那些理解肤浅,你个浅陋无知的普通人的知识根本没有能力来解析这些情况,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将一切当做寻常接受了,放空大脑,什么都不要去想了,将天崩地裂作为日常来习惯吧,一定会比被这些非常理能说明的事物困扰百思不得其解更加地轻松的吧……
小恶魔说得实在有理,在这种困境里诱惑力更大,阿池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就这么答应了他,什么都不想,麻木自己,也不要耗费心力研究THE LAND的目的,这样就不用冒着大风险去收集信息,自己就可以赖在出生地不走了,反正就他一个人什么危险都不会有的,每周一次的召唤就当□□丽丝梦游仙境好了,他会一直这么平稳地过日子然后老死。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阿池这么想着,转身背过了那些礁石,迈开了步子,他记得荒岛上有片绿洲,那里的水相当甘甜爽口,还有那片绿草地,虽然会有小草挠他的脸颊,但是躺着却是极为舒适惬意,还有那……
想着想着,一切似乎都很美好,但是阿池的步子却僵住了,他的视线模糊,无论多努力都迈不开那一步,他噙着泪,将高抬的脚放下,心这才踏实了。
他从未如此唾弃自己,【特殊出生地】这份殊荣他难以割舍,迥然与众人的独特他没有办法舍弃,是的,他是个小人,他喜欢特殊!就像喜欢做金字塔顶层上的那些少数人,这份罪恶已经深入他的髓液,难以更改。想来有一日,他死在追逐这份不甘平庸的执念上也不奇怪,所以这次因为高温而退步绝不是他的性格,因为这是他通往高处唯一的路——他离不开孤岛就得不到足够的信息,所以面对着能够离开此地的诱惑,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转头,深呼气,阿池后退几步,距离足够远后开始冲刺,在断崖处蹬脚,一跃而起,扑向了带火光的礁石!
想象中“嗞嗞”的烤肉声并未发出,阿池双手环抱着岩石,手像黏在上面一般紧紧不放,他摊开着手掌总是不可能吸住石壁的,所以为了不被甩下去,他是用指甲扣在石壁里的!全身上下都是伤,但并不是烧伤,更多的是因为冲得太猛撞上礁石磕破的皮,本以为滚烫的石壁温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是有些烙人,但是体验过泡脚的人都知道,一开始不适应会有些烫,但是泡过一会儿后泡开了就有些毛孔张开的畅通感也就不难受了,阿池现在的感觉就像这个,一开始烫后来就觉得暖洋洋的。
阿池并没有什么拼死一搏的勇气,起码现在没有。他当初在荒岛上的岩石山上也看到过岩浆涌动的表面但是他的手掌贴上去了,只是有些小烫伤,他观这礁石并不如岩石山那般赤红,便猜测温度低上不少,既然那次只是小烫伤,那么这次应该去不会有事,而且别忘了他尝试过抓下岩石,这么想握力应该还过得去,吊在礁石上不成问题。
他在赌,赌他猜的都对。
要是赌错,他不是被烫死就是被摔死。
万幸,他赌运奇佳。
他是个小人和赌徒,从不做一点概率都没有的事。
……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阿池顺利地离开了他的出生地,但浮空礁石的运动痕迹是无轨迹可循的,可怜阿池只能像是一只树濑抱着一棵树干一样整日整夜地挂在礁石上,一动不动,背后有些瘙痒都没手去挠,而最最最可怕的却是:他在兜圈子!
诚然,礁石运动方向不定,但是它好像被人圈在了一个领域里,它最多只能在这个范围里移动,它确实是自由的,但它不能出这个圈子,起码阿池抱着的这块礁石是这样的。
暂且有两个设想:其一便是每块礁石的运动地域不同,以每块礁石的初始位置为圆心,固定长度为半径,他一直只要换不同的礁石就可以在理论上前进了,但是中途变故很多,每次从一块礁石跳到另一块上时不仅要眼力还考验体能,难度颇大;其二便是礁石分布在不同的地域,处于不同地域的礁石可以在那个地域自由活动但不能进入其他地域,他要做的就是在礁石触及底线的时候跳到另一个地域的礁石上,借此完成上述的目的。
相较而言,必然是第二种来得容易些,而有了之前几天的观察也更容易贯彻些,况且第二种与第二种并不矛盾,若是硬是画张韦恩图来看,第二种的圆在第一种内,呈现出一种包含关系。
为今之计,他要是想要逃离这个地域,必要的就是在那个极限位置跳跃到另一个圈子的礁石上,他已经摸清了极限位置,但难就难在了机会。
即使阿池到达了极限位置,可身旁若是没有临近的另一个圈子的礁石,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想跳也跳不成。
第41次,阿池心中默念,不由得咬牙切齿。
在心中念到十几次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点亮堂了,事到如今,反复了那么多次,已经完全敞亮了:不同圈子的礁石不会靠拢的。
晴天霹雳!
如此一来,何谈什么设想?连最基础的都难以实现!
他现在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是在这礁石上天荒地老,死犟;二是灰溜溜地回去,回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出生地。他不甘心,之前在岛上踏出跳上礁石第一步的原因就是不甘心,现在叫他回去是前后矛盾的,他咽不下去的一口气,所以他只能选一。
第45次…
即使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是阿池还是在礁石上多呆了四个循环。
他很怕,早先说过,他是个赌徒,但却是个不高明的赌徒,即使他不怎么输,但他从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赌徒,因为他干的每一件事,他心里都在私下里做过概率统计,过半后他的手脚才会行动,这是无意识的行为,他自己也没发觉。而他的“赌徒”身份之所以不称职,便是因为,他缺了“赌”这个行为,所以每把他赢都是小赢,风险小,收益也不会大到哪里去,也是何故他的“不高明”。真正高明的赌徒是有输有赢的,他们享受的除了赢资,更是“赌”本身。
阿池早就习惯了礁石的高温,但此时他却在背后冒冷汗。
他在做一件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这几乎颠覆了他的贯彻了大半个人生的哲理,他慌是理所当然的,不慌才奇怪。事已至此,他仍在质疑自己:这真的对吗?他还能回头不是吗,为什么不呢?为什么呢?等下去会比较好吗,还是更糟?
该死!他怎么还停不下自己的脑子,为什么到这个地步了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够了!停下!别想了!
别抖啊!我的腿,我的手,越想越糟,你知道的不是吗,别想了,那对你接下来的事情一点益处都没有啊啊啊啊,克制住自己!格式化那些没用的!
……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克制不住我的手脚,他们擅自抖起来了,你懂吗!”
没有第二个人在,阿池这句话不知道说给谁听的,但谁在乎呢?他的情绪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这种时候除了崩溃地吼出这些自言自语,阿池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的手脚要与礁石固定必须一动不动,那么全身上下,他还能宣泄情绪的也只有那张嘴了。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不同地域的浮空礁石其实很好判断,因为在那些地域的分界点风会格外的猛烈,在两个圈子的交界点甚至会有一股旋风,阿池也不知道怎么说,也许旋风不太贴切,但那个鬼地方会有强烈的吸引力,他的衣服和头发都往那个方向飘。
现在他离那块他要去的目标礁石大约有三丈,把一丈算短点算成三米,起码有九米的距离,而他在学校里面最高的跳远纪录是一米九,已经蛮惊人了,但远远不够,按照前44次的经验准确说是观望,三丈已经是难得的短距离了,通常是四丈以上,他这次走运了,错过这次,他等下一次按照现在的速度他得再等上几天,那时候他的勇气不知道还在不在。
没办法了,这是唯一的机会,放手一搏吧。
风很大,头发有些长了,被吹进眼睛,很刺,刺得他眼泪水都出来了,阿池说不清这到底是生理盐水或是他因为害怕而流出的,他的大脑非但没有一片空白,相反充斥着杂音,到这一刻他不是没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静音,好吵,吵得他头疼,他的指甲像是被钉在了他抱着的礁石上,他废了自己最大的力气一下子将它们拔了出来,粗看指甲已参差不齐更禁不起细看,奇怪我竟然没感到疼,我怎么没感到疼呢?好吧,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又多了一条。
跳吧。
哦。
阿池本来踩在礁石的一块较突的石块上,一瞬间,应该是一念之间,他的落脚点变了,阿池先是由双脚站立变成了单脚站立,然后以悬空的那条腿的突然向后蹬为信号,整个人翻了个面,面朝着目标礁石,迎面对着风眼,接着他就失去了平衡,但这不重要,一片嘈杂中,他只是竭力摆正姿势,然后反手后推本来抱着的那块礁石,同时再向后又一次蹬腿,然后,他就跃起来了。
阿池不敢闭上眼,因为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的跳跃只是将自己送到一个更接近目标礁石的地方,不太可能直接跃上去,他的跳跃能力没那么强,更何况他连助跑都没有,他现在最终要的是尽量伸长胳膊,够到那块礁石,接着就是将十指的指甲抠进去,然后死死抓住,用臂力将整个人推上去。这是个很大胆的计划,但他已经人在空中了,只有咬牙进行到底。说实话,现实里是没有这个可能的,但是他都挂在一块几天都没有感觉累了,那么这也不是没可能实现的。
好!坚持住,就快要够到了…
坚持住…
阿池的一口铁牙都要咬碎了,他紧紧地将上颚牙与下颚牙咬住,这里风大,他要最大可能地避免风对他整个人的动能的影响,即使是微乎其微的也一样。同理,他拱起身,尽量缩小着受风面积。
30cm、20cm、15cm、10cm、5cm……
够到了!
阿池的一只手狠狠地插进了礁石中,有些血渗出,但无碍,他心中的狂喜占据了一切压倒了一切感官!下一步是将令一只手也碰到礁石,有了一只手挂在上面,这就变得伸手可得的容易了,好,离成功就只差一步了!
努力将左手向上伸,他的下半身微微摆动,望以此借力,整个人向上腾升,这个想法不错,他的左手不仅到达了想要的高度,还超出了几寸,一切都进展顺利,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左手放下,这相比起举起真是容易的可怕。
一步之遥,他的左手距离礁石表面连一步都不到,半寸的距离,这便是全部。
倏地,风起,大作。
引力突然增强了数倍,明明之前44次都是一成不变的。
猝不及防的,阿池被生生地扯向风眼,他的左手彻底远离了目的地,双脚腾空,全身紧靠着右手手指在苦苦支持,伤口更大了,血汩汩外漏,但阿池仍旧死不松手!
风力姑息了数秒,在阿池松了一口气将左手手指触及的那一刻又复作,并且毫无征兆地以几十倍多威力袭来,阿池左手甚至还未来得及将整个手掌贴到礁石表面,就这么被卷走了,连着那渗血的右手一起,来不及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