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这里是北方 只要和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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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君妺来说，这是一次难忘的旅行。然而关于目的地的记忆，却并无多少。日后回想起这个冬天，君妺脑海里满都是灰蒙蒙的雾气和孤零零的枝桠。
寂然坐在驾驶的位子上，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君妺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头抵着窗户，望向车外。
她们各自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很久，沉默像空调吹出的热气一般，不知不觉中充满了车厢的每一寸空气。
温暖而舒适的沉默。
君妺就这样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即使走在高速路上，周围也随处可见林立的楼房。各种各样的屋子，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窗户。虽只有一瞬，君妺还是看见有些窗户里不小心露出的衣物或盆栽——是人们在这灰色的巨大怪兽般的城市中小心翼翼地生存下来的证明。
君妺不禁想，人类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这地球上，凡是人类想要盖房子的地方，就都有了这一个个密集又狭小的窗户。这些窗户就是人类窥探这个世界的眼睛，弱小的人类只能够建造坚实的房屋，把自己藏在里面以求得安全。盖一座屋子，就多了一扇窗户。房屋的主人，天天坐在窗户边，瞪大了眼睛，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色的世界。他们易怒又胆小；他们紧闭房门，又渴望自由；他们怕极了这个灰色的世界，可以的话，他们宁愿躲进地里面去；他们又爱极了这个灰色的世界，他们瞪大了眼睛，想把这世界的每一帧画面都定格在自己的心中。
君妺把车窗向下摇了摇，一股凉风瞬间灌进她没戴围巾的脖子里。她立刻扭头去看寂然，对方正望着她笑呢。
君妺朝寂然吐了吐舌头，继续把脸贴在窗户上，带着笑意望着外面的世界，和世界里的窗户们。
我们是自由的。
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扇窗户。
车子在高速路上疾驰，风更加猛烈地灌进来，直直抵着君妺的脸，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她甚至感到有点呼吸困难。这一瞬间，君妺想到了死。
君妺试图在风中张开嘴呼喊，使出浑身的劲儿却还是做不到。
君妺笑了，虽然微笑的这个表情也变得非常困难，她猜自己此刻的脸一定奇怪地扭曲着。
君妺在同寂然一起开车前往北方的路上，再一次想到死亡。
这一次，是幸福的。
君妺毫不怀疑，就这样死去的话，一定会前往天堂。
直到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以后，君妺依然认为，那个时候，她们两个人就那样死在灰色城市中寂寞而安静的高速路上，才是故事应该有的美好结局。
直到到达目的地的那天，天空依然是灰色的——既不下雨，也没下雪，但天空就是这样固执的一路灰到这里。这不禁让君妺怀疑她们是否真的离开了原来的城市。
寂然把行李放好，洗了热水澡，倒头就睡了。
虽然才刚到下午六点，虽然还没吃晚饭。
君妺知道寂然一定累坏了，寂然开车的时候其实是很紧张的，开车时间稍微长一点，她掏烟出来的时候，手都会抖——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的太过用力的结果。
君妺很心疼，她有点后悔，自己之前从没想过考个驾照，否则，就可以两个人轮换开了。不过另一方面，她觉得由寂然来开是理所当然的，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开车寂然坐在副驾驶的样子，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就应该是寂然开车呢？君妺问自己，但一时半会儿还想不通。
她烧好了一壶水，也去洗了个澡，然后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君妺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一瞬间，刺眼的光亮席卷了整个房间，迎着光，站在窗边的君妺眨了眨眼。
外面是白色的，闪着光的白色。
这个世界把自己藏在了雪里。
目之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白色的。地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足足有二、三十厘米的样子。树枝被压弯，树叶上盛满了一抔一抔的雪，像装好等待贩售的圣代。可以看见远处稍低一点的房屋，厚实的雪堆在屋顶上，像棉花一样。雪还在下，君妺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鹅毛大雪”——落下来的雪花并不是圣诞卡片上画的那种多边形的晶体结构，而是一片一片的，更像天鹅身上最轻的羽毛。风很大，雪花随着风摇摇晃晃地慢慢落下，你永远也猜不准它们降落的地点。
一片片雪花编织出了一帘轻柔又朦胧的白色幕布，从天落到地，扑扑簌簌。君妺站在这厢，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而穿过这巨大又轻盈的幕布，君妺看见远处的茫茫雪地上，有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背影。
寂然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认真地看着下落的雪花，连眼睛也忘了眨。
君妺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她认真地看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连眼睛也忘了眨。
一步一步，君妺走进这个白的安静的世界，安静到她听得见自己每一个脚印落在地上的嘎吱声。
一步一步，君妺走近那个小小的黑色的身影，那个人依然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她生来就在这里，仿佛她在这里站了一辈子。
君妺看见寂然单薄的皮夹克上落了不薄的一层雪；她的睫毛也因不断落下的雪花而变成白色；她的嘴因为寒冷而失去血色；她的鼻头被冻得红红的，像哭过一样；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肆意飞舞的雪花。
君妺盯着她的瞳孔，那里映出了这漫天的雪，这个世界的雪花一直飞到她眼睛里去了，君妺想起小时候收到过的唯一一份圣诞礼物——那个只要摇一摇就会下雪的水晶球。
君妺给这个人戴上围巾——那个同款的无印良品红色格子围巾。寂然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可这个笑容并不圆满，因为眼睛眯起来的瞬间，有一滴泪水滑落。
君妺假装没看见，她笑着问寂然：“你什么时候起的？一直站在这里可别冻坏了。”
“没有多久。”寂然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这几天太累的结果，有些上火了。
君妺没再说话，她没有告诉寂然，自己看着她站在这里，良久良久。寂然已经告诉君妺很多与她无关的事情了，君妺自知自己的地位，不应该奢求更多的。
君妺正不知道怎样开口，寂然突然问道：“你原来见过这样大的雪么？”
“没有呢。”
“我也没有，不亲眼见的话，也不敢相信雪真的可以下这么大。”寂然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雪，只是语气里的情感好像更多了一点，就像刚从雪地里走进温暖的房间一样，变得暖和需要一个过程。
“人一辈子可以见到的风景，可以踏足的世界，真是少得可怜。”寂然说，还是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叙事语气：“或许直到死，我也看不到南极的冰川，赤道的河流和深海里的鲸鱼。”
君妺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因为这句话，简直文艺的不像是寂然会讲的话。但转念一想，这三样东西可真是有点奇怪，奇怪的正如寂然的风格，神秘又可爱。
“南极的冰川，赤道的河流和深海里的鲸鱼确实难得一见，”君妺牵起寂然的手，那双手冰凉冰凉，君妺小心翼翼地握着，好像生怕它们融化了一样。“但是科尔沁的草原，斯堪的纳维亚的极光和尼亚加拉的大瀑布我们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寂然看着君妺，神情像刚许完愿的小女孩儿，她的脸红扑扑的，她抓起君妺的手，眼睛里泛着动人的光芒：“科尔沁的草原，斯堪的纳维亚的极光和尼亚加拉的大瀑布，”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重复着，“我们都可以去看么？”
“去啊！”君妺看着面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她握紧对方的手，“去啊！都去看！”
只要和你在一起，你想去哪里，天涯海角，星辰大海，我都奉陪到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这里是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