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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路向北 君妺记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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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不可思议的故事都是从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开始的。
遇见这个人之前,你过着单调又孤独的生活,自怨自艾或顾影自怜。
你被父母像皮球一般踢来踢去,你为了自己近乎不切实际的梦想哭着求来念书的机会;你在一群白富美同学之间自卑到尘埃里;你每天在饺子店打工六个小时,手上沾满了油渍和洗洁精,被冷水冻得通红;你既没有家境也没有背景,看得到希望的时候简直少得可怜。
你独自一人自暴自弃一般的在除夕夜的大街上发疯似的大喊大叫,看到雪花降落,你忽然觉得,就这样死掉也没什么可惜的。
生无可恋,死不足惜。
对么工整的一副对联。
可直到你遇见那个人,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那个永远微笑着包容着你的人。
你看到她耀眼的笑容,忽然就得到了救赎。
多么不可思议,你甚至从未虔诚祈祷过,也不曾去教堂礼拜。你不相信神,也不相信上帝,因为命运还没有眷顾过你。
你诅咒过这个世界,你诅咒过别人,你诅咒过命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你,却遇见了那样的一个人。
那个人对你笑,和你握手,念你的名字。
那个人说“我记得你”,那个人夸“你真好看”。
那个人和你一样找不到归属,拥有着仿佛过于美好的梦想,自卑到急于消除自己的存在。
你坐在她的旁边,你听她唱歌,你看着她美丽的眼睛。
啊,活着真好。
感谢上帝,感谢老天爷,感谢生而为人。
从此你决定还是要活下去,只为了看见她的笑容,看见她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看见她好。
很多不可思议的故事都是从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开始的。
一个月前的你的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可以预见的一个样子。因此未来这个词对你而言,根本没有吸引力。
而自你遇见这个人之后,你对每一天都怀抱着某种期待,你的未来一下子充满了无数的可能。
你不再畏惧改变,而是张开双臂,迎接它。
因为一看到这个人,你那少得可怜的勇气,就不知从何处一股脑全跑出来了。
看到她的笑容的那一刻,你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原谅了。
与此同时,你也原谅了这个世界。
于是,直到下次再见的那一天,你答应她,都要微笑着活下去。
君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逃离的风景,再一次感叹命运的不可思议。
一无所有的和一个只见过四次面的说不上多熟悉的女孩在大年初一开车前往陌生的城市。
这是一个月前的君妺绝对难以想象的。
但遇见寂然之后,一切的不可思议都变成了顺理成章。
寂然开车很稳,车内的音箱很小声地放着摇滚乐,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张地图,车停在服务区或加油站的时候,她不是看地图就是抽烟。
此前君妺从没见过她抽烟。
“只有开车的时候抽”寂然说,不好意思似的,向君妺抱歉的点点头:“可以提神。”
君妺没什么意见,因为她从不在开车的时候抽。
而且她大概猜得到,不管车技有多么熟练,这样长的路,一个人开,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
君妺再一次发觉寂然习惯性的逞强。
大概是为了驱赶困意,寂然在车上的话显得很多。开往北方的路上,君妺第一次地,知道了关于这个女孩的更多的事情。
这次北方之行,是君妺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次旅行。
只是回忆起来,北方的雪究竟有多大,城堡一样的房屋又有多可爱,君妺通通没有印象了。
她记得的,就只是,那一路上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孩絮絮地轻轻地说出的那些话。
那些故事都像亲身经历过一般,刻骨铭心。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走了”寂然眼睛看着前方,冷不丁的来了这一句。
“嗯”君妺转过头来,示意自己在听,虽然对方可能并无所谓。
“是走掉了”寂然扭头看了君妺一眼,“不是死了。”
“嗯”她是真的讲给自己听的,君妺一下子坐直了。
“其实他到底是不是我爸连我妈都说不清楚。”寂然又转回头去,眼睛看着前面,脸上没有表情。
“总之,我妈依靠的男人走了之后,我妈只好去投奔我外婆家。
我外婆对我还是不错的,可惜死的太早了。
外婆家一直住着我舅舅和舅妈。
我妈把我丢在外婆家以后也跑了,可能早就打算好了吧,带着我再嫁挺麻烦。
我外婆过世以后我舅舅和舅妈就不想养我了。
高中也没念完。
就不上了。
被赶出去了。”
君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只是沉默着听她说。
寂然的语气还是冷淡的像说别人的事,而且看样子,这些话她已经很久没给别人说过了。
“萤和我一个小学的,我念书的时候经常受欺负,萤总是帮我。
萤从小话就不多,不过打起架来很厉害。
她从小就留长发,梳齐刘海儿,说话声音也很柔,老师们都觉得她乖得不得了。
每次我们和别人打架,就算叫来老师,老师也绝对站我们这边。”
君妺脑海中浮现起萤那张美丽而冷峻的脸,那张脸上有着狭长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虽然她有着又黑又长的头发和甜美的声音,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总给人一种男子气概一般的压迫感。
一想到这样的姑娘打起架来的样子,还有她向老师撒娇的样子,君妺忍不住笑了。
“我初中认识了一个男生,在他的影响下开始听摇滚乐。”
只听了一句,君妺就觉得自己知道是哪个男生了。
“然后发现自己唱歌还不错。
参加了一些不像样子的校园歌手比赛。
那么多选手里就我唱摇滚。
有个老师当着我的面就说,这不就是胡喊乱叫么。
我挺不甘心的,平时没事就找萤和那个男生一起练习。
那个时候也没想要组什么乐队。
摇滚乐队这东西离我的生活太远了。
就是想唱自己喜欢的歌而已。”
下了高速,寂然把车停在路旁边,喝了口水。
“上了高中,萤和我们念不一样的学校。”
君妺猜这里的“我们”指的是寂然和Allen。
“萤有个学长,大我们三级。
鼓打的很棒,得过很多奖,当时已经被音乐学院录取了。
萤看过他一场演出,回来特别激动。她说如果我们能争取到这个人的话,我们的乐队就有希望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肯定上不了大学。
我又没有其他特长,没有能混饭吃的本领。
所以就一心扑在乐队上,如果能组乐队,能出名,不就会有很多钱么?
特别功利的想法。
所以就跟着萤去见这个学长了,然后陆珏就成了队长了,他又介绍了一个在酒吧表演的贝斯手给我们,乐队就这么成立了。
其实我到现在还是挺奇怪的,为什么当时陆珏愿意陪着我们三个小孩瞎闹呢。
还有那个宫泽一,这个人是真的不说话。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他一次性说话超五句的。
看上去吃饭都成问题,怎么就说加就加了。”
又到了服务区,这次寂然没点烟。
“因为寂然你有特别的魅力”君妺从后备箱取出食物,递给寂然的时候说道。“大家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到你身边来。”
活动了下手脚,寂然重新坐回车里,点燃发动机,继续讲:
“组好乐队就需要经常练习,我们几个倒都无所谓,但是萤是要考大学的人,她要考陆珏的那个学校。她父母其实一直蛮反对我们俩玩儿的,迫于压力,她一度退出了。
但是萤要我们等她几个月,她说她考完试就自由了。
我们就等她。
然后她考上了。
我们都特别高兴,心想着这下可以重新开始了。可是弹吉他的那个跑了。”
君妺注意到Allen从一开始的“一个男生”变成了“弹吉他的那个”,但君妺还是决定不要多嘴。
“跑去法国了,他们家移民法国了。”第一次的,君妺觉得寂然的语气里多了点感情,而不再是冷冰冰而漠不关心的了。
“一个招呼没打,说走就走了。”君妺突然想起这趟旅行,她想说,寂然你不也是没打招呼说走就走的么。
“把乐队当什么,把我们当什么。”
把我当什么。
“找替换吉他手很是费了一些功夫”关于Allen的故事只几句,就到此为止了。
“实在没办法才同意Lois加入的。
那孩子才16岁。
也是蛮可怜的。”
寂然看了一眼君妺,自嘲一样的眼神。“不过我们这里最不缺可怜人了。”
“就陆珏不可怜”过了半晌,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寂然说道“那家伙就是个钻石王老五。”
“这车,那别墅,一开始租车库练习的钱都是他掏的。”寂然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君妺觉得有点冷。
“他这人挺讨厌的”寂然说,可是听上去分明是“这个人是个好人”。
“别人对我太好的话,”过了很久很久,寂然突然说:“我就开始讨厌他了。”
“可能是被冷落惯了”寂然笑了,笑的很好看:“对我好的话,反倒不适应了。”
那寂然你讨厌我么?
这句话君妺始终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对寂然有多好。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呢。
君妺甚至有点嫉妒陆珏,嫉妒Allen。
哪怕是被讨厌也罢,至少他们拥有着寂然一部分的感情。
自己呢?君妺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啊。
开始下雪了,君妺提醒寂然慢点开,寂然说好。
那一刻,君妺终于意识到,不论陆珏还是Allen,甚至萤和Lois,这些人通通都属于过去。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拥有寂然的现在。
此时此刻在寂然身边的人,是自己。
珍惜现在就好了,那么贪心干什么呢。
“瞧我”天黑了,寂然看了看君妺突然说:“我怎么跟你讲了这么多。”
“我跟你讲了这么多故事,你以后可别变成其中之一呀。”
日后,等君妺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切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