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苏州撑伞人

3、第二章：吴家 大大的“

　　大大的“祭”字在吴漓的瞳孔内不断放大，吴漓在那一瞬间有种胸口有什么东西不再跳动了的错觉。
　　“……不，不……”吴漓突然挣扎着甩开自己的贴身丫鬟，起身跌跌撞撞一路小跑跑向了大堂，却在大堂的门口止了步。没有看其他人悲痛欲绝的面容与他们细细的抽噎声，也没有顾及徐家小小姐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她就那么静静地盯着木碑与棺材，失神地，一摇一晃地，走上前，泪如泉涌。
　　“徐表兄。”吴漓轻轻地呼唤道，伸出颤抖手，缓慢地抚上了那冰冷的棺木。在指间触到那片冰冷时，她的心痛到无法呼吸，心如刀绞也不过如此了吧。无力地跌滑坐在地上，轻倚着自己的徐表兄，泪水“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失魂落魄地轻声呢喃着：“这一切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望着四周沉默着泪流不止的众人，突然吼道：“假的！都是假的！你们都在骗我，骗我！”
　　翠云哭着扑上来，抓住吴漓的手腕，泣不成声道：“小姐，你不要这样……死了，徐少爷死了，他真的死了啊小姐……小姐……”
　　“走开！”吴漓红着眼推开了翠云，吃力的起身望着眼前这口棺材，沙哑着嗓子流泪嘶声道：“假的！骗子！我不相信！我不信！！！里面躺着的不是徐表兄……一定是这样的，徐表兄才没死……”一边流着泪，一遍想要推开还未上钉的棺盖，证实自己的所言。
　　众人见她这个举动，纷纷大惊失色，冲上前制止道：“表小姐！你这样是对徐少爷尸体的大不敬啊！”
　　“不！里面一定不是徐表兄，我知道的……我要证明给你们看！放开我！我要打开它！”吴漓毫无形象的抓着棺盖不撒手，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手忙脚乱中更是踹伤了几名仆人，抓掐咬扯都用上了，此时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倒是更像一个市井泼妇。
　　“放开她吧。”这时，徐夫人突然发话了。
　　徐府主愣了愣：“这……恐怕不妥吧。”也不顾抹尽脸上的泪痕，望着同样双眼红肿的夫人。不过相比起他，徐夫人的脸色却好上不少。
　　“阿文我想开了。”此刻徐夫人的神色是一种极为不正常漠然，只是眼中仍有掩饰不去的伤痛与疲惫。她确实是想开了，其想开的原因大部分就是这吴漓的一场大闹，若不是她刚刚的一系列举动，说不定她此时此刻也仍然沉浸在巨大的丧子之痛中。女人总是最理解女人的。徐夫人在吴漓撒泼的那段时间里思考了许多的事情，单单眼前这位故友的女儿，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这件事情一个没处理好，不说九泉之下的儿子，就是活着的整个徐家都将会奔溃于无形。想到这里，利弊就都能够看得清了，再不做一些举动挽救场面，那事情就真闹大发了。
　　“人死不能复生，既然已经走了那就也该放下了。不过是看最后一眼而已，潋儿是我们的儿子，难不成还会怪我们吗？”徐夫人望了徐府主一眼，很显然，那头一句话她是说给吴漓听的。
　　在场的人们不乏都是人精，动动脑子就明白了徐夫人的言外之意，而刚刚还在千方百计阻挠吴漓打开棺盖的下人们更是纷纷退了下来。
　　谁不知，吴漓与徐潋打小一起长大。小孩嘛，打打闹闹两小无猜的，心生朦胧的情感也是正常的事情。只是这徐潋少爷不论是幼年儿时还是簪发志学之后都是一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榆木疙瘩样，倒是气笑了不少家中家外的长辈们。
　　按理说，徐吴两家若是联婚成为亲家的话，那是有利无弊的上上之策。可这孩子还小，况且徐家这小儿想考状元总不能拦他吧？为了不让这件事情耽误了徐潋的学习，吴家便喜闻乐见地抱着状元女婿上门娶亲的想法才把定亲一事拖后时间。
　　谁知道这状元女婿还没等来呢，倒是等来了一个患有痨病的病秧子小药罐子。谁也不知道这痨病的病根子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只是见着徐潋这孩子的病也是日益加重，那可是心疼坏了两家人。但心疼之余，双方都感觉到了些许尴尬，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商量这事，吴家倒是很大方地说着无碍，并商量着以后怎么打算。这可是主动让徐家占了大便宜啊，要不是看在两家交情好的份上，还指不定吴家登时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这些事情身在其中的吴漓是听的清清楚楚，照顾有痨病的徐潋也是她要提出来的。在她看来，就算徐潋缺胳膊少腿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考虑那么多没有用的东西。
　　吴家自然舍不得自家孩子受委屈，但想想徐潋那可怜的小药罐子日后不知会不会有姑娘家愿意交代给他们，而且自家女儿也舍不得不是嘛，只好放任吴漓一直追随在徐潋身旁。
　　直至后来，徐潋这痨病是病入膏肓了，连徐家都放弃了，自家闺女还是牛脾气倔着待在那边，即使见不到徐潋都不善罢甘休。吴家那叫一个气啊，恨不得当天就把自己的闺女捆回家。不过气归气，却也舍不得放重话去批评她，反正徐家那小儿也活不了多久了，只好等着归西了好让自家女儿能够死了那条心。虽然这个念头让吴家老脸一阵红，但比起同情徐潋，还是闺女重要啊，便也厚着脸皮沉默着静观其变了。
　　按照现在的状况，可谓是暗暗地朝着吴家希望的方向发展了。本来徐家就欠吴家一个交代，耽搁人家姑娘家这么久，别说开还没上钉的棺材，就是埋好了的坟吴小姐要看徐家也得陪着笑脸将其刨开。

　　吴漓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仆人们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她苍白着脸没有说话，扫视过在场所有人，他们摆出一副不打算帮忙也不打算阻止的姿势站在大堂之中望着她，使得吴漓心中阵阵生寒。
　　“呵……”安静的大堂正中央，吴漓突然笑了。一种悲伤、失望而轻蔑的眼神嘲讽地看着徐夫人和徐府主。她不是不懂事，自然知道这关上的棺材再打开是使不得的事情。她当时确实是丧失了不少了理智，但她就那么放任自己闹了下去，其中也不乏想要试探徐家对此会有何反应的想法。现在他们的态度已经摆在眼前了，她算是知道了，这一切不是吴家的错，更不是徐家的错。她只是有些累，只是有些心痛这个以利益而存在的世界，心疼她那不知这世间人心险恶单纯却又睿智的徐表兄。
　　吴漓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夫人，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们。
　　“徐表兄，你在里面吗，漓儿来看你了……”吴漓柔柔的呼唤道，那种呼唤爱郎的亲昵与悲痛语气。伸出纤纤的手，朝棺盖退去。
　　乌木制成的棺材必然是沉重无比，吴漓吃力地一点一点推开了这个将她的徐表兄困在其中的棺盖，这一扇将他们隔开两个世界的地狱之门。
　　在人们的视角看来，她此时单薄的身影与巨大的棺木成了鲜明的对比。围观的他们此时纷纷露出了同情与不忍之色，身形却仍然在原地没有丝毫动弹。不是他们不想帮，而是因为他们实在不忍心去冒犯这个遗憾离开人世的才子。想必，在场除了吴漓以外，所有人都没有这个资格前去推开那个沉重的棺盖吧。
　　吴漓此时纤弱的手已经是青筋暴起，脸上也是有一层薄汗冒出。却仍然没有哼出一声，只是坚定的将棺盖一点一点地推开。
　　大堂之中只有木材摩擦与吴漓使劲的喘息声。
　　“轰……”棺木被推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吴漓感到眼前一片昏暗，浑身乏力地软倒地要倒下，翠云却是立马扶住了她：“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视觉渐渐恢复过来，吴漓艰难的站直了身子，总算是看见了棺材里躺着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