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所见 视觉渐渐恢 ...
-
视觉渐渐恢复过来,吴漓艰难的站直了身子,总算是看见了棺材里躺着的人儿,她的徐表兄。
棺材中静静地躺着一位少年,脸上的稚气未脱,薄唇毫无血色,面色如纸般苍白,双眉更是微微的拧在了一起,画面安详得仿佛只是熟睡了一般。吴漓忍不住伸出了手,在睽睽众目之下轻抚他的一眉一眼,仿佛是在描绘一副秀丽的山水般。右手下滑,在划过鼻间的时候,她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呼吸了呢……
她再也忍不住了,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淌下,眼前的画面却让她好几次张嘴却发不出声哭泣。当即捂着嘴犹如垮了般坐在少年的棺材前。颤抖的是她单薄的双肩,还有她强抑着的痛哭声。
大堂之中皆是不忍地望着眼前这位无助的女子,那是多大的悲伤才能让她像现在这般狼狈,多深沉的爱恋让她此时这般奔溃呢……
天气渐渐入了冬,寒风刮起或多或少的落叶。扬州城内此刻似乎是被冷风吹怕了一般,失去了几分昔日热闹繁华。
“……银纸铺道,百鬼开路,今有徐氏名潋去往地界,还望诸君莫当道而行……”
在抬棺材的大汉们前面引路的,是扬州有名的阴阳先生。他一手挎着篮子,挎着满满一篮子的冥币,一边引路吟诵着,一边挥手抓起一把冥币挥洒在空中。
身后的则是穿着白色丧服的亲朋好友们,低低的哭泣声带来的是整条大街的压抑气氛,所有人都好似约好了般没有开口说话。大街上也不乏还未出嫁的妙龄少女驻足痴望着这支出殡队伍,这场隆重葬礼的主人曾经在她们心中留下过无法抹灭的身影,那般意气风发,那般夺人眼球的天骄之子,此刻却置身于冰冷的棺木之中,失去了一切骄傲,这么无声地离开了这片世俗红尘。他倾尽了天下,倾尽了多少少女的一片痴念,除了白色宣纸上的淡笔浓墨,脍炙人口的一篇篇诗文,学士界的一则传说……什么也没有留下。
拭泪的人们无一不是凝视着这支队伍,望着那阴冷凄凉的棺材。徐氏才子……就这么走了。
望着越走越远的殡仪队,人们也逐个摇着头地散开了。
在茶馆里,不少人还在议论着刚刚的那一幕。在角落,一位少年轻抿茶杯,默默地听着人们的谈论,眼中闪烁的尽是迷茫。不过随即,垂眸掩饰了自己的神色。
“诶六爷您来了啊。”眼尖的清秀小二前一秒还在不耐烦地对着后房吼菜名呢,下一刻便一路把小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跑到门口,前去迎接门外身形高大而神情冷峻的中年人。
小二口中的六爷愣了愣,似乎也是习惯了小二这“隔山千里能望君”的特殊技能,不过眼中也是闪过了尴尬之色,这断袖之癖……咳咳,所谓断袖虽然好,只是不能生嘛。不过他的尴尬几乎是一闪而逝,转而立马爽朗大笑:“右儿你的眼力还真是厉害,每次都能被你看见。”
小二右儿扭捏一笑,然后就差点没牵着六爷的手在前面引路了:“六爷,上次您说这今个儿来啊,我老早就替您留着位置了,就在前面呢……还有啊六爷您不是说着喜欢冷清点么,我就专门选了这……噗你这人哪来的啊!”
才反应过来的徐潋见着了指着自己鼻子气的颤抖的小二,有些反应不过来:“……嗯?”再看看周围,好像除了自己没别的人了,便茫然地对上小二愤愤不平的神情。
右儿都快哭了:你说吧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蠢呢,指头都指着你了你还看什么看啊。瞄了瞄身后的六爷,还好六爷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雾草等等!这饶有兴趣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如临大敌般,右儿欲哭无泪地回头扯了扯六爷:“六爷咱重新找一个位置吧?”我真是怕了这傻狍子了……
“不必,是徐某人我鲁莽了,先行告辞。”徐潋突然垂眼轻笑,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抚了抚长袍,随性懒散地在桌上放了一张面额一般大小的银票,拂袖打算离去。
小二右儿心里嘀咕着这反应迟钝得可以却又出手十分大方的奇怪客人,但徐潋说的话让他也是舒心不已,立即眉开眼笑道:“那可谓甚好,客官有空再来。”顺手便收走了银票,端起徐潋饮用的杯具,不忘回眸朝六爷笑。
“这位小友请留步。”这时,右儿口中的六爷却突然叫住了徐潋。见徐潋停住了步伐,转而先对小二右儿发话道:“右儿你给我上一点好酒好菜,快点。”
右儿不情不愿地应诺一声,不甘地看了一眼徐潋。直觉告诉他六爷这是在打发自己,想想心里那叫一个气,是个人都能从之前六爷的反应看出俩人根本不相识,连一个陌生人都能让六爷如此之上心,无奈只能转身吃味而萧条地走了。六爷的性格他也不是不清楚,虽然表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但是内心其实是十分倨傲的。这次叫住徐潋,在右儿看来不过是六爷遇到了玩物般的一个突来兴致罢了。
“徐某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徐潋淡淡地再次抬起了离去的脚步。此刻的他心里被一团迷雾搅得心神不宁,眼下反复思量,还是决定追上那支殡仪队。在那一口棺材从茶馆下路过时,他便感受到了棺材里似乎有东西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指引他前去抚摸那古朴的棺材,温柔地要让他在棺材里好好歇息几宿。
而自己仿佛是梦游了一般,有意识了之后便出现在了茶馆的靠窗角落桌上品茶,对于楼下愈走愈近又愈走愈远的殡仪队哭着丧嚎哭着,眼熟却根本没记忆。甚至他有一种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感觉,但真真切切的,自己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融合在了这个心态跟不上的世界里。
这感觉真真是怪异地难受,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迷茫仿佛置身于陌生的交叉路口般无助,自然不会对柒岚这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搭讪有多大的感冒。
“这……”柒岚一听,半张脸的笑容都僵硬了。要知道这一“有要事在身”的借口在双方好言相对的情况下几乎无解,但是正因如此他也是感觉到了徐潋身上的不耐之意,两者联系起来自然会想到这“敷衍”一说。
“那既然徐小友没空,下次再找个机会聚聚吧……”柒岚脸上也是满满的遗憾之色,暗地里却是不大高兴了。自己看他舒服,好意留他一起吃一顿饭,却被这么不耐烦地敷衍了自己。敷衍自己也就罢了,还用这运用范围广泛到惊人的小借口把自己给打发了。
不过他能爬到现在的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个八面玲珑的通情达理之人,饶是心里再不舒服,也没有露出半分的阴沉之色。
徐潋听了神色任未动,甚至连脚步都没半分停顿,很快就消失在了柒岚的视线中。
直至徐潋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柒岚眼中才出现了些许的阴霾。
也不只是想到了什么,柒岚起身连招呼都没打便也离开了这茶馆。
“六爷,您要的菜来咯……”小二右儿眉飞色舞地端着几盘小炒,那雀跃的脚步轻盈地仿佛飞起来一般,却在原先的位置上再也找不到了自家六爷的身影。几番思寻后,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六爷和那“小狐狸精”给放了鸽子,指不定他们现在在一起干嘛呢。想到这儿,右儿一阵心如刀绞,眼中含着泪,一个气恼的跺脚便哭唧唧地跑回了后厨房找刘二虎哭诉去了。
与此同时,柒岚正走在回帮派的路上思索着徐潋,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但要说哪里不对劲他也是说不出来。摇摇头,甩掉脑海里的身影,一个转身就踏进了一所名叫“清楼”的饭店。
在茶馆中见到的那支殡仪队兴许与自己有关系。在大马路上,徐潋一边思索着飘渺地在人群中闪烁着身影,朝着殡仪队一路尾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