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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纸醉金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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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夜晚的大上海沉醉在五彩斑斓之中,西装革履的男人挽着新潮女郎穿梭于各种娱乐场所,高跟鞋、香水、金钱充斥着每一处角落,奢华得近乎腐烂。
富豪舞厅,上海滩三大舞厅之一。西洋特色经营,拥有独树一帜的舞蹈团,全上海最最当红的女歌星,这里是男人的销金窝,也是带动全城女性时尚的潮流地。
晚八点,富豪舞厅黄金营业时段。大功率音响反复播放着一首新歌:“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霓虹灯招牌下,舞厅经理点头哈腰,热络迎接前来捧场的熟客们。这时,一溜三辆老爷车从远处驶来,一字排开停在舞厅门口,然后从首尾二辆车上跳下十数黑衣人,个个虎背熊腰一脸凶相,一干人快速将中间车子围个滴水不漏,显然,真正的主客仍在车内。泊车小弟立即上前为金主拉开车门。两位少年自车内钻出,不是别人,正是乔任梁与李易峰。
乔任梁一身白色三件套西服,脚登一双白色新款男式皮鞋,李易峰则是一套黑白格子西服,一双黑色皮鞋。两个人靠在一起,眼睛睁得滚圆,第一次涉足娱乐场所,第一次前呼后拥,他们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新奇。
舞厅经理堆满笑容的肥脸上此刻也写满惊奇,瞅瞅黑衣人,又瞅瞅车牌号,纳闷不已:“不对劲呀!”
“呯”,从驾驶座又出来一个人。他甩上车门,道:“阿贵,叫人把车子开走!”
“哎哟,我的少爷!”舞厅经理笑开了花:“您怎么自个开车呀?”一溜小跑至张超面前,伸手欲搀扶张超。
“柏府每个人都要会做实事,义父最恨只会拍马溜须的人,我也是!” 侧身躲过谄媚的爪子。
“是,是,是!”马屁拍错地儿,舞厅经理冷汗直流。
将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弟,张超领头往舞厅内走。他的打扮非常简单,深棕色短风衣,黑裤黑皮鞋,原本的长发削成了干练的短发,看起来异常清爽与单薄。
走了几步,张超突然回头对紧跟在屁股后面的经理阿贵小声说:“那两位少爷是义父才认的义子,也是要继承柏家事业的,你这个小地方我是看不上,义父也不会让柏然在女人堆里打转。你知道怎样做啦?”
“是,是,多谢少爷提点!”眼角余光扫了眼身后两位少年。阿贵忽地停步,转身向乔任梁与李易峰行九十度鞠躬礼,“乔少爷,李少爷,欢迎二位光临富豪舞厅。”
这声叫唤即高且亮,引发了一连窜连锁反应,舞厅门外的保镖服务生以及迎宾舞女纷纷随之鞠躬致礼,乔李所到之处人竟折腰,任谁经历这种礼遇也不禁会飘飘然。
静默的候在一旁,张超把玩着每个人的表情,忽尔,他戏谑一笑推开华丽的玻璃门,将一片绚烂呈现在乔李二人眼前。
富豪舞厅依属沪上首屈一指的富豪饭店,由饭店附楼改建,六根巨大的罗马柱支撑起这座欧式建筑,不同其它舞厅的昏暗暧昧,这里整夜灯火辉煌,金光灿灿,希腊神话石雕、雪纺轻纱绿色植物错落有致的搭配将舞厅装扮成一座西洋宫廷花园,每晚舞厅都会上演一个特别主题,浪漫旖旎的法兰西之夜、热情奔放的西班牙宫廷舞会,绅士风格的英格兰酒宴……,更有风华绝代的优伶,美艳无双的服务生,神秘、风情、野性,种种可以挑动人类欲望的因子,客人都可以在这里享受到。
今夜,富豪舞厅的主题是英格兰酒宴,客人尤以外国男客居多,满场皆是蓝眼睛大鼻子,难得有黄皮肤的亚州客人出现。张超等人甫进舞厅便立即引起众人注意,识得张超何许人也的客人三三两两拥过来同他打招呼,乔任梁、李易峰与一干随从则由服务生引领在距离表演台最近的二张桌子落座。
表演台上,一名容貌出众服饰艳丽的歌女正在演唱歌曲,曲调优扬歌声婉转,一曲完毕,乔任梁李易峰忍不住同时起身喝彩。歌女展颜一笑,露出二排编贝玉齿,纤腰款摆,径直步下舞台向他们这桌走来。
李易峰突然握住乔任梁的手,小声道:“小乔,她,她是不是看上我了?”
“错,她刚才朝我媚笑,很明显是对我有意思!”
“我比你帅,明明就是我……”
“是----我!”
“金铃!好久不见!”一道身影突然冒出,把两位垂涎三尺的怀春少年挡在歌女视线之外。
“超少,您贵人事多,我们姐妹可都望眼欲穿啰!”
美丽歌女伸臂轻拥张超,与他亲昵的脸贴脸。李易峰胡乱挠了挠头发,干笑二声,坐回原处。乔任梁扭过头,啐道:“亲完左脸亲右脸,下流!”
张超假装没听见,拍拍金铃的手臂:吩咐道:“你先去换妆,顺道把郦歌叫来!”侧过身体,指了指乔李二人:“今晚你们要好好招待乔少爷李少爷!”
“一定!”金铃又冲乔李嫣然一笑,这一笑几乎又勾去李易峰的三魂六魄,在乡下,可曾有这种举手投足都如此蛊惑人心的女人?
乔任梁却与李易峰不同,他最恨狐猸风流一派的女子,认定了当初井柏然母亲勾引他那个忘恩负义的爹才导致他自幼坎坷的命运。
金铃艳丽无匹,确实是个欢场尤物,他也存有一亲芳泽的念头,逢场作戏乃男人本性,但目睹佳人与张超如此熟稔后,取而代之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厌恶之情。他讨厌张超,讨厌这只走狗老用一种洞悉的眼神远远打量他,讨厌他那幅泰然自处的神情,冷然寂寥高傲,硬生生衬托出他卑微无助的张狂,总之他讨厌一切与他有关的事物。
“金铃是富豪的头牌歌星,录过不少唱片,上海滩很多男人都仰慕她!郦歌小姐也是名红歌星,她们卖艺不卖身,如果你们够本事,今晚就带她们出场!”张超以双掌撑住圆桌边缘,侃侃而谈,间或向乔任梁投去几丝挑衅的眼神:“没本事的话,柏先生为你们安排的课程就到此为止。”
“记住路上我教你们的,不要对女人动心,要让她们爱你爱到铭心刻骨,把她们变成你最忠心的武器!保持斯文绅士,脉脉含情!”
“两位,明天见!”直起身,弹了个响指“走了!”
“是!”阿贵高声答应着,从后排挤到张超跟前儿,腮边两团肥肉因为兴奋而抖个不停,“少爷,您要看的东西都给您准备好了,您哪,您就是我们舞厅的财神爷活菩萨!“
张超颔首微笑,舞厅经理阿贵可谓八面铃珑,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他略带深意地瞥了乔任梁一眼,这个倔强的小孩,在纸醉金迷的上海滩,懂得虚以委蛇吗?
他,很怀疑。
舞厅的办公室与排练室并未设在舞厅内部,而是利用了富豪饭店一楼的某些房间,通往这些房间的主通道就隐藏于最后一间贵宾包房,设计巧妙而隐秘。
张超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大厅,跨进贵宾包房外的走廊。黑衣队伍立即训练有素的分列成左右二组,张超由阿贵陪同,不紧不慢从队伍后方缓步踱来。
这时,一间包厢突然打开,一名喝醉酒的外国男人从里面摇摇晃晃走出来,没等反应过来,已被几名黑衣人反绞手臂摁在墙壁上。
外国男子惊叫出声:“你们什么人?我是英国大使的好朋友!别乱来!”
“阿贵,放了他!”经过男子身边,张超淡淡扫了眼无端惹来横祸的外国客人。此人大约四十来岁年纪,服装整洁衣饰考究,即使酒气袭人,亦能看出是位典型的英国作派绅士。
”是!”阿贵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手下放人:“老小子,告诉你,先去打听打听咱们富豪舞厅是谁的产业。英国大使?他算个屁!”
“哦,你们这群天杀的混蛋!”男子揉着几乎要被拧断的手臂,恶狠狠瞪向张超。突然间神色大变,下一秒,他扑到张超身边,动情地喊道:“噢,道尔逊先生,道尔逊先生!您还认识我吗?”
张超眉峰一拢。道尔逊这三个字似乎很早以前有人和他提起过。
“我是道奇啊,哦,这些年您都到哪去了?”
道奇越说越难过,说到最后,竟然忘情地去拉张超的手。
喝醉酒的男人手心出其的热烫,张超微怔数秒:“我想你认错人了!”
“不,不,你们是如此的相像!”道奇比划着,试图想让张超相信他。
张超挣脱手臂,转身越过道奇。
“噢,道尔逊先生,不要走!道尔逊先生……!”几名黑衣人揪住道奇,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道奇仍然不死心的朝张超呼喊,直到阿贵一记重拳砸来。
回首盯着半晕死状态的道奇,张超吩咐阿贵:“好好教训他一顿,这只外国苍蝇很让人厌恶!”
“是,是。”阿贵狞笑:“有胆打扰超少爷,阿贵保证他三月甭想下床!”
午夜的上海滩,寂静如水,老爷车缓缓驶过空旷的大街小巷。
透过车窗,张超的双眼望向远处的黑暗,一盏盏昏暗的路灯在车中投下若明若暗的光影。一丝凉意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张超的手背上,眨眼间,这丝凉意愈聚愈浓,天地中突然多出一张银白的网。
“少爷,下雪了!”司机阿强道:“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挺大的!”
张超笑笑,将车窗摇升寸许:“快回去吧,我有点累,不想看了!”
“是!”车子加快速度,转过一道弯,阿强又道:“少爷,对面就是金小姐的住处!我们要不要……”
“多事!”张超淡淡斥责。
阿强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用力踩下油门,准备加速离去。
“等等!倒回去!”
大片大片的雪花中,一个身影孤伶伶地坐在金宅屋桅下,不是乔任梁又是谁。
乔任梁坐在石头栏杆上,两手撑着栏杆,双眼紧闭,大口大口尽情呼吸午夜雪中清新的空气。虽然耳边脚步声渐近,却懒得睁眼,一没钱二没权,贱命一条,人鬼不惧。
“美酒佳人,别告诉我你傻得不知道享受!”一道讥讽的男声从头顶飘落。
“还是你有心无力!”张超挑眉,意味深长地加重最后一个字的力道。
乔任梁腾地跳起来,踮脚立直,他喜欢高过张超的感觉。
“我记得昨晚,哦,不,几个小时前,有人教我把女人当武器,对我而言陈旧的武器只适合完成任务,不能用来宠爱,是不是?超少?”乔任梁也特意加重了最后二个字的力道,并且有模有样的模仿金铃的语调。
张超看了他两秒,微笑道:“我没想到,你是如此一点就通!”
他撑开手中的伞,邀请他:“一起回去吧!”
“不,我等易峰!”乔任梁头一扭,退出伞的包围,站回雪中。
张超敛起笑容,冷哼道:“我可没闲功夫来接你们,刚巧路过这里,阿强看到你站在外边,怕冻坏了主子,回去无法交差!”抬头望望那扇亮灯的窗户,从那里依稀飘下来男女调笑的声音。
“看样子,易峰还需要蛮长一段时间,你愿意等就等吧,明天早上阿健会来接你们!”说完,张超独自撑伞走回老爷车。
“开车!”关上车门,张超立刻吩咐。
“少爷,冰天雪地的,把乔少爷冻出个好歹来,可了不得啊!”阿强是柏家出了名的罗嗦八卦烂好心。
“冻死活该!”张超低咒,第一次发善心就被人拒绝,心中郁闷无以言表。
“你呀,跟了我这些年,没半点长劲,我叫你开车,你不会慢点发动,慢点上档!”一口气吼完。天这么冷,如果乔任梁不想冻成冰条,一定会跟他回去。他赌的就是乔任梁并非真的讨厌他到极至,他偶而会在乔任梁眼里捕捉到一些对他的欣赏,如同他欣赏乔任梁的倔强直白与聪敏
阿强在心中默默数着,一百五,一百八,二百一,三百二,抹了把汗,从后视镜中瞧了眼脸色阴晴不定的张超,再蘑菇下去,可忒假了。
叭地按响喇叭,阿强提醒张超,“少爷,我真的要开车了!”
张超点头,闭上眼,有些失落。他还是赌输了。
兀地,另一侧车门猛然被拉开,冷风裹着一道人影卷了进来,然后,是重重的关闭车门声音,随后响起的是一阵呼噜声。
阿强忍不住想笑,哪有人一上车就睡觉的,可忒假了。
“还不开车!”张超冷声道。
“是!”于是,老爷车重新上路,载着各怀鬼胎的三个人,在雪夜中向柏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