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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乱世坎途 ...

  •   次日清晨。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屋顶枝头田间都堆了薄薄一层雪,微风吹过,雪粉漫天飞舞,不消多久,积雪便愈见浅薄,上海终究是挂不住雪的。
      柏家。柏栩栩、张超、井柏然、乔任梁正在用早餐。
      壁炉木炭烧得正旺,劈劈叭叭声音不断,烤得人通体舒泰,如徜徉在春天的怀抱,每根毛孔都迫不及待发出痛快淋漓的信息。
      厅外一阵骚动,片刻,一人推门而入,黑白格子西服,外套黑昵大衣,未语先笑,颊边一汪梨涡若隐若现,正是一夜未归的李易峰。
      “义父!我来迟了!”
      四个人同时仰起脑袋,餐厅内一时鸦雀无声。
      柏栩栩眯起眼,细细瞅了李易峰一会,笑道:“无妨无妨。人不风流枉少年!义父就喜欢真性情。”
      “哈哈!易峰。你…”井柏然捶胸大笑,“你好笨,偷腥——”说时迟那时快,一粒包子在井柏然大笑之际,突然暴起飞进他的嘴巴。
      “呜呜呜——”
      “不好意思,手滑手滑!”乔任梁状甚无辜的搓搓手。
      张超把包子从井柏然嘴里取出来,攥在手中,冷目横扫乔任梁,手底动作却不犹豫,手起包落,那粒罪证嗖一声准准落入三米开外一只垃圾桶。
      “义父吃饭,宝儿、易峰、任梁吃饭!”
      敲山震虎收效颇明显,仨小人刹时都不敢再纠缠。

      李易峰拖把椅子,挨着乔任梁坐下。
      柏栩栩微微一笑,道:“你们吃吧,警局事务繁忙,我今儿需走早些。”
      几个孩子间暗潮汹涌的情形他自然倍儿清,道家有云无为而治乃为上策。乔任梁与李易峰天资聪颖,若不严加管束,难成大器,张超虽仅比乔李年长一岁,但常年刀口上讨生活,远比他二人成熟,由他以身示范代为教导,自会事半功倍。
      正如此思索着,已有女佣取来大衣礼帽,柏栩栩一边穿戴,一边嘱咐老程备车。
      乔任梁挪动屁股,刻意躲开李易峰,坐到另一只凳子上去。李易峰心头一紧,知他还在怨自个儿见色忘友,不由红了脸,呐呐搭讪:“小乔,今儿包子味道可好?”
      乔任梁不甩他。刚被乔任梁教训过的井柏然心有不甘:“难吃死了,也不晓得是不是被什么人摸过,个个都臭的!”
      欠揍!乔任梁横他一眼,暗地使劲,手中的包子在餐桌上翻了个跟头,滴溜溜滑下餐桌,往门边滚去。
      “哟!这么大颗包子怎么扔了。怪可惜的!”一只纤纤玉手拾起包子。
      玄关处,多了个女人盈盈伫立,云鬓香腮,身材窈窕,一袭锦裘衬得她高贵若天仙,可不就是富豪舞厅当家头牌金铃。
      “柏老爷,哦,应该改叫柏厅长!”又一道女音响起。金铃摆动腰肢,往餐厅内走了两步,在她身后又出现位美丽女子,此女一袭暗红素花旗袍,外罩白狐裘披风,颈间一串粉红珍珠熠熠生辉。

      乔任梁一惊----昨晚与她们颠鸾倒凤,今日郦歌与金铃就结伴上门,莫非前来讨赏?
      “柏厅长,我们姐妹来跟您汇报工作啦!”两个女人嘻嘻笑着,正眼也不瞅乔任梁与李易峰。
      李易峰乍见金铃,先是惊喜不已,却见她表情动作说话与昨晚截然不同,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全没了底气。
      柏栩栩哈哈大笑:“上峰调令未到,柏某愧不敢当。”扭头指了指张超,“超儿,好好招呼二位姑娘。晚上我再同你详谈!”拱手一礼道:“柏某失陪!”说完,由老程陪着径直离去。

      “两位,跟我来!”张超起身,带领金铃与郦歌往会客室走。
      井柏然一口一口的啃包子,骨碌碌两只大眼来回盯着乔任梁李易峰,眼神中笑意满满。乔李对望一眼,心头警铃大作。忽然,李易峰大声问道:“金铃,你们汇报什么?”
      闻言,金铃背脊陡然僵直,停顿一会,却没有回答李易峰的问题,而是搀着郦歌的手臂一同进入会客室,徒留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沉闷暗涩。
      张超斜身立在会客室外,唇边扯出一抹微笑,似是邀请又似宽慰:“你想知道?进来啊,无所谓多个听众!”
      乔任梁暗叫一声糟糕,这样微笑着的张超,表面温暖亲和,实则暗藏玄机。
      “易峰,不要去!”李易峰胆小怕事,自打进了柏府,从未犯过错,张超惩处他时表现的阴暗乖戾,易峰压根不曾领略。
      “不,我去!”李易峰推开椅子疾步走向张超,态度坚定。他喜欢金铃,一见钟情,现在他满脑袋都是金铃的倩影。

      会客室大门紧闭。
      井柏然吃饱喝足,远远地躺在沙发上玩他的新玩具,柏府小少爷在等待一出好戏。与井柏然的闲适相反,乔任梁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在餐厅踱来踱去,没有片刻停歇。
      时钟滴嗒滴嗒滴嗒,仿佛运转了一世纪那么久。乔任梁终于忍不住,腾地蹿过去,刚要推门,却从里头跑出个人,与他迎面撞个满怀。
      “易峰?”乔任梁惊叫,李易峰双眼通红,腮边还带着泪痕。
      李易峰胡乱抹了把泪,奋力把乔任梁推倒在地:“走开,走开,你们都不是好人!”乔任梁爬起来时,只剩李易峰狂奔出去的身影。
      随后,他瞧见井柏然跟着跑了出去。

      “啪!”乔任梁一拳击在张超面前的书桌上:“你们刚才说什么?你,还有你?”反手指向金铃。
      金铃被他看得汗毛直竖,低垂着头,竟不敢出声。
      “真可惜!你来晚一步,我讨厌重复同样的话。”银色钢笔打着圈儿在指尖旋转。“郦歌,该你了!”
      “是!”郦歌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站起来,走到桌前,与乔任梁并肩而立。
      “昨晚,乔少爷和我一起回到寓所,我们洗了澡,然后……”
      在郦歌的叙述中,乔任梁只感觉身体冰凉,无尽的屈辱如海水般滚滚袭来,他对郦歌并没有半分爱慕之情,男女之事形同公式,而李易峰则不然,十几年兄弟,他对金铃的真情自然逃不过他的观察,若他觉得这样的屈辱有十分,易峰的屈辱就有百分,千分。
      “够了!”乔任梁怒喝,哗啦一下将书桌上的物品统统扫落,两个女人呜啦一声,争先夺门而出。
      “你还是人吗?这种男女私隐也要听,你变态?”揪起张超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四只眼睛在一指宽的距离间瞪视着彼此。
      张超大手扣住乔任梁的手,用劲将它们扯离,变被动为主动:“是个男人都会做的事,算什么训练!今天这堂课才叫正题!”

      手臂一震一送,将乔任梁甩出老远,
      “为什么你觉得愤怒,而易峰觉得伤害,因为他太脆弱!太感情用事!”
      “这么愚蠢的人根本不适合在上海发展,你合格了,我会禀明义父!”张超整了下衣襟,抬步往外走。
      乔任梁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同他扭打在一起,“混蛋,鬼才稀罕你的合格,欺负易峰,饶不了你!”
      一拳一拳砸向张超根本不容他还手,张超仗着武功底子厚身手敏捷,腾挪闪躲,缠斗几十回合,乔任梁连他的手根头也没碰到一根,一味穷追猛打渐渐体力不支,一个拳头没收稳,摔了个嘴啃泥。
      他趴在地上,越想越悲哀,兄弟俩凭白给张超耍了一通,自己在这儿折腾半天,仇人头发丝揪不了一根,第一次正式交锋输得如此之狼狈,怎不难过。
      “你没事吧?”张超瞧他半天没动静,瘦弱的身躯一上一下微微起伏,明知他在哭,却忍不住恶意地想亲眼目睹他哭鼻子的糗状。
      蹲在乔任梁身边,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任梁唔一声,翻身坐起,随便擦了擦泪水。横他一眼:“每次都来这套,武林高手欺负我平民老百姓,算什么好汉!”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脸上沾满泪水,鼻子下又挂着些鼻涕,模样儿煞是可怜。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因为方才一番恶斗而散乱的落在颊边,乔任梁本来就遗传了母亲的美人脸,小脸尖尖,这下发丝遮住半边脸,越发显得弱小荏弱。
      如此可怜的小人儿,再加上那一声声指控,饶是张超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他拉住乔任梁的手,将他拽起来:“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使武功欺负你,你想怎么打我都奉陪!”
      “好,这可是你说的!”乔任梁反握住张超的手,咧开嘴笑了。突然,张超只觉手上力道一紧,乔任梁已用单手扼住他双手腕,另一手五指成拳,一记拳头正中张超鼻梁。
      砰,这一击力道十足。顿时砸了个血流如注,鼻血四溅。鲜血瞬间染红了张超的白色外套,他痛苦的捂着鼻子弯下腰
      乔任梁冷冷看着张超四下寻找止血用的毛巾:“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欺负易峰,这是你自找的,无论如何,我都会为易峰报仇!”
      张超苦笑,瓮声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孩,只顾念朋友不顾念自己!”翻出方手帕,忙用它堵住流血不止的源头。无力地倒坐在座位上,他摆摆手:“你走吧。今天的事一笔勾销,我会跟你爸说是我不小心摔伤的!”
      乔任梁冷哼,跟柏栩栩告状,他可不怕。倒是张超这个阴险小人,日后必定会伺机寻仇,可得好好防备他。
      “等等!”乔任梁停住离去的脚步,冷笑。果然小人一名,翻脸比翻书还快。
      “以后我不会再用武功强迫你做这做那,以前的事我很抱歉!”张超停了一会,又道:“易峰需要挫折,今天过后,我想他会比以前机伶不少,过了农历年,陈师父会教导你们武功,好好学。出息了,我们再好好打一架!”

      傍晚时分,李易峰、井柏然一前一后晃进柏家,谁也不晓得他们在外面谈了什么做了什么,只依稀记得从那天开始,曾经见到女孩子就害羞脸红的李少爷变得风流倜傥了,他对下女爱慕的目光若即若离欲拒还迎,对老佣严历而不再怜悯,他处事坚决果断,越来越符合精明干练的富家公子身份。对于李易峰的转变,乔任梁将之归结于伤得太重,为此,他无数次暗自叹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无法再得到,譬如纯真。
      除了李易峰,柏府还有一位伤得很重的人——张超。
      张超是个极讲究仪表的男人,鼻梁骨被乔任梁打伤后,就以养伤为由闭门不出,吃喝拉撒睡全在房间解决,每天固定时间下女送饭,隔天医生来为他换药,晚上则有些柏家管事进出汇报工作进展,其他时间便是柏栩栩也一概不见。
      出手伤人的乔任梁略感愧疚,偷偷和送饭的丫头打听,才晓得张超鼻梁处封了厚厚的数层纱布,里面又是药物又是什么劳什子的,形象尽毁。

      时间就象海浪,总会将不愉快的事物冲刷得一干二净。
      柏栩栩升任上海警备厅厅长之职的任命很快下达到沪,一时间,柏府贺客盈门冠盖云集,驻沪各国领事,上海驻防军队长官、实业大享海上闻人,纷纷登门道贺。一星期后,柏栩栩为感谢各路贵宾捧场,特地在柏府举办西洋舞餐会大宴宾客,规格档次之高足可堪称当年沪上之最。
      这晚柏府装饰一新,处处灯光绮丽美酒飘香,大厅被布置成一座豪华舞池,佳人贵客翩翩起舞,柏栩栩领着井柏然,与那些偕同千金赴宴的沪上名人们相谈甚欢。张超依然躲在他的一方小天地里,无声无息。乔任梁、李易峰第一次参与这种party,没人督促他们该怎样与贵宾交流,二人无所事事东游西逛,面对足足排了十几米的自取美食,顿时食指大动,端着餐盘从餐桌头吃到餐桌尾,最后双双腼着小肚子倒在沙发上。

      “好饱!”李易峰大叹。
      “嗯!”乔任梁的餐盘中仍然有一块蛋糕,他在犹豫要不要送点吃的东西给那个隐形人。
      舞池灯光变幻,大富豪的乐师们吹奏起一曲舒缓的调子,井柏然在父亲的授意下牵起一位少女,迈向舞池,李易峰笑眯眯看着这一切,突然有感而发:“你看柏然多可怜,还不到十八岁就被义父逼着相亲!有时候想想啊,还是我们这样的孤儿好,没人管没人问,想干嘛干嘛!”
      “你说什么?”乔任梁猛然抬起头,拧眉问。
      “哎!”李易峰勾着乔任梁的胳膊,他喝了不少酒,现在有些微醉:“你看柏然,被他老爸管得好紧,还是我们好,孤儿一个!”
      啪。乔任梁手中的蛋糕不由分说砸上李易峰的脸。
      “你说什么,我不是孤儿,我有爹。姓柏的死老头也是我爹!我是他第一个儿子!”乔任梁气呼呼的吼完,又恨恨地望了一眼父慈子孝的画面,李易峰并未说错,他与孤儿无异,失去母亲的他,一方面恨着柏栩栩,一方面又十分渴望得到父亲的关爱,可在柏栩栩心中,他压根不会和井柏然站在同一个天平上,换句话说,柏栩栩从没真正把他当成过儿子,给他吃给他穿供他读书,就是没有多余的父爱提供。
      推开眼前拥挤的人群,乔任梁一溜烟跑出大厅。李易峰想叫却不敢叫,他可不敢破坏柏栩栩的好兴致。

      张超靠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拔弄着托人从国外千里迢迢运来的吉它,鼻梁处只象征性的贴了两片小小的胶布,他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想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况且他并不十分喜欢与达官贵人交际,刻意躲开柏栩栩的舞会也是佯病初衷之一。柏家的一切终究是井柏然的,插手过多会引火烧身,何况他只是名过客,时候到了就该启程回家,这个念头在偶然遇见某人后愈发的强烈。
      放下吉它,无聊的望向窗外。月色很好,弯月如钩,银白一泻千里,从他的位置能够清楚地捕捉花园里每处动静。突然,他看到一个身影快速的冲到围墙下,徘徊了两圈,猛地蹬上围墙,手脚并用向墙头攀爬。
      “乔任梁?”他在捣什么鬼?想逃跑,没道理啊!
      来不及细想,眼看乔任梁已经快要爬出柏府,张超推开窗户,跳了出去。他熟悉柏府建筑的构造,晓得自己房间下面是一处平台。在二楼停顿数秒,张超凌空跃起,一个空翻,稳稳落在地面上。抬起眼,哪里还有乔任梁的身影,张超不禁摇头苦笑,这个小孩,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害他受伤,现在又害他想清净无法清净。琢磨了下乔任梁所能走的线路,张超决定从另一侧墙头翻出去,在前方进行拦截。

      月夜中,乔任梁没命地朝前跑,他要回长兴岛他要回家他想母亲,思乡情绪强烈的几乎要爆炸。
      拐过弯,确定没人追来,他拍拍胸口,呼哧呼哧地停在路边喘气。
      昏暗的路灯下,不远处,有个人面对他而站,一动不动。
      乔任梁不经意抬眼看了一下,骂道:“看什么看,滚开!”那人嘿嘿笑了二声,并不介意他的出言不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把我鼻子打歪了,你跑了,我找谁报仇?”又是一阵笑声。
      乔任梁愣大眼睛:“张超?”真他妈倒霉,他们一定前世有仇。
      “你说过不再用武力强迫我的!”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张超那天的承诺。管他小人君子,先将他一军再说。
      “是!”张超走近他,乔任梁发现他的伤势远远没有传说中那么严重。“我不会强迫你也没理由阻拦你,不过现在兵荒马乱的,为了安全考虑,你到哪我跟到哪,沿途可以保护你!”
      “真的不抓我回去?”
      “没人喜欢放弃享受,顶着寒风连夜奔波,我相信你一定有跑出来的理由!”张超微笑,笑容诚挚。
      一股暖流淡淡的划过心田,很短,很淡,但在一刹那,他感受到了张超的好意。
      “好!我让你跟!”但——瞧你一身居家打扮,路上挨了冻磨破了脚可别怨我,乔任梁恶质地幻想,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走吧,我们去挤火车!”

      火车站。
      夜行列车并不多,只一列来往浙江周边城镇的短途列车。当日,乔任梁与李易峰便是搭乘此趟列车来到上海。火车票早就售磬,乔任梁却不心急,领着张超轻车熟路左转右转来到了铁路轨道旁。
      “等会儿火车一到,我喊跳你就跳!”
      空旷的铁道口,两个衣着华丽的少年象难民一般抽手伫立,张超突然想起一句很应景的宋词,凄凄惨惨凄凄。
      不一会,火车呼啸而至,乔任梁大喝一声跳,两人同时跃起抓住火车把手,张超紧贴着车厢壁不敢乱动,乔任梁则快手快脚爬上车顶,以一副老行家的姿态招呼张超:“上来呀,车顶空气好!”
      下面的人没应声,跟着爬上了车顶。
      难得一个清净夜给乔任梁搅得翻墙扒车,就像一台运转自如的机器突然脱离正常速率,生产的产品全变成残次品一样,张超现在的心情又差劲又窝火。懒得再搭理那个小祸害,他背对着乔任梁盘腿坐下来,望着前方漆黑天际不发一语。

      乔任梁伸了个懒腰,大咧咧地在车顶躺了下来。满天星斗在头顶闪耀,耳边火车轮谱动着固有的旋律,田野间独特的芳香在深夜里更加沁人心肺,一切的一切的似乎都很美。
      侧身支肘望着张超的背影,乔任梁想,如果把张超换成易峰,这样的夜就将完美无缺。
      突,突,突……火车呜咽,将上海城远远抛在身后。
      张超忽然转过身,指着自己的一张脸:“小乔!”他轻声喊道。
      原来张超正对着烟囱而坐,火车加速之时,没留神给喷了一脸的黑烟。
      乔任梁一见,笑得差点滚下火车,好半天才止住笑,从车顶另一头爬过来,道:“我帮你擦掉!”
      没有手帕,乔任梁想也不想,举起袖子就往张超脸上抹。
      跪在张超面前,乔任梁刚好与盘腿而坐的张超等高,他一手托住张超下巴,另一只手攥住衣袖一点点为他抹去黑灰,逐渐地。一张俊美脸孔恢复原本样貌,眉如剑,目若星,鼻梁高而挺,小胶布已经给乔任梁撕掉了,现在只留下两片与肤色不同的白印。
      在乔任梁擦拭的时候,张超没有动弹,一直乖乖地仰脸配合,眼睛时睁时闭,神情中带着孩子般的委屈。乔任梁凝视着他,莫名地感到怜惜,他无法将残忍伤害他们感情的任务执行者与眼前的大孩子联系起来。张超实际只比他大半年,要经历多少事,才能养成那样残忍的个性,这一刻,面对如此纯净的张超,憎厌的心突然就打开了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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