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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顽兄劣弟 ...

  •   “巧克力,我的,牛奶糖,超哥的,软皮糖……”柏府客厅,井柏然跪坐在沙发上,你一颗我一颗给三个年青人分糖果。分到乔任梁时,他停下来,瞅了眼乡巴佬打扮的乔任梁,笑嘻嘻地把糖丢给他:“软皮糖,臭蛋蛋的!”
      臭蛋蛋?乔任梁眉毛一拧:“你说谁臭蛋蛋?”
      “你啊!浑身上下都臭臭的,臭蛋蛋,臭蛋蛋,我们家来了个臭蛋蛋!”
      几句话将乔任梁气得满脸通红,眼睛眉毛皱成一团,双拳捏得咯吱咯吱。张超怕他惹事,一把将人拽住,轻斥井柏然:“柏然,没礼貌,不可以这么说!”
      “我又没有说错,本来就很臭嘛!”
      “老子打……”乔任梁被张超紧紧拽着,几次想推开他扑上去揍井柏然,都未能成功,无奈只能老老实实放弃打人念头。过了会,乔任梁说:“乡下穷半年都没法洗一次澡,满身臭味是该好好洗洗。呵呵,呵呵!”干笑几声,他拿起颗软皮糖剥了糖纸塞进嘴巴里,连声称赞:“这糖真好吃,哪里买的?”
      吃喝玩乐这种话题最容易勾动富贵少年兴致。果然,井柏然主动靠近,炫耀道:“冠生园每月都派人给我送这么多,这么多……”双手环抱,比出无比夸张的手势。
      “那是因为你爸是总探长,他们需要打点关系!”
      “不!他们更怕我外公,你知道我外公是谁吗?”井柏然的大眼睛因为兴奋折射出奇特光采。
      “你外公一定很历害!”
      “恩,上海滩响当当的,井……”
      “少爷,到时间吃补品了!”这时,有下女来送补品,程管家打断井柏然的话。
      张超接过碗递给井柏然:“宝儿,补品凉了还得麻烦厨房热,快点吃完,别说话了!”
      “又要吃补品!”井柏然舀了匙糖水送到嘴边,极不情愿地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去。
      乔任梁盯着正在喝补品的井柏然,缓缓问出心中疑窦:“原来你妈妈姓井啊?你为什么随你妈姓,不随你爸姓?”
      “我外公说……”井柏然的答案混着糖水稀里糊涂吞进了嘴巴,乔任梁一句没听清,于是他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发问。
      “我明白了,你妈没嫁你爸之前就偷人有了你,你个野种只能随母姓,对不对?你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没见过,对不对?你现在替死鬼爸爸不准你个野种姓柏,对不对?”连珠炮般的猜测把一干下人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井柏然咣啷一声摔了碗气呼呼站起来,将嘴里含着的糖水吐向乔任梁,大声骂道:“不许你侮辱我妈!你才是野种。”
      乔任梁冷笑,挺直背脊与他对视:“没错,我是你爸爸亲生的野种。你的野爸爸是谁呀?井、柏、然?”
      井柏然很少被人挑畔,此时被乔任梁指着鼻子骂野种,羞辱感使他眼眶发红,眼泪几乎都快要落下来,“臭蛋蛋,你胡说,你无耻,你混帐,你,你……!”骂了几句之后竟然找不到可以攻击的词来和乔任梁对骂。他越想回击越无法回击,一腔怒火屯在胸间憋得脸色潮红。
      张超看井柏然脸色不对劲,一边向程管家打眼色,一边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背安抚:“宝儿乖,别听他胡说!”
      同时,用完早餐的李易峰听到客厅有吵闹声,也跑了过来:“怎么了?”
      李易峰已经换上白衫黑裤,头发洗干净整齐地梳在脑后,脚下一双铮亮的新皮鞋,加之他面目俊俏,稍微拾掇下便是位翩翩佳公子,与昨日乡下泥腿少年形象截然相反。
      乔任梁说:“没事,老子无聊,教训教训姓井的小野种!”
      李易峰一惊:“啊,小乔,你怎么可以骂井少爷?”
      “放肆!”乔任梁一再挑畔的态度使张超动怒,他冷下脸以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道:“乔任梁,道歉!”他性格温文,十六岁来到柏府成为柏栩栩义子,在柏府一向宽厚待人极少发怒,一旦发脾气,柏府众人上至井柏然下至佣人使女也没人敢不卖他面子。
      乔任梁扬起得意非凡的小脸:“道歉?行啊!老子也玩够了,道歉道歉。”他并不看井柏然,视线直迎张超的冷眼。“井,柏然。小-野-种,爷给你道歉了,可要听好……”
      张超眼中杀意逐渐凝聚。忽然,他感觉怀中重量向后倾斜。
      “哎呀,不好了,小少爷晕过去了。”一个下女放声尖叫。只见井柏然双眼紧闭倒在张超手臂里,脸色由潮红变成惨白,脑袋软软地垂在肩膀上身体一动不动。
      张超立刻弯腰打横抱起井柏然,大声询问下人:“张医生什么时候到?”
      “方才打过电话,估摸着应该快到了!”程管家一脸紧张,下人们也自动散开,有拉椅子清理道路的,有拉客厅门方便张超出门的,也有去府外迎接医生的。
      李易峰害怕乔任梁惹祸烧身,凑到乔任梁身边问他:“小乔,怎么办?”
      乔任梁闲闲的看他一眼:“小野种肯定不是第一次晕倒,你看这群人训练有素,没晕倒前就晓得寻医生。他自个爱晕倒,关爷我屁事?”
      “是吗?”李易峰还是相当担心。
      “李易峰!”张超抱着井柏然,刚要走出客厅,忽然又转过头来。
      “在!”李易峰连忙应声。
      张超瞪了一眼乔任梁,冷冷地吩咐李易峰:“把你这位好朋友看牢了,回头我再找他好好算清这笔帐!”说完,领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客厅,直奔井柏然卧室。
      倾刻,客厅中只剩下乔任梁与李易峰两人。
      “呸!一只走狗也配命令爷爷我!”乔任梁抬脚将茶几踢翻,玻璃片碎了一地。
      李易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给乔任梁吓麻痹了,他紧张地扒在门框上四下张望,幸好柏家一群人都追随张超照顾井柏然去了,偌大一楼一个人影也没有。
      “小乔,哥哥求你安份点。超哥指不定怎么收拾咱俩呢!”
      “笑话,我会乖乖待在这等他逞威风吗?”乔任梁推开客厅窗户,吸一口新鲜空气,笑道:“太阳不错适合散步,易峰,我遛达遛达去,那只走狗交给你来应付。”双手撑往窗台一使劲,人就跳到窗外。
      待李易峰从门口扑到窗户边想阻拦时,连乔任梁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柏府坐落于浦西一条僻静小路,据说原本是清末某位大官的府邸,清亡后此宅几经易手到了柏栩栩名下,宅子从路东一直延伸到路西,前后花园占地极广,如果刻意躲避,在园子里躲个三五天也不成问题。
      乔任梁嘴上说不怕,心里却着实有几分后怕,在后花园找到一处隐蔽地儿躲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也没见有人来后花园大张旗鼓搜查,这才安心不少。
      半夜寒意逼人,他饥肠辘辘实在熬不下去,又偷偷摸摸从客厅窗户爬回柏家大宅。
      柏府众人都已休息,只留下大厅和走道数盏小灯照明,其它地方一片黑暗。乔任梁凭借早晨看佣人端饭的一点印像,顺利摸索到厨房。
      厨房炉灶内留有明天升火做饭用的一点微火,借着这丝微光,乔任梁找到一盘咸菜和几个白面馒头,坐在厨房案板前,狼吞虎咽嚼起来。
      嚼着嚼着,就听见叭嗒一声脆响,然后厨房一片灯火通明。乔任梁用手遮住光从手指缝中往外瞧,停了几秒才发现有个人站在厨房门口,男性,瘦高,长发。
      妈的,又是那条走狗。
      乔任梁恨恨调过头,继续嚼他的干瘪馒头。
      “光吃干粮小心噎死!”一张温柔地笑脸伸到乔任梁面前,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也被搁到案板上。
      “老子噎死了,不正合你意!”乔任梁抓过牛奶一口气喝完。
      放下杯子,他忍不住问:“他怎么样啦?”
      “吃了药没什么大碍,易峰代你受过,被宝儿折腾半天,现在都睡了!”张超语调平静叙述道。乔任梁听见李易峰代他受过这句话,怒气上涌:“小野种敢折磨易峰?老子这就去打得他哭爹喊娘!”
      摔开板凳,人就打算往外走。张超眼疾手快,从旁牢牢扣住乔任梁手臂。
      “放手!”
      张超侧过脸看他,满脸寒霜:“乔任梁,我可以容忍你一次二次,绝不会容忍受第三次。想找井柏然麻烦,先问问我答不答应,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跟我来!”他拽着乔任梁,大步离开厨房。乔任梁仅被他拽着一只胳膊竟然丝毫反抗不得,跌跌撞撞被他一路带上三楼。

      “安静点,把宝儿吵醒了,我一定好好收拾你!”张超警告他。
      乔任梁挣扎了一路,暗忖自己跟跑江湖师傅学来的三脚猫功夫不是张超对手。真把张超惹火了,痛打他一顿并非好玩之事,因此乔任梁冷哼一声停止挣扎,和张超讨价还价:“也不许你碰易峰,要杀要刮随便你,别算在易峰头上。”
      “放心,我从不殃及无辜,易峰乖巧懂事,比你识相许多。”
      两人上了三楼右转,张超打开最前面一间卧室,推乔任梁进去。
      “这不是我的房间,你想干吗?”乔任梁神情警惕的退到一角。
      张超关上门,向乔任梁走去,乔任梁再往角落后退数步。
      “我听程管家说昨晚你和易峰睡在同一个房间,这事如果给父亲知道,他老人家必然很不高兴。既然你们不肯分,只好由我作主替你们分。”
      “进了柏府,就是柏府少爷。”张超走到衣橱前打开橱门:“我让管家采买了些秋冬装给你们,易峰说你们身材差不多,就全按他的尺寸买了。你不会介意吧?”
      几十套衣服整整齐齐挂在衣橱中,衣服下面还有几双崭新的鞋盒。张超从衣橱中取出一件白色浴袍,扔给乔任梁:“去洗澡!”
      “不要!”乔任梁身子微侧,浴袍擦着肩膀落到地板。“老子就爱顶一身臭皮,就要恶心你们!”
      “抱歉,今天你必须剥掉这身臭皮。宝儿喜欢,父亲更不喜欢!”
      乔任梁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下一秒,他已经被张超抓到浴室门前。
      “脱衣服!”张超似笑非笑命令他:“自己脱,还是由我帮你脱?”
      听闻此言,乔任梁忙用手臂为两人隔出一段安全距离。脑袋里不由自主浮现昨晚张超抱着井柏然休息的画面。今天他闯了大祸,张超没惩罚他,半夜假惺惺给他温牛奶,强迫他洗澡,莫非另有所图?
      狐疑的上下打量张超好几遍:“你有什么特殊嗜好?”
      “什么特殊嗜好?”
      “昨天你抱着小野种睡觉,你是不是-------,嗯,喜欢断袖?”
      张超愣了二秒才明白乔任梁所指,忍住怒气,他故意抬手摸了摸乔任梁头发,指腹触摸发丝的感觉相当差劲,头发的主人显然长期缺乏营养而且不擅打理个人卫生。
      “如果你再不进去,我很乐意帮你脱衣服!”手指顺着发丝一路滑到乔任梁脖颈,勾住他的衣领恶意向外拉扯。乔任梁立刻伸手拍掉那几根作怪的手指。
      张超的手指刚收回,他就旋风般卷进浴室。
      “红色水笼头热水,绿色水笼头冷水。把你的衣服包括那双臭鞋全扔出来!如果你不会做,我愿意代劳!”
      浴室门闪开一条细缝。
      嗖,两只破草鞋率先被甩出来,然后是外套、洗得泛黄的白汗衫。
      “内衣裤呢?”
      “你个死兔子!”
      浴室中传来乔任梁的咒骂,浴室门又闪开一条细缝,一件四角花布裤给扔了出来,软软摊在衣物最上面。
      张超便用乔任梁的外套将所有衣物裹成一团,打开窗户将它们用力抛向远处。

      半小时后,乔任梁沐浴完毕从浴室中出来,看见张超正坐在书桌旁看书,台灯的光芒将他的侧面刻成一张立体剪影照片。
      房间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表走动发出的滴嗒滴嗒声音。
      乔任梁干咳一声:“我洗好了,你可以滚啦。”
      张超合上书本,懒洋洋转过头靠在椅背上打量他。白色浴袍被乔任梁系得严密无缝,脚上也没穿拖鞋,赤脚站在地板上,发稍处水没有擦干净,湿溚溚往下滴水。皮肤白白的,泛着刚从热水中蒸出来的红晕。尖尖的下巴高昂,眉眼间是洗不脱的倔强。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乔任梁身前和他对视。张超个子很高,大约比乔任梁高出半头,天生身高差距使乔任梁在对视交锋中处于下风。
      “洗干净不就是漂亮可爱的小朋友吗?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忽然,张超伸手捏住乔任梁的脸蛋,乔任梁本想张嘴骂他兔儿爷,却发现张超望向他的视线并没有戏谑之意。
      “你想干吗?”
      “不干吗。”张超冷笑,加重手指力道。
      乔任梁痛得想踩脚,却不肯示弱求饶,只用眼神狠狠瞪他。
      “宝儿妈妈生前很可怜,歁负一个亡故老人非男子汉所为!”
      乔任梁没搭话,暗想张超果然属于秋后算帐的主。
      “宝儿,我拼死都会保护。但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我也没什么特殊嗜好,!”张超道。
      “我是你父亲特意为他找来的保镖。懂吗?名义上的义子,实际上的保镖!保护他陪伴他,是我的职责。他死,我就没有存在价值!”
      乔任梁十分惊异,他没想到表面风光受人尊敬的柏府义子原来也只是柏家用来保护小主子的一颗棋子。
      “所以你必须乖乖的,不许给我惹事,你想害死我的话,我一定会在死之前拿你当垫背!”
      “懂吗,小朋友?”张超松开捏住乔任梁脸蛋的手指,轻拍那一片被他捏红的脸颊。
      在乔任梁怔愣之际,张超放柔语气:“上海滩很复杂,每天都有人曝尸街头。别妄想挑战权威,你父亲和宝儿的关系网不是你能想像和对付的。”
      “收起你的小爪子,它根本对付不了任何人。不要再玩诸如今天这类无聊小把戏,”
      语调轻柔,宛如一位大哥在教导年幼无知的小弟。
      或许被他的声音盅惑,或许被他的言辞打动,抑或那双猫瞳般的眼睛太过诚挈,乔任梁不由自主冲张超点了点头。
      张超舒了口气,尽早劝服乔任梁这个小麻烦对柏家上下都可谓喜事一桩。
      他欠了欠身,换回平时那张温柔笑脸:“打扰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乔任梁,像是对乔任梁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十二岁时,母亲被海浪卷走,她把唯一一个救生圈给了我让我逃生,我记得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孩子你要好好活下去。我想伯母如果在天有灵,也会希望看到你好好活着!”
      张超走后,乔任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柏府里各式各样的人物,严历的柏栩栩,过世的柏太太,体弱调皮的井柏然,来历神秘的张超以及井柏然那位在上海响当当的外公。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乔任梁才朦朦胧胧睡着。

      第二天,乔任梁乖乖换上新衣服,开始学做柏府新晋少爷。
      自从井柏然与乔任梁发生冲突过后,两人对彼此都心存忌惮,绝不肯单独相处。张超的时间一半分给井柏然,另一半分给了柏家大小事务,于是,在张超无法陪伴井柏然的时候,李易峰就成了井柏然的新玩伴,井柏然时常缠着他说些乡下有趣好玩的事情,此时,乔任梁多数选择陪着李易峰,听他和井柏然胡吹海侃,心情好时,他就去花园捕鸟午睡。
      最愉快的日子莫过闲暇时,四个年青人聚首客厅,张超会坐在钢琴前弹一首首不知名的曲子,井柏然和李易峰头碰头共读一本图画书,乔任梁则靠在钢琴架上透过玻璃看窗外秋叶翻滚。
      许多年后,李易峰仍然记得斜阳将张超和乔任梁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的画面。每当想起这个画面,他便忍不住想如果当时,他可以抛开井柏然和乔任梁一起站在窗前看落叶,也许那场惨剧就不会发生,也许他们会在经历繁华后仍可以回到乡下做一对快乐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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