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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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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勇气的人,只能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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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裴神情慌张地捂着那根断成两截的筷子,她尴尬得感觉那一刻连时间都变成五倍速的慢镜头。她看见凝固在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忽然有些想要发笑,为什么每次做蠢事的人都是她呢。
“Fay?”经理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端着一张笑脸毫无波澜地看向纪裴。她冲着纪裴眨眨眼,示意后者赶紧把这件小事圆过去。
“啊……?”始作俑者的纪裴似乎还没有从宕机状态醒来,她一脸迷茫地皱起了眉,嘴巴微微张成了“O”形,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边上的徐翩翩快要看不下去,正要替纪裴解围,那头的江沈蓦却出声了:“看来这家餐厅的筷子质量不太好,我给你再拿一双。”
江沈蓦扬着自己招牌式的淡淡微笑,举手投足都是彬彬有礼的大家风范,就连已为少妇的经理都有些招架不住,忙着劝道:“不用了江总,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的,Fay还是我的高中同学呢。”江沈蓦的唇角勾得更深了,他对着纪裴直直的目光做了一个Wink,害得纪裴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
纪裴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感觉这场饭局下来,她的心律不齐又要复发了。
“你们是同学?”项目组某位八卦的同事立即来了精神,放下手边的筷子好奇地看向纪裴。
“高中同学,哈哈。”纪裴连着干笑了几声,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江沈蓦的手上接过筷子。江沈蓦捏着筷子的尾部,纪裴就绕到筷子的中部,两双手握着同一双筷子,却是谁都碰不到谁。
“高中同班,大学同校。这次我没记错吧,Fay?”偏偏江沈蓦也来了劲,就是不肯放过这个话题。纪裴都怀疑江沈蓦是不是喝醉了,还是就像在滨江捉贼的那天一时搭错了哪根筋。
“难怪Fay今天打扮得那么好看。”
“哈?”纪裴真的想拎着经理的衣领去隔壁包房好好问一问,她到底怎么把高中同学和打扮好看联系在一起的。她都这么尴尬了,为什么还要一遍又一遍地把她停在杠头上!
“是吗?我记得Fay高中的时候也打扮得好看。”八卦同事和江沈蓦一唱一和,倒是把在座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她。
“哈哈哈。”纪裴强忍着想要去瞪江沈蓦的心情,对着众人微微一笑。明明当年她是只穿校服、每天大光明马尾辫的三好学生,江沈蓦是在哪里看见自己打扮的!
一边的徐翩翩比纪裴幸福多了,只需要埋头努力吃饭。她一口接一口,努力地不得了,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当众笑场。
不过江沈蓦这个人真是太有意思了,难怪纪裴会动心。
纪裴正在饭店门口等待滴滴打车的司机,可好巧不巧司机在距离自己只有300米的地方迷了路。她裹紧身上的衣服,在上街沿跺来跺去,可惜这种昂贵的奢侈品牌最不讲究的就是保暖。
“手机买好了啊?”江沈蓦的黑色奔驰,准确无误地停在了纪裴的面前。纪裴瞄了瞄停车场的方向,似乎江沈蓦这是特地绕了路,难不成是为了她?
纪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她的血液一下子涌上头,红透了整张脸。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好抬手假装掩面,然后冲着江沈蓦小声地“嗯”了一句。
“要不要我送你?”江沈蓦单手撑着头,深邃的眼睛对着纪裴眨了又眨。他好像很笃定,纪裴一定会上他的车。
可惜老司机也是会失手的。
纪裴扬着一个笑脸,礼貌地对江沈蓦回了一句:“不用啦。”然后握着手机小跑着冲向后面那辆出租车。
江沈蓦头一次发现,纪裴好像是那种特别爱唱反调的小姑娘。
那天晚上,纪裴在微博上看到一个新的名词,母胎单身,她忽然感觉自己找到了组织。她倒也不是清心寡欲,读书时候也常常发花痴、追校草。只是喜欢她的人和她喜欢的人从来没有交集,或许是被心上人拒绝太多次,她常常提醒自己自作多情的道理。
提醒得多了,以至于最后她都学会了主动抗拒异性的好意,本能性地抗拒。
纪裴一个后仰,直接睡倒在自己的大床上。她回想起自己乏善可陈的暗恋经历,不知不觉又开始想念江沈蓦。
他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自己,让自己想东想西。
真是讨厌。
纪裴望着天花板思考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不过多金儒雅的适龄男青年,是人都会动心吧。
可纪裴转念想起自己的平凡模样,又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单身的太久,随便一个异性都能让自己浮想联翩。也许人家江沈蓦只是把她当作街边的流浪小猫礼节性地表示关爱,而纪裴这只愚蠢的小猫却准备一厢情愿地把江沈蓦认作自己的主人。
“太傻了。”纪裴摇了摇脑袋。她打定主意,准备明天就写邮件向老板请假。
“你要请假?!”徐翩翩对纪裴突如其来的态度改变感到不可思议,这女人不是昨天还盛装打扮要去勾引江沈蓦嘛,怎么今天就偃旗息鼓了。
纪裴看都没看徐翩翩一眼,继续一本正经地敲着邮件。
“你哪根筋搭错了?这种几百年修为都修不来的好男人,你就放弃了?”徐翩翩停下手中的工作,语重心长地劝导她。
纪裴白了她一眼:“你跟他很熟吗?你怎么知道他不酗酒?不抽烟?不赌博?还不玩女人?”
徐翩翩被纪裴一连串的反问问懵了,扁着嘴巴微微摇了摇头。确实,她只注意到了江沈蓦那张皮囊和钱包,其它的还真没有考虑。
“不过我确实不酗酒、不抽烟、不赌博,也不玩女人。”江沈蓦拿着两杯咖啡不请自入。他早上在电梯里听到公司的几个小姑娘议论着楼下新开的手冲咖啡,便让秘书去楼下排队买了几杯。他本来是想讨好一下老同学,不想却听到了纪裴这样的评价,难免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就连声音都带了点不怒自威的感觉。
纪裴尴尬得连一直在打字的手都停下了。她缓缓地转动自己的座位,看见江沈蓦在她背后站得笔直,脸上有着少有的生气表情。
纪裴吓得一下子失去了方向,耷拉着脑袋差点就要哭出来。
她发誓,她做了那么多项目,这是她第一次和客户杠上。
“江总啊,纪裴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随便吐槽一下。那个,大家都是年轻人嘛,你应该能理解吧。”徐翩翩一脸无辜地替纪裴解释起来。只不过江沈蓦和纪裴之间自动形成了一道男尊女卑的屏障,徐翩翩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江沈蓦怪怪地“哦”了一句,然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纪裴,后者只是闪躲着眼神,一点点地往徐翩翩身后靠。
纪裴不知道江沈蓦临走前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时候,是厌恶还是憎恨,失望还是悲伤,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意思。
看来她难得的说不上是好是坏的一朵桃花已经被自己硬生生折断了。
“你啊你,就作吧,平时吵着要谈恋爱的是你,临门一脚逃跑的又是你!唉唉唉。”看不下去的徐翩翩在旁边直叹气。
“你能不能别说了!”纪裴嘟着嘴巴把自己的请假邮件发了出去。她也对自己的表现感到很失望啊,可是还能怎么办呢,大概她就是这种注孤生的属性吧。就和有些女孩子永远不缺恋爱谈一样,都是上天注定。
纪裴在下班前收到了老板的回复,老板在邮件里长篇大论地阐述了部门近期的项目以及每个人都满满当当的日程,言下之意就是拒绝。
“啊!”纪裴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欲哭无泪,她愤恨地敲着办公桌抱怨道:“怎么办,还要在这个项目上待两个礼拜。这次要死了!”
她一定会死的,不是被江沈蓦的气场压死就是被尴尬折磨致死!
徐翩翩抛来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包,她急着回家陪儿子,没空陪这个单身女人一起发疯。
纪裴拉着徐翩翩的袖子,不让她走:“翩翩,你说怎么办?要不我待会儿去摔一跤,绑石膏的话就能远程办公了。”
“你脑子里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徐翩翩觉得纪裴这么多年吃的饭都是白吃的,二十几岁的人比初中生还喜欢做白日梦。她伸出食指往纪裴的脑袋上点了一点,教导她:“你就面对现实吧,受了这一劫就能重新做人,以后再难搞的客户都不怕了。”
“哼,不是一回事好不好。”纪裴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嘟囔起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这两个礼拜可以时光飞逝。
不过天不遂人愿才是生活的本质。
“这份文件的签名你们可以给我一份复印件吗,我们需要留档。”纪裴高高兴兴地拿着关账部分的资料找到财务部,却被告知:“不好意思,这个在江总的办公室。”
“不是啊,刚才我们同事来问过你们的,只需要财务部直接授权复印就行了。”
“那可能她听错了!”
于是纪裴一狠心,决定把关账部分扔给徐翩翩去做。
“您好,根据我们在现场工作的内容来看,还需要增加几个风险点。不知道您这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做一下访谈?”纪裴又拿着采购部分的底稿去找另一位部门经理。
“哦,这部分是由江总直接负责的,您要不直接和他访谈吧。”
“其实我们不需要了解太多,江总这么忙…...”
“我们公司情况比较特殊,您还是找江总进行访谈最方便。”
“好吧。”
既然这样,纪裴决定把采购部分也扔给徐翩翩。
纪裴一上午统共吃了五个部门的闭门羹,于是徐翩翩莫名其妙地收到了这五个部门的底稿。
“纪裴,你们小两口闹矛盾,有必要把我一个单亲妈妈牵扯进来吗?”徐翩翩把早晨的邮件删了精光,眼不见为净,忙着陪小元宝的她才不会浪费时间帮纪裴写底稿呢。
纪裴扯了扯徐翩翩的袖子,一副可怜相:“翩翩姐姐,你就帮帮我嘛。”
“不行!”徐翩翩重重地拍了一记纪裴的手,“你从哪里得罪他,就从哪里讨好他。大不了就是一个客户嘛,豁出去点。”
纪裴见撒娇无效,只好硬着头皮靠自己。明明她吸气呼气无数次,还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加油了上百遍,进江沈蓦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是立刻从一只昂首挺胸的母老虎变成了委屈苦恼的小白猫。
“江总,您现在方便吗?之前和您在邮件里约了访谈的。”纪裴的声音要多温顺有多温顺,可还是没让江沈蓦铁青的脸有所松动。
“进来吧。”江沈蓦抬头瞟了她一眼。这短暂的一眼,让纪裴猜不透虚实。
纪裴赶紧端端正正地坐好,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第一个问题:……”
“干嘛那么紧张?”江沈蓦有些嫌弃地打断她。难道他是老虎能把她生吞活剥嘛,她干嘛声音抖得这么夸张。
“咳咳。”纪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缓和起气氛:“很紧张吗?哈哈哈。”
“唔,蛮紧张的。”江沈蓦无关痛痒地扬了扬眉毛,示意她继续访谈。
江沈蓦绝对是纪裴所有访谈客户中最不按路数出牌的,动不动就用眼神恐吓她,回答的内容也是牛头不对马嘴。纪裴只好一边面带微笑地在笔记本上迅速记录,一边在心里骂他是王八蛋。
“把你的访谈记录给我看看!”
“啊?”纪裴赶紧合上自己的笔记本,想要逃跑:“我回去整理一下,待会儿发给你电子版。”
江沈蓦没理她,冷冷的眼神从她身上滑过,纪裴一个不注意就被江沈蓦抢了本子。
“喂!”纪裴伸手去抢,可到底小姑娘的速度比不上某个坏男人的,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江沈蓦的脸色越来越臭。
“你……”江沈蓦用力地把本子扔在了桌上,他没想到纪裴竟然能想出这么多骂人的词来形容自己。可他还没发火,对面的小姑娘直接开始了撒泼般地嚎啕大哭。
“纪裴,你别哭了啊。”江沈蓦连忙把办公室的窗帘拉上,把一整包餐巾纸递给她。刚才还烧得热烈的一肚子火刹那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手忙脚乱和突突乱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