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予你》唐六里

67、番外（二）

　　逃不过爱情的你和我。
　　***
　　被江沈蓦抱过的纪裴，整个人都傻乎乎的。她的小脸涨得通红通红，只好不断地拿手背贴在脸上降温。
　　“要不要送你回家？”江沈蓦为自己的莽撞感到尴尬，但好在他已经练就伪装情绪的本事，语气还算平静得体。
　　反倒是纪裴慌不择言地回了一通：“啊？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了，那个，交通卡和钱包还在的。”纪裴匆匆忙忙地从背包里抽出交通卡，直接在街上拦起出租车。
　　奇了怪了，平时空车这么多，一到她需要的时候就全都变成了载客状态。
　　纪裴站在街边，感觉此刻的自己尴尬得不行，便扯了个假笑对江沈蓦下起逐客令：“欸？你还不走吗？”
　　大概是没想过纪裴这样清新脱俗的反应，江沈蓦也有些愣住了，哑巴了半天才说了一个“嗯”字。
　　“拜拜！”谢天谢地，纪裴终于拦到一辆空车，她一度紧绷得不行的脸色也总算缓和了下来。
　　“再见。”江沈蓦隔着车窗和纪裴礼貌道别，也不晓得此时的纪裴听不听得见。

　　一路上，纪裴的脑海里都在反反复复地回放刚才的情节。
　　她想，那些大方优雅的女孩子应该会让江沈蓦送回家的吧，再蠢也不会像自己一样无礼地把江沈蓦晾到一边。
　　不过说到无礼，江沈蓦为什么会突然抱自己？是不是他在偷偷地喜欢自己呢？那自己这么赤裸裸的拒绝会不会让他生气？然后他就再也不喜欢自己了？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纪裴依旧对着窗外寥寥几颗星星思考着这些至关她终身幸福的问题。从看见江沈蓦的那一眼到最后一声只看得见口型的“再见”，不过一个小时的画面在她的眼前重播再重播。
　　至于回家后见过谁，晚饭吃的什么，自己洗澡了没，她都记不太清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纪裴果然如自己所预言的——被派到深圳跟项目。项目的风控内容并不多，下班后的私人时间都被纪裴用来对着自己的新手机发呆。
　　“一直看手机，是铁树要开花了吗？”徐翩翩泡了杯咖啡坐到她的对面。她两手虚撑着脑袋，一张小脸写满了八卦。
　　“你才铁树，你全家都铁树！”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徐翩翩面前，纪裴从来跟“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无关，她一上来就语气不善。
　　徐翩翩嫌弃似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你说你，骂来骂去就这几句话，还有没有新意？真是丢我的脸。”
　　纪裴抬头骂了她一句女流氓，又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如果......
　　“别看了！如果他对你有意思早就给你打电话了，就算怕你换电话卡不打你电话，至少也会加你微信。你们不是在一个班群里嘛。他这样子明显是在耍你！”徐翩翩在爱情里摔得遍体鳞伤，不希望看着纪裴被江沈蓦这种情场老手耍得团团转。
　　听完徐翩翩的话，纪裴气得哼哧哼哧的，但又不得不承认徐翩翩的解释滴水不漏。她像一只被鸭妈妈训完的小鸭子，委屈又不甘，只能扁着嘴巴小声辩解道：“他高中的时候很正直的，不会耍人。”
　　徐翩翩眨着眼睛神秘兮兮地凑近她：”那还有一个可能——他故意对你欲擒故纵。这个嘛，就更加可怕了。”说完徐翩翩还轻佻地挑了一下纪裴的下巴，结果被纪裴无情地一掌拍开。
　　“麻烦你个当妈的人注意点影响，ok？”
　　“当妈了又怎样，别拿这些来框住我。倒是我们小元宝，最近有些认人了，烦死我了。”徐翩翩想到家里的那只小恶魔，整个人的轻佻劲儿都散了，一下就垮了脸。
　　“认就认了！这样我就不用每次都花一两个小时跟小元宝搞好关系。”纪裴倒是对这个变化很满意。以前每回去徐翩翩家，她都要买一堆零食糖果，还要陪小元宝做很久游戏才能得到他一句甜甜的“娘娘”。
　　“可是他整天叫爸爸，我要怎么办！”徐翩翩一脸崩溃，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小元宝的亲生爸爸叫蒋晚丰，徐翩翩的初恋，一个始终拖着她却不肯娶她的男人。
　　纪裴从来不敢问徐翩翩，她到底爱不爱蒋晚丰。因为连她这个局外人，都对这个纠缠不断的爱情故事感到深深的绝望。
　　看着徐翩翩在无望的爱情里翻滚挣扎，有时候连一向不愿多事的纪裴都忍不住劝她放手，只是徐翩翩总能搬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地说服她。
　　她以深爱为矛，连纪裴都无能为力。

　　纪裴刚准备睡觉，又被闯入房间的徐翩翩硬生生的拉了起来。
　　“我警告你，你要是让我不困了睡不着了，明天的活儿你替我干！”纪裴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严重缺觉，这辈子只要缺上一点点睡眠，第二天就会昏昏沉沉的。
　　“纪裴！赶紧查收文件，有惊喜，很大很大的那种！”纪裴打赌，生元宝的那天都没看见徐翩翩把嘴巴张得这么夸张。呵，难道是大老板要给大家涨工资吗？
　　“有多大？这次是涨了一千还是一千五？涨多少也不够我被偷掉的手机！”纪裴向来对公司上头的小恩小惠无动于衷，直接蒙上被子倒头睡了过去。
　　“一个手机念到现在。我告诉你，这件事比你的手机大的多得多。”徐翩翩一把扯掉纪裴捏得紧紧的被子，睡眼惺忪的纪裴被徐翩翩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心有余悸地从床头柜上撩起手机一看。
　　“靠！下礼拜一回去又有新项目。没天理，我要休假！”为什么最近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她拿的可是固定工资，再这样奔波下去她的青春年华都要被耗光了。
　　“你给我点开，快点开。”徐翩翩在一旁催促道。
　　“不点了，没兴趣。”纪裴把手机扔到一边，用尽力气把徐翩翩往房间外推。没想到生了元宝以后这女人的恶趣味变本加厉，枉她真的有那么一秒钟以为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哎！你这人太没意思了。这个项目是你家江先生的，你自己看！”徐翩翩在门外大力地拍着，被赶出去的她只好主动揭晓答案。
　　“啊？”纪裴惊得大脑直接宕机，她爬到自己的床边，一时之间连自己的手机都快抓不住。她在邮件的正文里反复地确认——
　　江沈蓦；
　　江沈蓦；
　　江畔酒店集团负责人。
　　纪裴的瞌睡因为这封邮件散了个彻底，她抱着自己的手机盘腿坐在床上，跟个入定的老和尚似的。
　　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她清晰可见的心跳，突突地跳着。呆坐的纪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小心翼翼地点开班级群，再小心翼翼地点开江沈蓦的头像，可添加联系人那一栏，她迟疑了很久都没有勇气点下。
　　不，我不要主动。死也不要。小姑娘像念着咒语，狠心地把自己的手机关了。
　　爱情里的怂货，有多少人和她一样呢。

　　纪裴踏进家门还不到三分钟，纪妈妈又拿着手机来给纪裴介绍对象了。“裴裴你看，这次妈特意给你要了张照片，长得还不错吧，明天你刚好有空......”
　　“妈，我很累的。你放过我好不好。”
　　“可我真的，很想，抱外孙。”纪妈妈委屈的样子让纪裴哭笑不得，她无奈地投降：“妈，我今年一定谈一个。但求求你别再给我介绍那些不靠谱的了。”尤其是土地主家的傻儿子，开口就问介不介意他在外面养小三，多去几次恐怕纪裴自己的三观都要不保。
　　“说话算话。今年只剩五个多月了，加油啊。”纪妈妈心满意足地撤退。其实她并非真地想抱外孙，也知道逼女儿相亲有多不厚道，可是以自家女儿的性格，真不晓得她要何年何月才能认识一个男孩子。如今她愿意主动，倒是省了她好多心思。

　　纪裴上一次打扮得这么端庄得体还是她第一次上项目的时候。初入职场的她直到看见其他同事的工作装才尴尬地发现自己隆重过了头，但这一次，她就是想正正式式地隆重一次。哪怕她心里早就为了江沈蓦没有联系自己的事情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纪裴甚至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多小时来洗漱化妆，就连两条眉毛都修了一遍又一遍。
　　远处走来的徐翩翩在纪裴卷好的长发中挑了一撮，感叹起来：“怎么你就能卷出这么好看的弧度呢。”
　　“别弄，弄乱了都。”纪裴瞪了她一眼，对着镜子重新打理了起来。
　　徐翩翩有些好笑地从会议桌上抽了一本项目手册，打趣着纪裴：“为了江先生，某人下了血本哦。”
　　纪裴一身早秋款粉蓝色的呢子套装，配白色条纹衬衫和Tasaki淡水珍珠耳环。她满意地照了照镜子，对自己倒是挺满意的。
　　“不过——你确定你是来上项目，不是来当老板娘的？”
　　纪裴白了她一眼，不过她对打扮这件事情一直感到很遗憾，似乎每次到了她重视的场合都搭配不出恰到好处的衣服，用力过猛的她只能次次硬撑到结束。
　　大概就像端一杯盛满的水，你越在意，越是盯着它，就越是容易把水洒得到处都是。
　　徐翩翩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缓解起她紧张的情绪：”开玩笑的，很好看。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经理会不会嫉妒你。”
　　“哼。”
　　会议时间越来越近，纪裴的整张脸都要埋进项目手册里了。
　　“各位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江沈蓦拿着文件夹大步走进了会议室，上一个股东会争得他筋疲力尽，他忍不住按了下太阳穴。坐在角落里的纪裴一听到会议室玻璃门的“吱呀”声心跳就加速，一场破冰会议下来她都没敢抬头看一眼。
　　她无比地庆幸自己只是一个初级员工，不需要在会议上发言，否则恐怕她又要对着江沈蓦那张脸胡言乱语了。
　　怎么上一次同学聚会的时候自己还没那么紧张呢，纪裴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三点多的时候，江沈蓦的助理敲开临时办公室的门：“今晚大家都没事吧，副总在老码头定了位置犒劳大家。”
　　所有人都在为这顿大餐叫好，除了满怀心事的纪裴。没想到，就在她想借口不去晚饭的时候，江沈蓦发来了微信好友请求。
　　纪裴告诉自己一定要矜持，一定不能马上答应，结果过度紧张的她一个大喘气直接点了”同意”。
　　看不下去的徐翩翩把转椅挪到了纪裴身边，对着无奈的小姑娘悄悄说：“麻烦你不要消极怠工，我还想早点搞完项目请假陪元宝。还有，江先生给每个人都发了好友请求。”然后她又一脸没事地转回了自己的位置，留下纪裴红透了脸、懊恼不已。

　　公式化的接风宴并没有什么不同，敬酒、恭维、聊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直到喝多的经理问了一句：“江副总那么年轻有女朋友了吗？”
　　对啊，女朋友！纪裴醍醐灌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江沈蓦有没有女朋友，万一......
　　“咔。”激动的纪裴终于把自己的筷子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