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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街头占卜师（火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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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我在路灯下遇到占卜师，她很年轻，穿校服，抹亮晶晶的唇蜜，染金色的头发，靠近发根的地方是黑色的，花哨的挎包上缀满各式各样的挂件。
“请问现在几点？”她像饿极的母狼发现猎物似的拦住我，炯炯有神的目光令人胆寒。
我只不过多看了她一眼而已，当然也有可能是两眼或者三眼。女高中生不稀奇，但双手举着巨大KT板的女高中生不会随处可见，更何况白板上还用红色马克笔写了“免费占卜”几个大字。
“呃，我看看……哦，七点。”我转动手腕，姿势笨拙地将表盘面向她。
她身上的香水味与鲜红的指甲油令我产生了逃跑的冲动，她令我想到了提供“特殊服务”的人。虽然我长得不像某位友人那样英俊潇洒，但肯定也是一表人才，会吸引到□□的眼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是吗？
她朝我逼近一步，喉咙里挤出像格格巫配药时候一样尖利高亢的笑声：“你赶时间吗？”
正当我以为她将要暗示我进行那种不可见人的交易时，她却又说到：“我来帮你做一次恋爱占卜吧，十分钟就好，免费的，就在这里，现场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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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栖，我从你的叙述中闻到了遗憾的味道。”站在我身边的火村英生注视着前方的红绿灯，鬓发里掺有扎眼的白色，“还有，少女们才不会被你这种一看就天天拖稿的散漫小说家吸引眼球。”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火村，说话要积点口德，不然少年白会越来越严重的。”
我和这位言辞犀利的朋友已经认识了十多年之久，常以取笑对方为乐。他是一名社会犯罪学的研究学者，经常以“实地考察”为由深入到案件调查的环节里，而我则担当类似华生的角色，尽管我的本职是推理作家。
“我记得你说过，推理作家是不能迷信的。”交通灯变色，火村迈开步子，我立即跟上他。
真亏他还记得我随口说的话。确实，我对于喜欢占卜的推理作家毫无意见，但我不打算将它们纳入自己的生活里。火村也是个无神论者，我还记得，有一次我情不自禁地感慨某凶手因为车祸死于非命是遭了天谴时，被他强势地驳斥。
“与其依赖占卜，不如依赖火村副教授。”有必要恭维一下今天特地陪我出来的火村，毕竟这次找他是为了私事，“如果一顿饭请不动火村，那就两顿。”
火村“嗯”了一声，他的嘴里叼着烟，面无表情，如此冷淡的反应令我霎时间仿佛赤脚踢到钢板。不过，很快我通过观察得出了结论：他是没睡醒。我稍微有点内疚，或许应该改天再找他？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火村故弄玄虚地暂停，瞥了我一眼，不出声地笑了，“你一看到青春靓丽的女高中生就走不动路了，如果站在路边的占卜师是三十多岁的男人，根本不会有后面的剧情。”
三十多岁的男人？我忍不住把火村代入想象中：叼着香烟的火村站在路灯下，锐利深邃的视线在马路上梭巡，发现目标后，他立刻拦住对方，说，现在几点了、你赶时间吗、我来帮你做一次恋爱占卜吧。
“何等变态……绝对会吸引到警察的。”我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火村，如果你以后被卷入教育界尔虞我诈的权力斗争中、为了揭露贿赂事件而得罪大人物、然后被所有高校列入黑名单、再也当不成老师的话，也千万不要去街头当占卜师。你可以来找我，我的稿费还是可以勉强支撑一下两个人的伙食费的。”
“你的想象力为什么总是要往我的身上发挥？”火村露出无奈的表情，“而且，比起教育界的白色巨塔，我宁愿当迪斯尼的主角。”
“你想演白雪公主还是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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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我在路灯下第二次遇到占卜师。她变成了短发，染成偏暗的银色，她穿女高中生的校服，帆布水桶包上缝着五颜六色的补丁，脸妆与DIY的包一样浓烈，像打翻的调色盘。
“你是作家，你在做街头实验、收集写作素材。”我对她说出自己挖掘出的真相，“你并非拥有特殊能力的占卜师，你之所以了解我，是因为曾经在推理座谈会上以另外一个身份——也可以说是另外一个性别——与我谈过心。”
占卜师的生理性别其实是男性，但心理性别是女性。
为了找到占卜师的真实身份，我跑了很多地方，五天以来，我基本放弃了写作。
我之所以如此在意她，是因为她在先前的恋爱占卜中，说出了令我陷入不安的事情，这种不安让我创作出的小说情节全部变了味，所以我必须采取措施，不能让情况恶化。
我开始抽久违的烟，听我最喜爱的艾利斯·古柏。我梦到了本该忘记的女人。明明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她却以八十岁老人的相貌出现在公园里与我说话：我在新书书架上，一眼就看到了你的作品，没想到你坚持了这么久，真了不起。
梦中的我是个老人，我也很惊讶，几十年的我也未曾料到自己真的能坚持下来。我沉思良久，告诉她，其实在她企图割腕那一晚，我写了一篇以逻辑支配世界的本格推理小说，当时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心灵，但它的完成令我感受到，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我发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职业，这是最重要的原因。
但除此以外，还要感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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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村和我已经走进常去的餐厅、坐到了熟悉的位置上。
“那个人是我？”火村表情有些古怪，或许是意识到，今天与我的这次碰头，将会使我们的关系发生大变动，“还有，你刚才的讲述跳过了最重要的部分：占卜师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这不是为了设置‘挑战读者’环节嘛……”我捧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水，将退缩的欲望冲回身体里。
“免了，请作者大人直接给出回答吧。”
“好吧。”我注视着火村的双眼，内心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火村，简单地概括一下占卜师的话：我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一直在我的身边。我思考了很久，发现那个人是你。”
是的，对火村的告白，就是我的回答。
真的说出口，也只不过是两句话的事情。
但是，如果没有占卜师，我真的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在有生之年意识到自己的真爱其实是火村吗？我真的能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心声吗？
不用畏惧。
不用畏惧。
不用畏惧。
我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占卜师的声音。
“加油，去向那个人告白吧。”她说，“他也喜欢你，就像你喜欢他一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