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曲》王不安

6、一曲，起

　　到了京城之后，沙冰影带着赵二直接去了近郊的一个山庄，山庄很大，门口的牌匾上大大写着无水山庄四个字，看起来像是某个富商的府邸，想来便是那洪洞派的暗部所在地了。进去后，也没有人出来迎接，沙冰影熟门熟路的拐到了某个院子，让赵二把行李放下，自己便赶着去见她的姐姐了。赵二在院子里待了会儿觉得无事可做，又有点饿了，便想着随意出门晃晃，看看能不能碰见一两个人或者找见厨房。
　　虽然是位于京城，山庄修建的却很有江南风格。叠石重重，飞阁流丹，流水叮叮，廊道蜿蜒。一路上看的都是荒山枯树，眼下这雅致的景色，也让赵二顿扫旅途疲惫，一派神清气爽。不知不觉间，赵二转到了一座假山背后。
　　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在那里练剑，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级，杏眸柳眉，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那一招一式也是极其赏心悦目的，一把木剑使得行云流水，一挑一收，柔美中透着狠厉。赵二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谁在那里！”一声呵斥，伴随着一把木剑堪堪从赵二耳边擦过，几缕发丝散落。那小姑娘柳眉一挑，恶狠狠地瞪了过来，看来是个脾气不好的。
　　赵二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那姑娘下手那么干脆，要不是自己闪得快，估计那剑就直接戳到自己脸上了。
　　那女孩看到赵二一脸受惊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没用的东西。”说着向他走来，打量了一下他，“我没见过你。听说今天沙冰影来了，还带了个人，你就是跟着那个姓沙的来的人吧。”语气里带着一种自高而下的蔑视。
　　赵二对着她实在没什么好脾气，也不想深究她和沙冰影之间有什么恩怨，只想快点逃开：“不好意思打扰了姑娘在此练武，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我先告退了。”
　　那姑娘却不想这样放过他：“你不会武功吧。”
　　“是。”
　　“呵，不会武功的废物，也不知道沙冰影怎么看上的你。”
　　“在下与沙姑娘并没有什么关系。”赵二觉得奇怪，这姑娘好像误会了他和沙冰影的关系。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沙冰影怎么可能带你到这里来！”女孩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尖利。赵二心下惊奇，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也不好揣测，也不想再惹那姑娘，指不定惹急了那姑娘直接捅他一剑，只得恭敬道：“沙姑娘自有她的打算。”
　　女孩眼神凌厉，正欲继续开口，一个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玉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还不快道歉。”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脸庞轮廓很深，就像是刀削斧砍一般，冷厉而严肃。他的旁边跟着两个女子，一个女子是沙冰影，另一个女子容貌有几分神似沙冰影，想来便是她的姐姐了。如此看来，那个男子应该就是洪洞派的真正当家。
　　那女孩看到来人，急急想要辩驳，男子却直接打断了她：“洪玉，你还等着我教你吗。”看到来人有生气的趋势，女孩不甘不愿地对着赵二拱手：“对不起。”然后赌气转身走了。
　　男子也不在意，朝着赵二：“赵公子，家妹顽劣，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赵二打了个哈哈，“怎么会，令妹也没有做什么，是我冒犯在先。你们谈正事要紧，我先告辞了”说完想要转身离去。
　　“赵公子，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站在一边的女子说话了，声音柔柔软软，比起沙冰影，她身上更多的是温婉和柔媚。
　　“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妨我们边吃边说吧。你们一大早赶来肯定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此时的赵二是真的饿了，一听这话，也不客气，跟着他们就走了。
　　这顿饭是赵二几天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吃得浑身舒畅。几人也不急，优哉游哉。
　　“冰影跟你说过吧，我是冰影的姐姐，沙蘅。这是我相公，洪子易。”
　　“沙姑娘，洪公子，不知各位找我何事。”赵二头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有用，这些人居然要自己帮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什么。
　　“此事可能对公子有些冒犯。”洪子易斟酌了下语气，“我希望您能代表无水山庄出席后天的武林大会。”
　　赵二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武林大会？！可是我不会武功啊！而且，为什么要我去？”
　　“不会武功并没有关系，无水山庄在外并不是什么江湖门派，只是一个普通的山庄而已，此次受邀是因为前几日无水山庄遭到了无生门的袭击，而此次武林大会的召开目的便是声讨无生门，加之无水山庄在外有一定名气，便被一起受邀了。赵公子放心，此次只是走个过场罢了。想必冰影已经跟你说了我们跟洪洞派的关系，虽然此事隐秘，但是不得不防那些有心人。现如今已经有一些人盯上了我们，我们不得不小心行事。无水山庄里面的人大多身份特殊，就怕出现在武林大会引起风波，我和蘅儿正为此事烦恼。现下看到公子，觉得公子是个很好的人选，只能冒昧请求赵公子您的帮忙，您放心，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赵二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看他默然不语，沙蘅柔柔一笑：“赵公子，您跟冰影相遇也差不多有一周的时日了吧。”
　　赵二猛然一惊，他差点忘了，自己还吃了药！沙蘅是无心之语还是故意提到一周显而易见，这威胁再明显不过。纵然千万般不甘，也只能选择妥协：“我知道了。”
　　洪子易表达了感谢：“具体的安排明日我便会让冰影来跟你说。”
　　“呵呵，来，喝酒。赵公子，这道点心算是京城的特产，您不如尝尝。”沙蘅笑着转了话题。赵二觉得那笑容美得令人胆寒。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言笑晏晏，索然无味。
　　赵二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是好像连这个心愿都难以满足。
　　他又做梦了。
　　还是上次那个男人，还是一样的背影，只是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他走在漫天皑皑白雪中，腰背挺直，走啊走，他来到了一座山前。山下积雪成堆，山上树木却郁郁葱葱，一片绿意，还迷蒙了一层雾气。男子抬头望着这座山，将刀往地上一插，带着几分虔诚——不知道为什么，赵二读出了那份虔诚的感觉，跪下了。然后是漫天的悲伤席卷而来，男子弯下了腰，肩膀在颤抖，他在哭。
　　就像是要流尽所有的泪那样，却又像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男人极力隐忍着，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双手握拳，鲜血顺着手掌一滴滴流下，泪也止不住不停地流。赵二觉得自己被感染了，他感到心中沉积的什么想要爆发出来，他伸出手想要安抚那个男子。
　　还差一点点，就一点点，他就能搭上男人的肩，他就能得到解脱——
　　“啪！”门被狠狠踹开，赵二猛然惊醒，他还沉浸在梦中。
　　“赵二，你个臭不要脸的！”一声清脆的呵斥传来。
　　赵二冷冷望向门口，是洪玉。
　　洪玉被看得一惊，这个眼神中的冰冷让她害怕，让她想要退缩。里面带着绝望，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