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曲》王不安

5、一曲，起

　　赵二的效率不错，不出两日，血罗刹的故事便传遍了江湖。
　　故事在各地的茶馆开始传播出去。
　　“话说那三十年前，血罗刹和太平剑在在平峰顶一战，端的是精彩万分。一战战了三天三夜，风起云涌，天地为之色变，尚难分胜负。孰料变故陡生！草丛中突然窜出了四道身影，趁太平剑背后空虚之际，一剑刺入空门。血染蓬草。四个人并未就此收手，他们的剑很快，向血罗刹刺去，不曾想太平剑尚有一息，挡住了四人致命一击，为血罗刹获得一线生机。四人见一击不中，慌忙逃窜，逃窜时带走了血罗刹重要的宝贝。只是二人伤势过重，无力再追。太平剑遗憾长逝，血罗刹自此隐居江湖。临走时，他在石碑上刻上：‘今日之事，三十年后来报。’而今，三十年之约将至。
　　听闻那一夜，月明星稀，夜静得很，血罗刹独自拜访了那四户人家，留下了一份贺礼。只待三十年约一到，便拱手一报三十年前之‘恩’。”
　　这一下子轰炸了整个江湖，三十年前的血罗刹之事，知道的现如今都是武林中老一辈的人了，或功成名就，或自视甚高，或自持身份，更有心中有鬼者，自然不好开口说点什么，而那些年轻的侠士，尚未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还有那些普通老百姓，自是乐得推波助澜，添油加醋，更有好事者暗自揣测那四个人是谁。事情传得愈加沸沸扬扬。
　　在一片传言中，大家普遍认为那四个人是如今武林中的四大名宿，而血罗刹所丢失的宝物必定是武功秘籍——四人觊觎二人的武功并且偷窃秘籍，才练就绝世神功，称霸江湖。而那四大名宿的门派也开始被人暗中指指点点，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故事的始作俑者正在没日没夜的赶路。
　　“大小姐，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儿呀。”赵二在马背上觉得自己要被颠死了，体内的毒药还没发作就要死在路上了吗，赵二只想迎风默默泪流。再看看前面依旧身姿挺拔一尘不染如同天仙下凡的优雅的骑着马的沙冰影，一时之间只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自从几天前把故事传播出去后，沙姑娘就开启了疯狂赶路的模式。她也不走大路了，专挑小道山路走。晚上不是露宿山林就是栖息破庙。
　　天寒地冻的，这种赶路模式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好事。没有飞禽走兽可以让人打来偶尔开个荤，也不能偶尔摘个野果来感受下自然的味道，再看看冰美人沙冰影一身“近我者杀无赦”的气息，温香软玉在怀在那是更不用期待了。
　　虽然是个男人，还是一个比较糙的男人，是一个多年游荡四方的男人，但是本质上他还算是一个文弱书生，平时习惯了慢悠悠地赶路，而现如今高强度的不停歇的奔波，赵二着实有点吃不消了。
　　沙冰影冷冷瞥了赵二一眼，赵二一颤，立马挺直了腰背，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快了。”
　　每次都说是快了，赵二抽了抽嘴角，他怎么觉得前路根本没有终点呢。
　　沙冰影又瞥了赵二一眼：“快晌午了，我们在这儿休息下吧。”说着兀自翻身下马。沙冰影这次挑的地方还不错，边上有个挺大的山洞。
　　赵二如遭大赦，赶紧也跟着下马，将马一拴，便钻进洞中找了个舒适的地方，躺下，舒服的叹了口气。沙冰影跟着进来了，她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打开包裹，掏出干粮递给了赵二一份。这两日他们吃的都是这些干巴巴的饼和冷了的馒头。
　　赵二边吃边感叹：“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吃上热腾腾的菜啊，有肉就更好了。”说完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馒头。
　　沙冰影吃得很斯文也很快，听到赵二的感叹，微微抬头：“做梦。”
　　“............大小姐你怎么能那么直接，好歹给我点幻想的余地啊。”
　　“呵。”回给赵二的是一个冷笑。
　　这几日相处下来，赵二发现沙冰影其实并不难相处，她只是待人冷了一点，并不会随意发火，偶尔开个玩笑对方也不会觉得被冒犯。
　　二人稍微休息了一下，便继续上路了。
　　“沙姑娘，我们到底去哪里。”赵二不死心的又开口，”不是说去江南吗，我怎么觉得路不像呢，是什么捷径么。”
　　“计划有变，先去京城。”出乎意料的是沙冰影这次回答了。
　　“京城？！”
　　“恩，沙影门在京城出了点事。”
　　......自己每天和她在一起也没看见她收到什么消息，她是怎么知道的。
　　好像看出了赵二的疑惑，沙冰影随手一指，赵二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然后，什么也没发现。
　　沙冰影笑了笑，牵马靠了过去：“你看。”
　　赵二仔细一看，原来沙冰影指的是一棵树，树干上好像有些刻画。跟个鬼画符似的，又加之树木枝干本身就斑驳纵横，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在我们之前已经派人先走了。这是他们留下的消息。”沙冰影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好像京城那里出了点事。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最后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但是赵二听见了：“你还有姐姐吗？”
　　“恩。”沙冰影的目光看得很远，带着一些罕见的茫然，“我姐姐两年前嫁给了洪洞派掌门。一年前洪洞派搬迁到了京城近郊，姐姐也跟着去了。”
　　“洪洞派......”洪洞派建派二十余年，根基说不上深但也在江湖里有一席之地。掌门洪千万善于使刀，为人张狂不羁，嗜血嗜杀，手下冤魂无数，多喜欢找那些小门派下手。一年前遭到几个被欺压的门派围攻，从此绝迹江湖。还以为被灭门了，原来是搬迁了么。
　　“我姐姐嫁的自然不是那个废物，是洪洞派真正的当家。”赵二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废物是指洪千万。
　　“洪洞派并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有明部和暗部，明部就是那个废物领导的，暗部才是真正主事的。当傀儡有了反心的时候，自然该死。”沙冰影的表情说不出的阴森。此事赵二闻所未闻，洪洞派竟有如此深的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多心，赵二觉得她像是在说人家门派的惊天大秘，又像是在暗示自己的现状。沙冰影并不理会他的百感交集，自顾自地在那里说下去：“当年那一招金蝉脱壳，才换来太平，只是这太平时间也太短了。”顿了一顿，摇摇头：“京城好几个门派互相攻击起来了，甚至连洪洞派藏身之地都被波及到了。这些人，狗咬狗，一嘴毛，我倒要看看能翻出什么花来。”眼神中是说不出的冷厉。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赵二已经被接二连三的秘密给惊到了，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问出他觉得最奇怪的一件事。
　　“我告诉你的，自然是能让你知道的。只望以后还需赵公子伸出援手的时候，公子可别拒绝。”
　　“自然不敢。”
　　“赶紧赶路吧，快一点后天一早便能到了，夜长梦多啊......”尾音婉转，丝丝上扬，不知为何，赵二听得心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