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曲》王不安

4、一曲，起

　　事实证明赵二想多了，他是个心大的主，睡了一晚第二天就神清气爽地抱着琴背着行李准备出发了。毕竟既来之则安之。赵二将这个优良传统展现得淋漓尽致。
　　沙冰影换了一身黑衣，戴了一顶斗笠，可能是为了低调，独身带着赵二就上路了。赵二不停向四处张望，他总觉得周围应该埋藏了很多人手，万一他们出了什么危险，那群人就哗啦啦跳出来帮他们出头。沙冰影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冷声道：“别看了，就我们两个。”赵二尴尬：“......我就是看这周围的风景还不错。”沙冰影不置可否，带着赵二来到了马房，牵了两匹马出来。赵二不太会骑马，沙冰影有意放慢速度等他，一人一马磕磕绊绊的才勉强跟得上。
　　一路上很安静，沙冰影沉默不语，赵二也不知如何开口。两人闷头赶路。约莫中午时分，到了一个较为繁华的县城。人来人往的，二人下了马，来到了一家酒楼。酒楼从外面看不是很气派，但是客人实在是多。沙冰影径自走向了掌柜，交给掌柜一块令牌，低声交代了几句。掌柜神色微变，招来了一个店小二，匆匆走出了酒楼。店小二带着赵二和沙冰影走到了二楼一个包间里，“菜稍后便给您上来。”便鞠躬退下了。
　　菜很好吃。赵二吃得风生水起。沙冰影每道菜都浅尝辄止，便拿着个茶杯喝茶，对着窗外思索着什么。她看赵二快吃完了，也不着急走：“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赵二愣在了那里。
　　沙冰影轻轻地笑了，摇了摇头。
　　“只要你不做错事，是不会死的。”
　　“......”赵二觉得这不是安慰，是种明晃晃的威胁。
　　“马帮灭了林家的门，偷走了他们的东西，你知道林家的吧。”
　　“知道。”
　　“林家三少是我的未婚夫。”
　　“额......”赵二此刻的表情很扭曲。林家也算是名门望族，这一辈本家总共有三个儿子。大少爷名扬江湖，算是侠客，二少爷是个商人，名气不如哥哥大，但听说也是个翩翩贵公子。只是这三少嘛...“听说三少为人放荡不羁，呃，比较有个性。”其实就是风流成性。但是猛然想到林家被灭了门，而且...这个大小姐算是丧夫么，赵二觉得自己似乎不太厚道，赶紧加了句：“林家的事.....您请节哀。”
　　“呵呵。”沙冰影笑。赵二觉得沙冰影今天心情还不错。都笑了两次了。
　　“我第一次见三少是在青楼。然后我们做了场交易。”沙冰影顿了顿，“我帮他夺权，他帮我取一样东西。”
　　“......”这些真的是我能听的吗，赵二只觉得寒风飕飕。
　　“后来他先拿到了那样东西，我们准备按计划继续的时候，马帮来了。我去晚了一步，到的时候整个山庄静悄悄的，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死人。”沙冰影闭了闭眼，好像在压抑什么情绪，“满山庄都是血腥味，和一张张砸得稀巴烂的脸。马帮这些可真是粗人呢。”
　　“而且，那东西不见了。”
　　“赵二，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帮我，找回那样东西。”
　　“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且我什么也不会啊。.”赵二赶紧拒绝，“沙小姐要不要考虑下别的大侠什么的......”
　　“你听说过血罗刹吗。”
　　三十年前，江湖远没现在太平。南有太平剑，北有血罗刹。说是一正一邪，不如说两个都是亦正亦邪。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只一夜便名传江湖。二人行事恣意妄为，无视章法。一时间，江湖被搅成一趟浑水。趁风作浪者多之，浑水摸鱼者多之，一夜之间某个小门派无端消失也渐渐被视作了常事，哪怕那个门派可能什么都没做。强者无条件为王被奉为圭臬。只要够强，便可随意杀人，甚至掳掠幼童少女。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当然，强者永远不希望有人压过自己。太平剑和血罗刹决定在平峰顶一战。没有人知道决战持续了多少时间，也没有人知道决战的结果。因为二人自上山后便彻底消失了。有人说他们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也有人说是避世多年的武尊出面压制。真相如何不得而知，不过自此以后，江湖又慢慢回归了原有的秩序。
　　不管怎么说，血罗刹当真算得上江湖中如雷贯耳的大人物了。赵二自然是听过。只是不知为何现在提起。
　　“你可知血罗刹当年的武器。”
　　“听说血罗刹善使剑。”
　　“不错，但是他真正的武器是一枚扳指。”
　　“扳指......”赵二想起了昨日模糊听到的那个玉扳指，只不过，“扳指这种东西还能做武器吗？”
　　“自然不是普通的扳指了，可是大有来头呢。”沙冰影也不明说，“你不用知道那么多，只需帮我做一件事。”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对话。
　　“进来。”沙冰影开口。
　　进来的是那个掌柜的，他拿着一个小布包，递给沙冰影。
　　沙冰影打了开来，是一包裹的珠宝，一眼看去光华逼人，华丽无双。
　　不过她只轻轻一扫，便满意地点点头：“张老，帮我把这个去送给胡家，小心点别惊动人家了。”掌柜恭恭敬敬地领了命，便出去了。
　　“赵二，我要你造一个血罗刹出来。”
　　“啊？”赵二觉得自己根本抓不到这个大小姐的点。
　　“三十年前的血罗刹，并没有消失。他只是藏了起来，准备在三十年送给所有人一份大礼。至于这大礼嘛......要保密。”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赵二还是不解。
　　“我要拿回那样东西，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沙冰影眼中一丝痛苦闪过。她没有让情绪继续影响自己，很快恢复了一脸淡漠，“我知道你们说书人之间都有自己的联络方式。我给你两日时间，我要这个血罗刹的故事传遍江湖。”
　　“其实传播谣言的方式很多种，您为什么要用......”
　　“为什么我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么？”沙冰影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这样子故事比较真实呀，越真实，越残忍呢......”沙冰影啜了口茶。
　　赵二莫名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问道：“那这故事我到底应该怎么编？”
　　“赵公子，这个你不应该问我。您可是行家呢。来。”沙冰影举杯，“我以茶代酒，小女子在这里先谢过公子帮忙了。”
　　根本没有给他一点拒绝的余地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