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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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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管青丘事务以来,每日五更起三更休,事务繁琐,仙贴频繁,就是一些小事也够我头疼半日。
我泄气地埋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仙贴的书案上,天啊,二哥这些年是该有多辛苦。
司娄进来时,我正准备捏个诀把这些仙贴全烧了,旁边的侍女正冒死拦截。
“都当上帝君的人了,怎么还是那么毛毛躁躁。”司娄调笑道。
“司娄,我现在巴不得回去打仗呢。”我扁着嘴,收回了手,心中懊恼不已。
“呵呵,我都有多久没见过你这幅小孩子的样子,日子久到我都忘了你是青丘小霸王了。”司娄抬手抚上我的发心,我却在他的动作中想起了君墨,他以前经常做这个动作。
我瞬间又收回了笑容,恢复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眉目间带着些许威严。
“以前领兵列前,岂能容我这般不轻不重。”
司娄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收回手,自顾自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他唤了侍女替他上了丘里最好的茶,还直接开始设座研起了茶道,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一副主人样子,我看着他如此优哉游哉,心里不是滋味,一个激动就随意拿了个仙贴砸向他。
他果不其然地轻松接下了仙贴,我撇了撇嘴,无话可说,他法术高深,我的小动作在他眼中就是不堪一击。
“帝君,你这仙贴,放错地方了吧?”
“上神谅解呀,我这是一时手滑,没拿住。”我偷偷吐了吐舌头,就不承认,你又能奈我何。
他也不再与我争吵,反而打开仙贴开始仔细阅读起来,我看他这幅样子,也没了兴趣,就也继续批阅仙贴。
“帝君,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呢?”他突然开口。
我有些疑惑,不明他话里的意思,皱起眉头看向他。
他拿起仙贴,对我摇了摇手,我也看得清清楚楚了,仙贴上‘蓬莱岛’三个字。
我心中又被搅得天翻地覆,低头装作认真地继续批阅。
司娄拿起仙贴向我走了过来,把仙贴挡在了我眼前,说道“他邀你,明日过去叙旧。”
我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回道“与我何关,我不去。”
“我也没说什么,去不去,也是你的事。”他倒没有不依不挠,不过也是,不依不挠是舜祈才会干得事。
“听说,最近侧院多了位客人?”他突然问道。
我心中一阵鄙视,你也是客人好吗,摆一副主人的语气真的好吗?
“嗯,他是司命星君,名唤舜祈,是我哥的知己,与我也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有趣,有趣,听闻他酿酒奇佳,棋术也了得,我明日去与他切磋一番,你也正好得空去赴约。”
我听完,心中不禁开始打起了不一样的小九九来,舜祈长相阴柔,一眼难以分辨雌雄,而司娄却面容坚毅,轮廓分明,如果他们凑一起,还真是有些般配,啧啧啧,这司娄真是老不正经的。
司娄看着我的样子,不禁脸色都黑了下来。动手敲了下我脑壳,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只不过这丘里你这种智商的已不够与我对弈,我一时技痒而已。”
说完便愤然离去,我对着他的背影吼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做贼心虚!”
吼完之后,我本来因为嘲笑了司娄,正小人得志,又想到君墨的事,心中又烦躁起来,唉,真是美色误人。
嘴上说着绝对不会去,我却在犹豫了一晚后还是决定要去赴约。我平生最招架不住的有三样:一酒,二赌博,三君墨。平生最怕的人:一我父君,二司娄,三君墨。
君墨就占了两个三样之一。
我一大早就起来挑衣服,挑到了响午还是没有决定好。
舜祈却愤然地闯入我寝殿,侍女拦都拦不住,我看他这怒气冲冲的样子,突然回想道昨天司娄要去找他的事,顿时往歪处想了,难道这司娄用强的,惹得这‘小美人’不开心了?
舜祈本来就已经气冲冲的样子,看见我不但没有关心他,反而还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一个生气,就捡起我随意丢在地上的衣袍朝我砸来,我赶紧接住。
“你怎么回事呀!多生气也不是丢我衣袍的呀。我还得穿呢。”我语调是生气的脸上却还是绷不住笑了出来。
他顿时气不往一处来“白未央,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谁让你弄那个老怪物来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四海八荒之内有人敢这样称呼司娄,顿时笑得直不起腰“哎呦,这司娄是对你做了什么,惹得你如此生气。”
舜祈横了我一眼,我便收住了笑声,但是脸上得笑意还是收不住,为表良心我还是假装地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怎么了?”
他气愤地说道“这老怪物仗着自己岁数大,辈分长,下棋居然屡屡悔棋,还一边下棋,一边与我争论酿酒技巧,我...我说不过他,便气得与他对骂起来,他居然...他居然骂污言秽语。”
“哈哈哈哈...”我一想到舜祈描的那个情形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面色瞬间变得黑透,我轻轻咳了几次才忍住了。
“我不管,这全是你的错,你就让我在你这躲躲吧。”
我想了想便答应他了,或许他知道我要挑哪套衣服。
磨蹭了大半天,我才终于在舜祈得帮助下挑好了一套玉色的纱裙,侍女也用碧翠珠钗替我绾了一个发髻,我便坐上君墨派来接我的仙轿,我临走时,舜祈对着我热泪盈眶,我以为他是心中不舍我,便与他挥手道别。
他梗咽地开口“你记住凡事要冷静,别跟人家逞能,你死在蓬莱了,就没人回来救我了,你如果真的很生气就忍着回来打司娄吧。”
我满头黑线,只能赠他一个字“滚。”
我在路上小歇了一会,再睁眼时,已经到蓬莱了。
蓬莱与记忆中的也并无什么大得不同,一如我离开时,在正殿门口正站着一两列侍女。小青站在首位,看见我时赶紧领了一众侍女对我行了跪拜大礼,我示意她们起身,小青便领我去了庭院后湖中的小亭中,君墨今日着了一身雪白的直襟长袍,长发随意绾起,头上别了一支沉香木发簪,比那日见他精神奕奕了许多,看到我来了,便起身对我扬起一抹浅笑。
我向他走近,行了个礼“拜见神君。”
他伸手示意我坐下,我也不再与他多礼,便也落座,瞄了一眼桌上,只有一壶茶,与我所喜爱的一些小菜,因为没有美酒,我有些失望地叹息。
他替我倒了一杯茶,解释道“帝君莫怪,我身体不好,习惯了喝茶,今日忘了帝君是个爱酒之人,没有备酒。”
我听到他说身体不好的时候,不禁皱了皱眉,关心的话脱口而出“你身体怎么回事?”
我轻咳地掩饰我的心慌“神君,刚才是未央心急了,一时冒犯了神君,往神君不要责怪。”
他浅笑,回道“不会。”
我怕再与他对视下去,我自己会先败下阵来,只好装作欣赏亭外的风景。轻声提问“不知今日神君邀约所为何事”
“纯属故人叙旧,别无他意。”
我拿起茶杯,想要化解尴尬,便没话找话聊“神君,这些年都在忙些什么”
“种田栽花。”
“除了种田栽花呢?”
“偶尔去舜祈那学习酿酒。”
“那神君以后还是别去了,那舜祈教得不好。”我想起那日那壶除了苦毫无酒味的长相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
“神君,你为何想要学酿酒”
他沉默了很久,我正疑惑地抬起头时,刚好对上他那双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眼瞳,好像吸住了我的心神,心中不禁漏了节拍。
“因为有人无酒不欢。”
我无言,愣在原地,许久后我才清醒过来“我想我有些乏了,我也是时候回去了,还是先告退了神君。”
也没打算等他的回应,便打算转身离去。
“白未央,这么多年,你可曾想过我?”他突然对我的背影说道,我顿时止住了步伐。
我狠狠地咬了下唇,便继续迈步。
他继续说道“我一直写信予你,你从不回。”
我再次停了下来,这事是我真得没有料到的,这几年我一直在无境,无境与六界不通,六界的消息从来传不进无境,他的信件往哪里送了?
我转过头,他怕我真的就此走了,竟起身来追,风拂过他的发丝,有些凌乱,我带着报复得意味,幼稚得硬是要他也陪我一起难受。
“从来没有。”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就快步地迈着步,身后响起一声重物摔落得声音,我也强迫自己自己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到离君墨远远的地方时我才终于任由自己摔坐在地上,明明是为了报复他,为什么更难过的反而是我自己。
我正低头整理思绪时,突然一张手帕递到我眼前,我抬起头入眼得是一张可爱的肉脸,看他衣着,应该是府上的仙童,但奇怪的是,我却未能在他身上感到一丝仙气。
“姐姐,你别哭了。”他眉头紧蹙,担忧地开口。
“我并没有在哭。”我柔声解释道,细细打量他的脸,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哪里熟悉又说不出来。
他听到我说没有哭后,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姐姐你没哭就好了,这手帕送你,下次难过时,看看就不想哭了。”
我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奶声奶气地回道“我...叫阿暮,姐姐你别告诉别人,君墨叔叔不让我告诉别人的。”
我点头答应后,他便轻快地走了。
阿暮?若是普通仙童,为何君墨不让他告诉别人他的名字?
我暂时压下了疑惑,没有再多想下去,先传来仙轿回青丘。
我刚回到青丘就被这震天的打斗声惊扰到,赶紧进内查探,只见舜祈和司娄都快掀了我的屋顶。
“老怪物,你耍赖,不是说好不用法术的吗?”舜祈手脚都被司娄用法术困住了,只剩一张嘴还在嚷嚷。
“我说不用法术我们来较量一下,没说是谁不用法术。”司娄答道。
虽然难得一见司娄有这般耍赖模样,但为了我们青丘的安全,我还是得阻止。
“你们两个都给我下来!”我对着他们大声嚷道。
“央央,你回来啦,快让老怪物放了我。”舜祈委屈地对着我说。
“未央,你回来啦。”司娄用眼神暗示我不要多管闲事,可笑!你们小两口都干得出掀我屋顶的事了,这闲事我还不能管了是吧!
“我不管你们怎么回事,你们马上给我下来!不下来明日你们都给我滚出青丘。”我斥道。
“央央...”
“未央...”
他们难得一次异口同声,我本意是有点想要撮合他们俩的,听闻我五哥已经遇到心爱的女子了,我也不想舜祈再陷下去,但照这情形,他们要真在一起的话,我这青丘还不得被他们灭了。
“都给我下来!”我彻底火了,今天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我实在没精力再去理他们了。
司娄解了舜祈的法术,便直接从屋顶飞走了。舜祈一个人僵在那儿。
“你还不下来?”我瞪了他一眼。
“央央...我被他定太久了,腿..有点麻了...你来帮帮我?”他为难地对我撒娇道。
“滚。”
我不再理舜祈,脚麻?那就等不麻再下来吧。
我径直走向书房,书房外的侍女看见我都有些惊奇,对我行了个拜礼,替我打开书房门。
我进到里面后,便轻声问她“这些年可有蓬莱来的信件?”
那名侍女似对我的提问有些受宠若惊,答道“禀帝君,蓬莱神君每一年都会寄一些信件来,白昌上神命我们收好了,帝君可是想看?”
“嗯,我要看。”
“帝君,奴婢现在就去拿。”她提起裙,急急忙忙地去找。
我坐在案前,心中的情绪隐晦难明,想要看他给我写了什么,但又怕看了之后自己难以面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那个侍女拿起那些一个朱红金丝刺绣的锦盒回来了“帝君,信...信找到了。
我接过锦盒,打开,迎面是我曾熟悉的木檀香,颤抖地从这厚厚一叠信件中拿起第一封,展开信纸,入目的就是他那专属的字体。
‘第一年,我只是隔了一年没见你,怎么觉得像是已经过了十年有余,无境并不是如传闻中那般凶险,你肯定会喜欢那里的,但你此行不能是去玩的,虽然司娄会护着你,但你也记得万事小心,务必记得。’
‘第二年,依你的脾气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原谅我的,只希望你在无境一切都好,你应该又长高些了,我今日去一位仙友家中拜访,看见她家院里的桃花开得很好,便向她讨了些桃花,回来让小青教我做桃花酥,做好了,呈上时,却不知道谁来吃,后又让小青倒掉了,我是不爱吃的桃花酥的,司娄会不会记得给你做。’
....
‘第十年了,我开始觉得我真的有些老了,有时路过你之前的寝室,老是想提醒你记得别踢被子,无境之地什么都好,就是寒冬比较难熬,你如果今年有机会回青丘,要记得带多谢衣袍,丹药,切记。’
...
‘我今日无聊便去拜访了下舜祈,你这好友可真有趣,我还没问他,他就拉着我开始爆你小时候的糗事,我听他说的事就能想到你当时的样子。他问我想不想跟他学酿酒,他说你最爱喝浮生若梦和醉阑珊。我想着你以后回来,若还有机会原谅我,我就可以亲自酿酒,你的好友虽有趣,但还是少点联系为好。’
...
我用了整整两日时间才看完他这些年写给我的信,这些信中只字未提想我,但却字字句句都在想我,但是他不知道,我会坚决到这些年从未回青丘,肩负着青丘全族性命我不敢任性。
我把信纸叠好放回锦盒中收好这字字句句都缠绕在我脑海中,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我又陷入混乱的思绪之中。
因为君墨的信件,我这几日心情都像是经历了暴风雨,除了批阅仙贴,其他时候都是睡着过,五步之内无人敢近,就只有舜祈这厮不怕死才敢来叨扰我。
不是缠我尝他的新酿制的酒,就是想来与我讨论神界的隐晦密事,说白了就是聊八卦。
若是平时我还是乐意陪他的,但这几日我实在没有心情。
“白未央,你个没良心的,我看你这几日心情不好,特地来开导你,你却屡次把我拒之门外,你什么意思?”他恼怒地对着我吼着。
我也没心机与他吵闹,顺手一个诀就把他扇飞了。
等他爬回来时,已经到了晌午,侍女们刚刚替我传了膳,他一瘸一拐地进来,本来脸上还有些怒意,但看到一桌的美食佳肴,顿时又来了精神,赶紧狗腿地跑过来,自己坐下,还吩咐侍女替他备碗筷。
我本来觉得多日未进食,实在有点饿了,今日打算吃一些,但是在看到桃花酥的时候就又丢下筷子。
“哟,干嘛呀,这菜式不合你胃口?”舜祈一边往嘴里塞菜肴,一边还难得地关心我。
“不吃了,撤了吧。”我心里郁闷着呢。
侍女怕惹我生气,便迅速撤了饭菜,这一闹舜祈可就不高兴了。
“白未央!我赶明儿就回去,你们青丘就会欺负人。”舜祈装生气,其实暗自得瑟,以为我定会留他。
“好,您老好走,以后别再来了。”我面无表情地敷衍道。我真没担心过他会不来。
“你你你...欺负人。”他真的生气了。
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抬手指向门口。
他被我逼到这关口上,当然不能掉面子,果断甩袖离去。
我还是寄情于事业吧,感情真是太烦人了,可能忙着忙着我就不用想了,想到这里我顿时打了鸡血般亢奋,让侍女去书房再搬些仙贴过来。
侍女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果然没多久我又听到丘里上下都是我为了青丘的事务,积劳成疾导致失心疯的传闻,把全族的小狐狸感动得够呛,都说我是历届里最称职的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