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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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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境的月色特别的皎洁,明亮,与记忆中青丘的月色颇为相似,我离开家乡的日子我都快要记不清了,此时我正骑着战马站在无境的草原上。
无境是魔界和神界的边界,创世以来,除了参与过神魔之战的上神们,其他人都以为无境是同洪荒一样是个不毛之地,其实这无境经过那么多毁天灭地的大战却还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不过我当年率青丘亲兵来这无境,多年来与魔界苦战,把无境很多地方都毁了,如今能这样散心的地方不多了。
“这月亮那么好看吗?你怎么看了那么多年都看不腻”
我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便知道身后的来人是谁,淡淡地开口“司娄。”
他轻笑地来到赶马来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我再看了一眼月亮,叹息地说“还是青丘的比较美。”
我抬头看着他“嗯,青丘的月亮,比这里还要圆,还要明亮。”
风把我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试图放松一下心情,但是这厮一句话就打破这半分平静。
“你还恨他吗?”
我心中一阵刺痛,噌地睁开眼“无聊。”
他听到我的回答,勾起了嘴角,像是已经了解我的回答,又问“其实,你有没有怪我,我也见死不救了。”
我思索半刻,回答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他听后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是吗?那为什么自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叫过我师父?”
我也苦笑起来,摇摇头,认真地说道“司娄,我长大了,有时候并不是有多恨,而是不知道怎么原谅,对你对他,都一样。”
他听完我说的话后,呆滞了良久才又重新开口“好了,这次大创后,魔界应该暂时不敢有什么动作了,你,也是时候回青丘看看了。”
他策马转身,对着我的背影说道“夜深雾重,你再不走,明天又该生病了。”
我理理思绪,便也策马,跟上他的脚步。
我回到青丘时,全丘的小狐狸们都出来迎接,看着那长长铺着红毯的路,两侧都是行着大礼的小狐狸们,我泪意涌动,呆站着良久,司娄才推推我“若是向他们再跪久点,你就再傻站久点。”
我连忙随手抹了把眼泪,就快步向殿门走去。在红毯的尽头站着我的二哥,他一身青衫而立,眉目锋利,看见我那刻才露出一丝柔和。
“回来啦。”他浅笑地问道。
我呆愣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他作揖,然后也像别人一样,对我行了个大礼,朗声道”参见青丘帝君。”
我有些为难,但也知道,二哥最看重的就是规矩,我伸手扶他起身,轻声说了一声“辛苦你了。”
他也小声回道“神君莫要折煞在下,为神君解忧,是在下的分内事。”
我也不再与他客套,长途劳累,我也就按侍女指引准备回寝殿休息。
侍女把我带到昭华殿前,我心中还有些疑虑,才反应过来,是呀,姑姑已去,这昭华殿自然也是供我居住了。
我对侍女说道“不必了,我还是住原来的寝殿吧。”
“是。”
我推开寝殿的门,恍然如世,我离开青丘,太久了。
征战多年,只有此刻躺在熟悉的床上,吹着微风,才第一次觉得安心。
我回青丘才几日,便收到新晋天君的寿辰宴贴,之后,整个青丘都开始大肆张罗起来。
看着那些小狐狸们都争先恐后地开始筹备,我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感觉。
司娄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他看了下那些忙碌中的小狐狸,转眼盯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我好奇地问他“你笑什么?”
他笑意更深了些“天君寿辰,你说他会不会在?”
我深深叹了口气,苦笑地摇摇头“在与不在,与我何关。”
“你避了他那么多年,应该已经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吧。”他毫不在意地问道。
“从未想过。”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收起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想过就别想那么多了,我会替你打点好寿辰的事。”
我看了看他,也没有什么异议,我此时真的没有什么心情去准备这些繁琐的事情,刚好有人送上门替我解决麻烦,我自然也不会推辞。
寿辰当日司娄给我备了一条淡紫色的轻纱华裙,一套白玉木兰发饰,一如既往地熟悉我的喜好。
我已经多年未曾着过华裙和打扮,看着镜中细细装扮的自己,却是一张不熟悉的脸庞,没了年幼时的稚嫩和婴儿肥,出落得是更为精致,除了眉目间多了些英气和冷意外,六分像我的母君。
侍女替我绾了一个随云鬓,再插上白玉木兰的簪子,轻描淡画,却颇有几分柔婉,几百年来的洗涤,我的性子和气质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迈出房门时,便看到在殿门外等候的司娄与我二哥,看到我出来时司娄便浅笑起来。
“紫色果然很配你。”他看了看我的发鬓“簪子也很配。”
“谢谢。”
他伸手拉住我,把我扶上仙轿,轻轻挥手与我告别。
“青丘放心交予我。”二哥对我说道。
多年来一直都是二哥处理青丘事务,青丘交付予他,我自然是再信不过。
多年未曾迈入这金碧辉煌而庄严的宫殿,我的脚步都有些许凌乱,一想到要重遇他,心中便更是忐忑不安。
殿中高位处,子兮坐在帝位上,散发着无形的威严。
他刚好看向我的方向,我便回以微微一笑。
几百年来,他不会未想过要帮我,不过他身份特殊,所处位置实在无法帮我,我心中亦是明白他的难处,并未憎恨责怪他,今日他能邀请我来参加寿宴我已经好生感激,这意味着青丘的地位会大大地恢复。
他微微皱眉,我宽慰地对他点了点头。
“朕,今日有一事要宣。”他突然朗声说道,殿中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青丘帝君白羽央多年来抗击魔界有功,今日特晋升一级,封为战神。”
他的话无疑是平地一声惊雷,不仅旁人,就连我也未曾预料到的。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却再也不看我的方向,舜祈猛的走过来拉我出来,跪在殿前,叩首谢礼。
惊诧的旁人也渐渐清醒,殿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殿下圣明…”赞誉。
子兮传令下去,寿宴继续,整个天宫的灯笼都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各路神仙向我靠拢,耳边都是一阵恭维祝贺和寒暄的话语,我一直在偷偷寻找一抹熟悉的身影,却无功而返。
舜祈走到我身边,笑意盈盈地问我“要不要换个地方,去尝尝我的酒?”
我点了点头,面对这些虚伪的恭维,这宴会实在没什么好呆,子兮的恩情只能待改日再登门拜谢了。
舜祈带我回到他那风骚的府邸,他平生最爱酿酒,所以整个府邸随处可见各式的花果树木。
越过了这让人眼花缭乱的重围,他终于把我带到了一个相较清雅的园子。
待我刚刚坐下,他不知就从何处取出一壶酒来。
我自己斟了一小杯,细细抿了一口,入口尽是苦涩的味道,我微微蹙眉地看着他。
他为自己也斟了一杯,淡淡开口“这酒,名唤长相思,长相思兮长相忆,不见卿兮倍相思。”
他轻轻抿了一口,便吐了出来“这相思也太他妈苦了吧。”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一边擦嘴一边白了我一眼“这酒可不是我酿的,别看着我。”
我更加有些迷惑了。
“是我。”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恍如隔世,我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
舜祈笑了笑说“情痴来了,我先撤了,你们好好思吧。”便起身离开。
我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难受,我紧紧握住掌心,没办法鼓起勇气回来看他。
“央央。”他的声音传来时,我便彻底失去了防线。
我慢慢转身看着他,努力调整呼吸,他一如当年俊朗,华袍依旧讲究精致,但是眉目间的沧桑却是当年所没有的。
“神君,好久不见。”我率先开口。
他微微蹙眉,并没有应我,而是一直打量我,我被他打量得浑身不自在,便再次开口问道“神君?”
他听到后苦笑起来“你呢?青丘帝君,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我浅笑着回应“很好。”
“你长大了。”他低下头去,不再看我。
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也懒得探究,就随意再替自己斟了一杯长相思,入口时还是有些苦涩,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神君,你没什么酿酒的天赋,取酒名倒还行。”
他有些尴尬地轻笑起来“确实...是。”
我看了下天色,便起身准备与他道辞。
他也不出所料地没有阻拦我,我走了几步,才回头与他说道“神君,希望下次见你时,你会如往昔一样意气风发。”
他有些错愕,许久才点了点头“好。”
我转身离去,不再回头,心中的情绪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我曾经预想过无数次我们的重遇,或是我一气之下杀了他,他一怒之下灭了我,或者吵个天蹦地裂不死不休,或者我把他打的满地找牙,然后带他回青丘给我姑姑的墓陵道歉。
却从未预想过,我们重遇是这般云淡风轻,不提旧事就再无二话可谈。
过往他爱调笑我,我爱耍赖,胡闹,从未想过竟然也有天要与他如同不曾熟悉一般,是他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姑姑死了是事实,我们之间的橫壑简直无法逾越。
我走出园子时,舜祈正站在门口,看到我出来也没有多问,说道“我送你回青丘?”
我回道“五哥不在丘里。”
他气急败坏道“谁说我想去找他。”
我笑了笑,道“别急,别急,我也没说。”
他撇了撇嘴,带着些委屈说道“我与你多年不见,你五哥后来觉得无趣也不呆在青丘了,没了你们这两个讨债鬼,我都不自在了,我去你那小住几日,与你叙叙旧?”
我摇摇头“除非你带上好酒。”
他思索再三,肉疼地勉强同意。
却在拿酒时轻声低喃“可惜好酒又要喂猪了...”
什么意思?猪是他还是我?
他随我回了青丘,我被加封的消息也传回了丘里,此刻小狐狸们也在设宴庆祝,入目皆是高挂的大红灯笼。
我命人在侧院替舜祈设了酒席,便与他退到侧院聊天。
他给我和他的杯子中各斟了一杯酒,我心中无奈今天都第几次喝酒了。
“你私自退宴也不怕子兮怪罪。”我打趣道。
“哎呀,未央帝君别再调笑我了,你这等大功臣都私自退宴了,我一届闲人,怕什么?”
我笑着摇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虽还是以前一贯爱喝的酒,但味道却与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了。
我拿着酒杯端详道,疑虑地开口“酒,不同了。”
“喝的人不同了,酒也不同了,不是酒变了,是心境不同而已。”
我拿起酒樽自顾自地斟酒,他笑着继续说道“也是因为这酒本就唤浮生若梦,心境不同后,酒味也会改变,哈哈。”
我被他感染得也随即笑了起来“怎么都那么年过去了,你的智商还是堪忧。”
他听了我的话语,眼眸低垂,略带些委屈说道“你还意思提,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一回来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早知道你长大后会如此绝色,当年也该来青丘求个婚约什么的。”
我调笑道“你现在来,也尚未迟呀。”
他吐了吐舌头“就你那群兄长,还有个怪物师傅,我哪里敢娶,更何况还有个痴情种君墨呢。”
我面色一变,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这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自知说错话,赶紧给我斟酒“别别别,你别生气,小时候,一惹你生气,你就爱来我府邸烧我的花草。”
我随即笑道“舜祈,我长大了。”
他摇摇头,叹息道“我倒希望你还小,年纪轻轻背负那么多干嘛。”
我忽然有些泪意涌动,愤然拿起酒杯朗声道“去他的愁苦,我们不提那些烦心事了,今朝有酒须尽欢,来,是朋友就陪我好好疯一把。”
舜祈也拿起酒杯“好,谈什么烦心事呢,今日你加封是好事,我们不醉不休。”
我们三两酒过肚后,开始猜起了拳,像是回到了我尚年幼时,我与他还有五哥还有子兮的情形。
酒过三巡后,舜祈终于支撑不住,醉倒了,我一边嘲笑他,一边继续拿起酒樽对月一饮而尽。
我也开始醉了,不再把情感压抑在心中,竟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后来演变成声嘶力竭地痛哭,太痛快了,我对着空气大吼起来“君墨,君墨你这个混蛋!混蛋!你怎么能那么若无其事!我恨你!我讨厌你...我要杀了你!”
或许是我太醉了,仿佛出现了幻觉,好像真得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还有那张脸,感觉好像有人抱起了我,分不清是梦中还是现实,突然有些委屈起来,撅起嘴小声地嘟囔“君墨,我恨你。”
“嗯,恨吧。”
听到回应后,我更加放肆地大声说了起来“君墨,你混蛋。”
“嗯。”
“君墨,我要杀了你。”
“好,你杀吧。”
“君墨,我想你...”我突然鼓起勇气,想应是梦里,便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
...
我没有再听到声音后,便任由自己睡过去了。
有个男子,此刻正端详着怀中女子沉睡的面容,即熟悉又陌生,喝了酒的脸颊通红得带着些娇柔,撅起一张粉嫩的红唇,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男子叹息地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
良久才轻声地开口“央央,我也想你。”
第二天,我在头痛欲裂中醒来,都怪舜祈,昨晚一时没忍住竟然和他喝了那么多酒。
我看了一下自己,我正在自己的寝殿中,昨日的华裙已经换下。
我努力回想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我不是在侧院吗?怎么回到寝殿了。依稀好像记得我见到君墨了!还记得迷糊中好像有人抱了我,难道是他抱我回来的?
我心中一阵大惊,赶紧传召侍女,但进来的却是司娄。
我问道“昨夜,君墨可曾来过?”
司娄疑惑地回答“未曾。”
我偷偷舒了口气“那,是你抱我回来的?”
司娄无奈地敲了一下我的脑壳,说道“不是我,难道是你自己爬回来的昨日你回来后也不通传一声,自己跑去跟人喝酒了,还喝到烂醉,你知道你多重吗?”
我受不住司娄的念叨。赶紧摆手“停停停!司娄我怕你了,我头还疼着,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
他又敲了我一下,再唠叨了几句,在我的深刻检讨下才肯离开。
待他走后,我躺在床上,揉了揉额角,心想难道昨晚真的是我迷糊了?